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燕大师
易迅新闻社里一片阴郁沉沉，其实一分钟前甘麦在发表长篇大论的时候大家还很活跃的，可当蒋俊中从总编室里走出来接过话茬后气氛就突变了。
“最近咱们新闻的阅读量持续下降，你们这些记者倒是勤快一些，怎么一天到晚都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呢？”
彭季康急忙狡辩道：“老大，这不能怨我们，要怪就怪偌大的一个云海总是风平浪静的，地震没有地震，台风没有台风，杀人抢劫统统没有。”
“社会和谐对全人类来说都是好事，偏偏我们做记者的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钟瑜悲天悯人的感叹道。
“我都想改行去做娱记专业狗仔了，每天跟踪明星多有意思，如果有幸拍到女明星的艳照真可谓是财色兼收……”
任何风马牛不相及的线索，都能让甘麦想入非非。蒋俊中狠狠拍打他的头，骂道：“你还不如去当导演呢，可以潜规则女明星，而我也可以少发一份薪水！”
恰在这时报料专用电话响起，彭季康接完电话后忙对大家说：“有情况，大浦工业区附近的居民楼发现一具女尸，咱们快去看看。”
窦蔻第一个嚷嚷起来：“让我去，让我去，我的第一次采访！”
蒋俊中好心建议道：“凶杀案现场比较血腥，一般都是男记者去的，你不怕吗？”
窦蔻咽了一下口水：“真正优秀的记者只要工作需要，去伊拉克都不怕！总编，您就让我去吧，保证不辱使命！”
钟瑜帮着说话：“我带她去吧，我会看着她的。”
见蒋俊中没有反对，钟瑜拎起采访包就往外跑，窦蔻屁颠屁颠地跟着冲了出去。
过了一个多钟头，两人像斗败的公鸡般无精打彩的回来了。蒋俊中心想不妙，急忙问：“怎么样，死者是什么身份，死因是什么？”
“死者是在出租屋内被人用菜刀砍死的，死因请参见其他网站的新闻。”钟瑜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蒋俊中诧异：“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新闻社离案发地最近……”
钟瑜面露愧色，叹道：“总编，对不起。我们赶到现场，什么都还来不及问，小蔻就开始狂吐起来，我只好陪她去医院坐了一会再回来。”
“去了医院，那我们的头条新闻？”
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到窦蔻身上，只见她脸涨得通红，头低到衣领里去了，嘟哝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没想到现场这么可怕，我……”
甘麦笑道：“你这幸好只是去了案发现场，没去伊拉克。”
彭季康说：“哈哈，小蔻是个女侠，昨天砸了杯子，今天砸了场子。”
在场的记者一个接一个的调侃她，唯有李若何一直埋头写稿，仿佛置身世外。小蔻摆出一付楚楚可怜的样子，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真是非常对不住大家，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了。”
炮火本还要继续攻下去，幸在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个年轻人将大家的注意力成功转移。只见他乌黑发亮的头发纹丝不乱的梳至脑后，黑漆漆的笔挺西装配着黑漆漆的墨镜，手里再提一个黑漆漆的公文包，在场每个人的双眼都浮出两个字“黑帮”！
“请问你们新闻社的总编在吗？”他威风凛凛地问道。
蒋俊中怕他冷不防就掏出一把斧子，怯怯地迎上来三步，又悄悄退回去一步：“我就是，先生有事吗？”
“我要登一篇讲座宣传，在你们的网站上做头版头条，而且进入首页自动推送。”他用强硬的口吻命令道。
蒋俊中回答道：“对不起，先生，我们新闻社从不把广告登头条。”
年轻人二话不说，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沓现金扔在桌上：“凡事都有例外，登这个宣传，读者不会怪你们，而且你们还将获得一次独家专访的机会。宣传词已经写好，我还有事，告辞！”不容拒绝，他把现金和一张写好的广告词直接扔在桌上就阔步离开了。
