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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自罚三杯


谢成站在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其他几个侯爷也都拘谨得很,俞通源擦了擦脸上的酒,正襟危坐;

张龙把划拳的手缩了回去,跟小学生似的背在身后;

曹兴也不啃肘子了,拿袖子擦了擦嘴,腰板挺得笔直。

朱瑞璋看在眼里,笑了笑,举起酒杯:"都站着干什么?坐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坐。

朱瑞璋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今天没有什么太上皇和秦王,有的还是当年一起并肩作战的老兄弟。

今天还像以前一样,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他看了张龙一眼:"张龙,你刚才不是划拳划得挺欢吗?继续啊。"

张龙干笑了两声,没敢接话。

朱瑞璋又道:"怎么?刚才不是挺横的吗?哪个不长眼的——嗯?"

张龙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爷,末将、末将那是有眼无珠——"

"行了,"

朱瑞璋笑道,"别末将末将的了,今天就像以前打天下的时候一样,没有身份限制,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谁要是扭扭捏捏的,我可跟谁急。"

张龙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老朱一眼。

老朱正埋头吃菜呢,头也不抬地说了句:"看我干什么?秦王说的话没听见?"

张龙这才嘿嘿笑了两声,慢慢坐了回去。

其他人也纷纷落座,但那坐姿,怎么看怎么别扭,跟屁股底下长了钉子似的。

朱瑞璋看了直摇头。

他知道这帮人心里有顾虑——毕竟老朱当了二十年皇帝,积威太深,

这帮老兄弟在他面前早就习惯了战战兢兢的,一时半会儿哪儿放松得下来?

得想个法子让他们放开。

朱瑞璋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他端起酒杯,看向谢成:"谢成,你今天是新郎官,别站着了,坐。"

谢成这才在旁边找了个位子坐下,半个屁股沾着凳子,随时准备站起来的架势。

朱瑞璋道:"纳妾是好事,该庆贺,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王爷请问。"

"你这是第六房了吧?"

谢成老脸一红,点了点头:"是。"

"前面五房都还好?"

"都好都好,"谢成赶紧道,"夫人持家有方,几位侧室也都和睦相处,从没红过脸。"

"没红过脸?"

朱瑞璋似笑非笑,"我可听说,你前几个月刚娶第五房的时候,你夫人拿着擀面杖追了你三条街?"

"噗——"

张龙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俞通源也忍不住笑了,曹兴更是笑得直拍桌子。

谢成的脸更红了,红得都快发紫了:"王、王爷,您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

朱瑞璋笑道,"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

谢成苦着脸:"王爷,那都是误会,误会,夫人她就是、就是脾气大了点——"

"脾气大了点?"

老朱忽然开口了,他放下筷子,看着谢成,"我怎么听说,你被你媳妇追得跳了河?"

"噗哈哈哈——"

这一下,满桌子的人都绷不住了。

张龙笑得趴在桌子上直捶桌子,俞通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曹兴笑得直咳嗽,连最稳重的胡海都捻着胡子笑个不停。

谢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张黑脸黑里透红,红里透紫。

"皇、皇爷,那都是谣传!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

老朱哼了一声,"济宁城都传遍了,说永平侯被夫人打得跳了护城河,在水里泡了半个时辰才敢上来。

有没有这回事?"

谢成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还真有这回事。

他娶第五房小妾的时候,他夫人马氏确实拿着擀面杖追了他三条街。

谢成慌不择路,真就跳进了护城河里。

那时候还是正月,河水冰得刺骨,他在水里冻得直哆嗦,马氏在岸上拿着擀面杖守着,

他上来一次打一次,最后在水里泡了半个时辰,还是他丈母娘来劝,马氏才饶了他。

这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成了济宁城最大的笑话,连说书的都编了段子,

叫《永平侯惧内跳河记》,在茶馆里说了好几天,场场爆满。

谢成当时气得差点把那说书的抓来打一顿,后来还是钱管家劝他,

说侯爷您要是把人抓了,那不就等于承认了吗?谢成这才作罢。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事居然传到北京去了,连太上皇都知道了!

"那个……"

谢成吭哧了半天,硬着头皮道,

"皇爷,臣那不是惧内,臣那是、那是让着她。好男不跟女斗,您说是吧?"

"让着她?"老朱撇了撇嘴,"你跳河也是让着她?"

"臣那是天热,下去凉快凉快——"

"正月里天热?"

"……"

谢成彻底没词了,耷拉着脑袋,跟个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满桌子的人笑得东倒西歪,刚才那股子拘谨劲儿,不知不觉就散了不少。

朱瑞璋心里暗笑,他就知道,拿谢成开涮是最好的破冰法子。

这帮老兄弟,一说起彼此的糗事,那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什么君臣上下的,全忘到脑后去了。

果然,张龙笑够了之后,胆子也大了起来,端起酒杯道:

"二位爷,末将敬二位一杯!"

老朱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有话要说吗?刚才在门外,哪个不长眼的——"

张龙的脸又红了,嘿嘿笑道:"爷,末将那不是没认出您来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末将一般见识。"

"少来这套。"

老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你张龙什么德行,咱还不知道?当年在军帐里,你拍着桌子骂咱的伙食差,那嗓门比谁都大。

怎么,现在当了侯爷,反倒不敢说话了?"

张龙挠着头笑了:"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嘛——"

"你现在也不年轻了。

"老朱喝了口酒,"咱问你,你当年骂咱的话,还记得不?"

张龙一愣:"啊?"

"你说,'跟着朱元璋打仗,三天饿九顿,这活儿没法干了'。"

老朱学着张龙当年的语气,把那话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有没有这回事?"

满桌子又是一阵哄笑。

张龙的脸红得跟关公一样:"爷!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末将那时候、那时候不是饿急了嘛——"

"饿急了就骂咱?"

老朱哼了一声,但眼角带着笑意,"你小子,当年要不是咱看你打仗勇敢,早把你军法处置了。"

"是是是,皇爷宽宏大量!"张龙端着酒杯,"末将自罚三杯!"

说完,他端起酒杯,连干三杯,喝得那叫一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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