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缺失记忆不能按行李托运
三号站台的卷帘门只开了半米。
林帆蹲下查看门锁。
内侧加了机械卡扣。K的手下可以强行拆开,需要五分钟。
广播又响了一遍。
“只让K进来。”
K把枪放到地上。
林帆问:“你准备照做?”
“他有我的神经。”
“也有邮差缺失的意识。”
“跟我没关系。”
地下三层的邮差听见这句话,没有反驳。
K找零二二号,是为了拿回身体。邮差找意识,是为了拿回自己。两件事碰到同一个人身上,谁先拿,要看谁能进去。
K现在离站台更近。
邮差拿起枪,检查弹匣。
周婉站在他面前。
“你去哪?”
“车站。”
“颈后的线还没拆。”
“已经缝完。”
青木按住急救箱。
“缝完不代表能跑。”
“我不跑。”
“你要开枪。”
“手能动。”
周婉没有让开。
她等了二十七年,不是为了再看陈远死一次。
可她也没有理由拦。
眼前的人是邮差,身体里有陈远百分之六十八的意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二在三号站台。等他拿回来,他是不是陈远,没人能保证。
即使是,也不是二十七年前离开的那个。
周婉问:“你拿回记忆以后,还认得清雪吗?”
“认得。”
“认得我吗?”
邮差把枪放下。
“现在认得。”
“以后呢?”
“拿回来才清楚。”
周婉侧身。
“去吧。”
邮差没有动。
他原本已经做好出门的准备。周婉让开以后,他反而低头看了一眼存储器。
里面的百分之六十八,不只属于他。
霍远保留了陈远百分之一。三号站台还有百分之三十二。加起来超过完整的一百。
项目复制过意识。
拿回全部,也解决不了谁是本人。
“我不去。”邮差说。
周婉看向他。
“为什么?”
“先让林帆谈。”
林帆通过通讯器听见了。
“谈判费记你账上。”
“从那一亿里扣。”
“那一亿是苏清雪的审查账户。”
“卡是我的。”
“持有人已经变更。”
“我可以起诉。”
“先申请身份证。”
邮差关掉通讯器。
周婉坐到他旁边。
两个人没有继续谈记忆。
三号站台外,K已经脱下外套。衣服下面固定着两支短枪和四个弹匣。
林帆看了一遍。
“对方让你一个人进去。”
“枪不算人。”
“被检查出来怎么办?”
“杀进去。”
“那就不需要检查。”
宋雨趴在地面,从卷帘门下方观察站台。
“里面有三个人。清洁工,零二二号,还有一个坐在长椅后面。”
“苏明德?”林帆问。
“看不到脸。”
“武器?”
“清洁工腰后有枪。长椅后面的人拿着起搏控制器。”
K低头看自己的机械右手。
它不是普通义肢。肩部神经接口与心脏监测连在一起。一旦有人向旧接口发送错误信号,她的心率会失控。
苏明德掌握十年前的手术资料。
那个控制器很可能对着她。
“我进去。”K说。
林帆拿起她放在地上的步枪。
“先签免责。”
“滚。”
“拒绝签字也要做记录。”
K俯身穿过卷帘门。
广播没有警告。
她往前走了十米。清洁工从工具车后站出来,抬枪指向她。
长椅旁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着铁路员工制服。脸与邮差相同,头发更短。颈后没有新伤,右手握着黑色控制器。
“零二二?”K问。
男人点头。
“苏明德呢?”
“走了。”
“你绑架自己?”
“我让他送我过来。”
K停在站台中间。
“我的神经在你身上?”
“在。”
“取出来。”
“取出来,我们都活不了。”
“先把控制器放下。”
“你往前一步,我就关闭接口。”
K没有前进。
这具机械右手十年里失控过十七次。每次只有几秒。她一直以为是排异。
现在看来,是零二二号在测试连接。
“你能控制我的手?”
“部分动作。”
“十年前为什么不杀我?”
“我需要你活着。”
“用来做什么?”
“维持神经同步。”
K抬起左手枪。
零二二号也抬起控制器。
她的机械右臂向上弹起,扣住自己的左手腕。枪口偏向轨道。
K用力压住右臂,没有压下去。
卷帘门外,宋雨已经瞄准零二二号。
林帆按住枪管。
“他死了,K的神经同步会断。”
“你信他说的?”
“青木的扫描报告里有双向信号。”
“那怎么办?”
“进去收费。”
林帆趴下,从卷帘门下穿过。
清洁工把枪口转向他。
“站住。”
“我是公司一级管理员。”
“跟我没关系。”
“零二二号使用的神经中枢属于公司医疗纠纷资产。”
K转头。
“谁是资产?”
“纠纷是资产,人不是。”
“你最好说清楚。”
“回去写进合同。”
零二二号看着林帆。
“你比同步记录里更麻烦。”
“同步到什么时候?”
“十九岁。”
“后面没有?”
“林修远切断了陈远载体线路。”
“为什么?”
“邮差脱离项目。”
林帆走到距离K两米的位置。
清洁工没有开枪。苏明德的命令是交换,不是杀人。这个人还在执行旧命令,却没发现苏明德已经放弃现场。
“你要许宁做什么?”林帆问。
“恢复我的身体。”
“你身体怎么了?”
