第14章
咸福宫。
徐淑妃斜倚在美人榻上,戴着金丝琉璃护甲的葱白指尖在白玉莲花盏上轻轻拉。
“秀女们都已经入住储秀宫中,瑜儿,你心中可有底?”
二皇子刘瑜就坐在她对面,闻言微微一笑,“儿子的想法,母妃从来都知道。”
是啊,从来都只道。然而事情逼近,徐淑妃反而开始犹疑。
“明玉郡主虽然圣宠隆重,可是那性子——瑜儿,她跟你不是一路人。”
“当姑娘的时候难免任性些,嫁做人妇后可无人再纵容她,到时候,还得辛苦母妃多调.教。”徐淑妃所担心的,早已被刘瑜考虑过,“娶明玉郡主,对儿子而言,绝对是利大于弊。”
萧家无权无势,他娶了萧棠,在景熙帝眼中只会是缘于“真爱”。景熙帝不会防备他,反而会对他这个儿子多一份怜惜和宽容,陶太后更不用说了。冯皇后和太子是当局者迷,拼了命的想把东宫与冯家捆绑得更紧,却忘记了景熙帝最忌讳结党营私。景熙帝正当壮年,当皇子的,想不开才会拼命地发展势力。
至于萧棠那个“福运贵女”的名声,以后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就多了。
刘瑜唇畔牵起志得意满的微笑。
徐淑妃叹息一声,“都怪为娘家世不好,才要瑜儿如今这般委曲求全。明玉郡主娶着就娶着罢,带到陛下和太后面前也好看。至于后宅,可以纳个懂事的侧妃打理——你的佩瑶表妹,是个好孩子。”
“再说吧。”刘瑜却不想说这些,“要紧的是眼前之事。”
话虽如此,他垂下眸光之时,眼前却划过一道素淡清丽的人影。
这厢,二皇子母子俩已经把明玉郡主当成了囊中之物,只差跟皇帝陛下禀报一声娶回去当吉祥物了。
储秀宫里,明玉郡主正在绣花,针起针伏,宛如一个贤良淑德的良家秀女。
“这只猫儿真是可爱,秋水,皇后娘娘好疼爱你,她养了那么久,说送给你就送给你了。”
外面,时不时传来秀女的欢呼声,银铃笑声里偶尔穿来几声细弱弱的猫叫。
秀女们虽然入住了储秀宫,但正选还没有开始,这些日子都在学规矩。陶太后为了给宝贝外孙女撑腰,派了慈宁宫的金姑姑来伺候她,天天还唤她去慈宁宫玩耍,要不是景熙帝看不下去示意她老人家别做太过,陶太后就要让萧棠住在慈宁宫了,反正她又不是没住过。
秀女原本就是分了萧冯两派。眼看着萧派气焰日益嚣张,冯秋水开始去冯皇后宫中坐坐。这次从凤仪宫回来,就带回来一只波斯猫。
这波斯猫是景熙帝当初赐给冯皇后的,一直很受宠。长得雪白一团,毛又长又软,琥珀色的眼睛滴圆。秀女们都很喜欢,冯小姐是个大方人,由着她们围观。
“不过是借我养几日,还是要送还娘娘的。”
冯秋水的矜持的声音不紧不慢穿破闹腾传出。
“明玉郡主,您不要出来看看么?”
萧棠的屋门被咄咄敲两下,她还没应声,门就被推开,冯秋水闺蜜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也就是仗着金姑姑前脚去了慈宁宫,萧棠身边看似没有倚仗,才给了这位明显被当枪使了的好闺蜜这等勇气。
萧棠瞟她一眼,不说话。
看起来傲得很。
外头的秀女们一瞬间都安静了,纷纷往屋里看。
顿了一会儿,有萧派的秀女帮萧棠说话,“我们郡主什么好玩意没见过,要跟你一样急不可耐看新奇?”