如此厚重的现金，除了老腊肉蒋俊中外，在场的其他人都是头一回见到。全球已经全面进入线上支付时代，各国都已经近十年没有印刷新钞了，库存的人民币都被有心人士当成古董收藏起来。这小子居然用这一大沓稀罕物件猛砸过来，把这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都砸晕了。
蒋俊中头脑仍保持清醒，他没有拿钱，而是赶紧拿起广告词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青港知名天才预言家黎雨燕小姐将于12月3日晚在华侨城酒店开设讲坛。黎雨燕乃当今基因科学权威的医学教授于二十二年前使用尖端clone技术所得的连体婴儿之一，出生时体内就携带了未来基因FGN因子，受FGN因子产生的超能力影响，黎小姐具有预知祸福，改变未来的超能力。这次黎小姐的云海之行实属难得，望有心者莫要错过。”
“写了些什么？”钟瑜迫不及待地问。
蒋俊中面露喜色：“超能力，就是那个轰动了青港的超能少女黎雨燕，这个广告值得一登。”
12月3日晚，天空飘着毛毛细雨。李若何、钟瑜拿着易迅新闻社仅有的两张门票前往华侨城酒店多功能厅参加黎雨燕开设的“与未来握手”大讲坛。走到酒店门口才发现黎雨燕的影响力确实不小，阴冷的天气了阻挡不了听众的热情，多功能厅内座无虚席，有的人很虔诚，有的人抱着看热闹的态度等待着雨燕大师的驾到。
七点整，不差分秒，一位穿着低胸黑色紧身皮衣的妙龄少女高昂着头从贵宾室走了出来，全场一片安静，只听见她七寸高跟鞋有节奏地踩踏地板的声音。黎雨燕五官精致，身材性感，二十出头却霸气外露，现场的男听众见到她后竟再也移不开视线。
她在讲台前优雅地坐下，开始用幽默的语言讲些大家似懂非懂的世界观人生观，强调预知未来的重要意义。虽说现场大部分人是她的忠实信徒，但免不了也有一些带着批判怀疑态度前来找茬的记者。正讲到高潮之处，突然有位青年记者大声喊道：“敢问黎小姐，你如此神通广大，是不是将主宰第三次世界大战？”
新闻工作者们带头哄笑起来，接着一片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黎雨燕面不改色，两道凛冽的目光刷地射着这位滋事者：“不好意思，让大家失望了，我没有主宰宇宙的能力，也不能操控众生。我只是教派的忠实信徒，有幸受法王点拨顿悟而已。当然，由于我是连体姐妹之一，天生携带超能力，因此可以预知祸福，并稍做警示而已。”
“年纪轻轻，长得又漂亮，干什么不好，却要当骗子！”
黎雨燕一声冷笑：“先生，触犯神灵是要付出代价的。在这里我就提醒你一句，不出三天必有劫难。”
青年记者怒道：“妖言惑众，鬼才相信你！”
“不错，当你变成鬼后，你就会相信！”黎雨燕此言一出全场不禁骚动起来，被诅咒的记者被瘆得面色惨白，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会场。
黎雨燕不以为意，淡淡一笑道：“虽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但若早有预知便能逢凶化吉。我想云海的朋友此刻还不怎么相信我，那我们就三天后再聚吧！”
“等一下。”这时窦蔻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雨燕大师，我也是个记者，但我在青港时很崇拜你，麻烦你帮我看看，我有没有机会成为最优秀的新闻工作者？”
“你上台来，让我看看你的手相。”
话未落音，小蔻就像箭一样冲上讲台，把手递给她。她低头瞟了一眼就直接了当地说：“小姐，恕我直言，你恐怕不适合吃这碗饭。你性格毛躁，胸无城府，在事业上恐怕难有成就。”
小蔻一脸黑线，灰溜溜地下了台。听众席里钟瑜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对若何说：“我一向挺讨厌装神弄鬼的人，不过现在看来至少她看人还真准。”
李若何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散会后，窦蔻找到钟瑜、若何一道回家。