“移植组织正在衰退。”
“那是K的神经。”
“现在在我身体里。”
“产权有争议。”
零二二号按住控制器。
K的右臂继续收紧。机械手扣住她的左手腕,外壳压进皮肤。
“让许宁过来。”
“她不是医生。”
“她能修复线粒体。”
“神经衰退不是线粒体问题。”
“林舒骗了你。”
零二二号看向K。
“你的神经没有病。我的身体也没有病。手术目的,是把我们接进同一套控制系统。”
K问:“谁要控制?”
“八号。”
“苏清雪?”
“委员会。”
林帆查看林零的股东权限。
八号审查人格退出后,强制合并程序停止。可K与零二二号的接口建立于十年前,不在当前管理系统里。
控制线路走的是城市外部节点。
第十二节点一直拒绝脱离,不是零二二号不签。
是八号旧协议不允许他签。
“林零。”林帆接通地下三层,“你能撤销零二二号的八号控制吗?”
林零站在原始保存舱旁。
“八号权限已经转给你。”
“旧协议还在。”
“需要原始容器与代理人共同撤销。”
“撤。”
“条件。”
“你也是公司股东。”
“股东没有义务处理历史程序。”
“程序造成供电额度锁定,属于经营风险。”
“管理层负责。”
林帆看了一眼时间。
地下三层能维持十八小时。K的人正在修电路。眼下不缺几分钟,林零却专门挑这个时候谈条件。
他要的不会是钱。
“说。”林帆说。
“开放零零零号同步记录。”
“哪一段?”
“五岁以前。”
林修远抬头。
“不行。”
林零看向他。
“记录属于我。”
“那部分没有完成稳定处理。”
“所以更要开放。”
林帆通过通讯器问:“里面有什么?”
林修远没有回答。
林零说:“外出载体五岁以前的身体记录为空。原始容器里有完整数据。”
“谁的?”
“另一个孩子。”
宋雨听见后,手指离开扳机。
零零零号先在人工子宫出生。第二年,林舒生产外出载体。两者五岁建立神经同步。
同步前,他们各自有五年记录。
林帆记得福利院的床、发霉的面包和冬天漏水的屋顶。他一直把那些当成自己最早的生活。
如果外出载体五岁前没有记录,那些记忆来自哪里?
“撤掉协议。”林帆说,“我开放记录。”
林修远推动轮椅。
许宁挡在控制台前。
“让他看。”
“记录会影响基础人格。”
“他已经醒了。”
“醒来不代表稳定。”
许宁把手放到识别区。
“你把我们每个人都当成需要稳定的设备。二十七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林修远没有再靠近。
许宁完成样本权益授权。
霍远提醒:“开放五岁前记录需要一级管理员确认。”
“等我回去。”
“远程也可以。”
“那就远程。”
“还有一项风险确认。”
“什么风险?”
“五岁前记录与苏清雪八号备份存在重叠。”
林帆停住。
“苏清雪比我小。”
“重叠内容不是时间,是来源。”
“说清楚。”
霍远打开数据摘要。
零零零号五岁前没有稳定人格。项目向原始容器写入了三份儿童意识数据,用来测试人格兼容。
第一份,陈远幼年记录。
第二份,林舒孕期神经数据。
第三份没有姓名。
编号:八号前置模板。
记录日期在苏清雪出生前二十年。
林零看着屏幕。
“开放。”
林帆完成远程授权。
林零闭上眼。
原始保存舱开始读取五岁前数据。
同一时间,第十二节点的八号控制协议进入可撤销状态。
林帆按下确认。
零二二号手里的控制器失去信号。
K的机械右臂松开。
她抬起左手,一枪打中控制器。
第二枪打中清洁工手腕。
清洁工的枪落在地上。
宋雨从卷帘门下进入站台,枪口对准长椅后方。那里没有第三个人。
只有一套远程起搏设备。
苏明德从头到尾都没来。
零二二号低头看着损坏的控制器。
“K,我可以把神经还给你。”
“条件。”
“把我的原始身体解冻。”
“已经在解冻。”
“舱里的人不是我。”
林帆走到他面前。
“那是谁?”
“你们打开舱就能看见。”
霍远接入地下三层监控。
零二二号保存舱的解冻程序已经完成。舱门排出冷却液,医用机械臂接入内部样本。
青木走到舱体旁,查看生命参数。
“女性,二十七岁。神经中枢有移植记录。”
K盯着画面。
“打开。”
舱门向两侧移动。
里面的人穿着病号服,双眼闭着。左耳后有一道密钥切口。她的脸与K相同,右臂完整,没有机械结构。
K握枪的手停在身侧。
零二二号通过广播开口:“那才是你的身体。”
林帆看向站台上的男人。
“你拿了K的神经。保存舱里放着K的身体。那K现在用的是谁的身体?”
男人说:“我的。”
K转过身。
男人抬起左手,露出手腕内侧的一串编号。
零一四。
“十年前,他们没有给你做神经移植。”
“他们交换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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