冯秋水闺蜜顿时粉面一涨,柳眉一竖要跟那秀女引经据典不带脏活互相慰问对方祖宗十八代。
这些女人真可怕,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宛如绢花,撕起来什么话都敢说,都不管是不是在皇宫了。
储秀宫里宛如在上演一出猴戏。
冯秋水却只看着萧棠,轻声道:“它很乖的,郡主不来摸摸它?”
雪白的波斯猫就窝在她怀中,冯秋水说着话,手掌在它的大圆脑袋上抚摸过。
有点可爱。
明玉郡主被吸引了,她抬抬下巴起身道:“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再不出去,是该显得多不合群。”
好像她出去了就会很合群似的。
这世人总会有人对自己认识不清,还傲的跟什么一样,比如明玉郡主。但是如冯秋水这等聪明人就懒得拆穿她,冷眼旁观由她作,等她孽力回馈把自己作死掉。
想到这里,冯秋水的目光就更善良了。她带着和气的笑容,等着萧棠向她越走越近。
萧棠最近沉迷绣花人设不崩,一手拿着绣绷,一手就要伸出揉一把波斯猫大白毛。
原本还恹恹的波斯猫在她靠近的一瞬间陡然身子一弓,毛绷得竖起来,发出呜呜的低声。
冯秋水刚想安抚它,就见得猫儿陡然龇牙嗷叫,在萧棠靠近的时候蹿出她的怀抱,尖利的猫爪子往她花骨朵般嫩妩的脸上挠去!
“郡主——”
变故突生,萧派和冯派的秀女们都惊呆了。
啪嗒——刺啦——
两道声音连着响起,然后就是波斯猫喵呜着不停挠爪子。
“有什么好吵的。”
明玉郡主淡定地扫一圈花容失色的秀女们。
在波斯猫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她用绣绷把它迎头盖住,绣绷子带着她的力道,一下子把失控的波斯猫怼到了地上。
虽然装得很淡定,但是萧棠早在把绣绷压下去的那一刻,就理智地后退了几步。
“郡主,这猫失控在我意料之外。”冯秋水脸色也有些微的变化。
几乎所有的秀女都在往她看,神色是如此古怪。的确,猫是她的,她现在最大的对手也是萧棠。萧棠如果被毁容,她是最大的受益者。
可她绝对不会用自己的猫做这种蠢事!
明玉郡主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还屈指摸了摸下巴,笑盈盈地:“咦,可还有哪家小姐不知道,本郡主从来福运加身,想要害我,来一只猫怎么够呢,最起码得来一群狼。”
“郡主。”冯秋水已经冷静了,“我会把这只猫交给管事的姑姑,是非曲直由她断定。”
萧棠不理她,目光落下地方还在刺啦刺啦挠扯的波斯猫身上,笑容消失,眸光黑碎。
来了来了。
要爆发了,明玉郡主果然不是轻易认栽按规矩走流程的人,吃瓜秀女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她突然揪住冯秋水,看起来非常不好惹,语气狠得要命。
她一指已经被撕扯成惨兮兮布条儿的绣作,一字一咬。
“你赔!”
冯秋水:“……”
她强迫自己不要跟这种不讲道理的作精计较,“郡主,是我疏忽我自然会向你赔罪,然而现在是非未定。”
徐佩瑶也走到萧棠身边宽慰她,“郡主,您玉体无碍是最重要的,绣作被毁已经是万幸了。”
储秀宫的院子里吵成这样,管事姑姑不想来也得来了,波斯猫失去皇后娘娘爱宠的光环,被像犯人一样提溜走,又不轻不重把各位秀女敲打一遍。管事姑姑走了,秀女也意兴阑珊各回各屋。欢声笑语的院子冷落下来,明玉郡主却没有走。
等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她才冲一个方向道:“看戏这么久,您戏瘾可过了?”
风过无声,四下里只有她一个人站着。
萧棠就往那处走,她脚步声逼近,假山后头才有一人自推轮椅转出来。
“郡主殿下知道我在这里?”
安王刘琰发如墨染,肤色玉矅,沉影深隽而疏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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