钟瑜问：“小蔻，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我们报社明明只有两张票啊？”
小蔻答：“我没什么好办法，就跟门卫软缠硬磨，磨了半个小时，他实在受不了了，大喊一声‘师父饶命’就放我进去了。”
钟瑜顿时对她佩服地五体投地：“那你也相信这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的女人有超能力？”
小蔻笑道：“没什么信不信的，我不过想靠她近一些，看她清一些。一个真正的记者就是要想办法探索事物的深层谜底。”
“那你探索到了什么？”
“她皮肤超好，脸上一个痣或痘痘都没有。”此话一出，在一旁很严肃的李若何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嘴角。小蔻接着说：“不过话说回来，黎雨燕是不是骗子我不清楚，但超能力却是千真万确存在的。不瞒你们说，其实我就有。”
钟瑜若何吃了一惊，小蔻继续道：“我的超能力没有黎雨燕这么神，但有点类似。大概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梦到我们一个小姐妹死在病床上，第二天她就真得走了。”
“她得了什么病？”
“白血病，病了好长时间，恰好在我做梦的第二天就走了。”
窦蔻说得相当认真，但若何听后感觉自己快要吐血：“晕，笨蛋，你能说几句正常人说的话吗？”
小蔻急了：“这样的事不只发生过一次，你们不相信就算了，反正我相信超能力是真实存在的。”
过了两天，新闻社的人几乎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突然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3日晚被黎雨燕诅咒的那个记者失足掉进海里淹死了。
若何停下手中的活，对窦蔻说：“麻烦你帮我校对下这篇稿子，我和钟瑜去现场看看。”
“不要，不要，”小蔻叫了起来，“师兄，带我一起去好不好，给新人一点机会嘛。”
“笨蛋，“李若何制止道，“上回吐了一次还不够？”
“这次绝对不会，淹死的人全身一滴血都没有，没那么可怕。”
“算了，若何，再给她一次机会吧！”钟瑜说，“她如果再吐我们不理会她，自己把资料搞到手就是了。”
若何点点头：“那你们俩去吧。”然后回到电脑前继续手头的工作。钟瑜抓起相机迅速冲出门去，小蔻大喊一声“万岁”，妥妥地跟了上去。
云海湾海滨栈道上，死者的尸体被平放在地上，警察把现场封锁起来，包围圈外已经围满了互相挤推的记者。
包围圈内任馥穿着制服正和几个警察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柔软如丝的长发随意扎起拖在脑后，钟瑜只看到背影就有些心猿意马了。
好事的记者们都想挤进来问问细节，但被警察死死拦住。躲在一旁刚刚吐完的窦蔻也拼命往前挤，边挤还边嚷着：“让一让，大家让一让，我是死者的朋友，让我再看他一眼。”
钟瑜吓了一跳，没想到还真让她挤到了任馥身边。
“任警官，我朋友是失足掉进海里还是被谋杀的？”
任馥还来不及回答，人群中便冲出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嚎啕大哭：“我就知道我老公这两天魂不守舍是有原因的，一定是因为你这个狐狸精。”
她张牙舞爪地扑打过来，吓得窦蔻忙往后退：“大嫂，你误会了，我只是个记者。”
任馥拦住她们，抓住窦蔻的手，厉声说：“我认识你，你又来捣乱！”
窦蔻面红耳赤，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们新记者做事的方法是拼了点，实在是这碗饭不好吃……”
钟瑜好不容易也挤了进来，他赔着笑脸对任馥说：“任小姐，非常抱歉，新人不懂事，我会教训她的。”
任馥白了他一眼：“原来跟你是一伙的，真是物以类聚！”
钟瑜、窦蔻两个人面面相觑冷汗直流，悻悻退出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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