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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身体归还不支持强制交付


保温箱里的许宁睁着眼睛。
  系统上的消息没有消失。
  发送人:零零一号。
  内容: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林帆看向林安。
  “消息发给谁?”
  “正在查。”
  “查一条消息要多久?”
  “要看旧系统愿不愿意说实话。”
  林安把零一八号体内芯片的信号单独隔离。屏幕上出现两个身份栏。
  当前人格:未登记。
  原始人格:零零一号。
  请求对象:周婉。
  林帆停了一下。
  “她要的不是许宁。”
  “不是。”
  周婉还抱着零一八号。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屏幕。
  “她要我的身体?”
  林修远说:“对。”
  周婉问:“这具身体原来是谁的?”
  “零零一号。”
  “我呢?”
  “你是后来写入的人格。”
  “什么时候?”
  “五十八年前。”
  “我现在用的身体也是五十八岁?”
  “生物年龄三十七岁。”
  “为什么少了二十一年?”
  “长期休眠。”
  周婉把零一八号交给宋栖。
  她的动作没有停,只是交得很慢。宋栖接过孩子,看了一眼她的手。
  “你的手在抖。”
  “恢复期反应。”
  “不是。”
  “那就算别的。”
  宋栖没有继续问。
  林帆走到终端前。
  “零零一号能听见吗?”
  屏幕出现回复。
  能。
  “你在哪里?”
  零一八号。
  “芯片里?”
  部分在芯片里。
  “还有多少部分?”
  百分之四十一。
  林安调出芯片容量。
  “不对。这里最多只能存百分之十二。”
  屏幕回复:其余部分在周婉体内。
  周婉抬头。
  “我体内有她?”
  林修远说:“人格分裂以后,没有清理干净。”
  “你清理过?”
  “做过分离。”
  “分离的时候,我同意了吗?”
  林修远没有回答。
  林帆说:“记入债务。”
  林远问:“哪一种债务?”
  “人格使用费。”
  “怎么定价?”
  “先按三十七年算。”
  林修远说:“零零一号没有法律身份。”
  林帆看他。
  “你也没有。”
  “我是临时员工。”
  “她也可以入职。”
  屏幕马上出现一行字。
  拒绝。
  林帆问:“为什么?”
  工资太低。
  宋栖抱着零一八号站在旁边。
  “她比你们其他员工清醒。”
  林帆说:“她没有身体,不能计算全职。”
  屏幕回复:周婉用了我的身体五十八年。
  周婉说:“三十七年。”
  五十八年。
  “有二十一年我不记得。”
  不记得也在使用。
  林帆看向林远。
  “这句话合同上能不能用?”
  林远想了一会儿。
  “如果身体能被当成可出租财产,可以。但人身不能出租。”
  “那她为什么要求归还?”
  “因为旧系统把身体当设备。”
  林安已经打开底层记录。
  “找到了。零零一号的身体登记在第一项目资产下面。五十八年前开始使用。三十七年前更换人格。使用人写的是周婉。”
  周婉走到屏幕前。
  “谁签的?”
  “林修远。”
  “我签了吗?”
  “没有。”
  “零零一号签了吗?”
  “没有。”
  林帆说:“那就是非法占用。”
  周婉看他。
  “你准备让我还?”
  “先确认她想怎么还。”
  屏幕上的文字停了一会儿。
  清除周婉。写回零零一号。
  林帆说:“不行。”
  这是我的身体。
  “现在有人在用。”
  她不是原始人格。
  “原始不代表优先。”
  公司协议写了。
  “协议可以改。”
  你签过保护许宁人格的合同。
  “那份合同没有保护你。”
  所以你可以删除我?
  林帆没有马上回答。
  他需要零零一号的资料。她手里还有百分之四十一人格,其中一部分在周婉体内。强行拆开,周婉会受损。让她占回身体,周婉会消失。
  两个结果都不能用。
  公司现在缺人。活着的、死过的、还没长大的,全有岗位。再删掉一个股东,公司表决权也会少百分之三点五。
  林帆问:“你能不能进入别的身体?”
  不能。
  “零一九号呢?”
  不接受男性身体。
  零一九号坐在培养舱边上。
  “我也不接受。”
  林帆看他。
  “没人问你。”
  “那是我的身体。”
  “这句话现在有效。”
  零一九号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刚醒不到半小时,已经学会拒绝公司安排。林修远看了他几次,没有说话。
  屏幕又出现一行。
  我只要原来的身体。
  周婉问:“如果给你,我会怎么样?”
  删除。
  “删除以后呢?”
  你不会受苦。
  “那还是删除。”
  你不是自然人格。
  周婉看了林修远一眼。
  “这句话是谁教你的?”
  没有回复。
  林安调出消息生成记录。
  “她用了旧项目词库。词库编写人是林修远。”
  林帆看向林修远。
  “你教她把别人叫非自然人格?”
  “那是技术分类。”
  “她要删掉周婉,也是技术流程?”
  “身体原本属于她。”
  “所以你同意?”
  林修远站在桌边。
  “如果不归还,零零一号会继续分散。她已经等了五十八年。”
  “周婉等了多久?”
  “她没有等。”
  “她被删了记忆。”
  “那不是同一件事。”
  “在公司账上是。”
  林帆把零零一号的身份资料拖进公司系统。
  系统弹出提示:身份类型缺失。
  林安在分类栏里新增了一个选项。
  独立人格。
  系统要求董事会表决。
  林帆问:“又要表决?”
  霍远回答:“涉及公司基本身份分类,需要百分之五十一赞成。”
  “发起。”
  “议题名称?”
  “确认零零一号为独立人格,禁止未经同意删除。”
  屏幕出现回复。
  我反对。
  林帆问:“你反对保护你自己?”
  我需要删除周婉。
  “那你先等。”
  我等了五十八年。
  “公司处理事务有顺序。”
  你排第几?
  林帆看了一眼未处理事项。
  “排在霍夫曼追偿、苏清雪碎片返还、五个培养体身份处理、零一八号医疗检查后面。”
  屏幕没有新文字。
  宋栖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林安看着信号数据。
  “她切断了零一八号芯片的外部接口。”
  “有什么影响?”
  “心率监测断了。”
  宋栖低头检查孩子。
  零一八号还醒着。他没有哭,手放在宋栖的衣领上。
  “本地设备还能监测。”
  林修远说:“她可以关闭芯片。”
  周婉问:“关闭会怎样?”
  “芯片靠近心脏。强制停机会释放一次脉冲。”
  “孩子会怎么样?”
  “心脏停搏。”
  宋栖把零一八号往怀里收了一下。
  林帆看向屏幕。
  “你在拿孩子谈条件?”
  回复没有出现。
  林安说:“她听得见。只是不回。”
  林帆把终端转给林修远。
  “把芯片关闭权限交出来。”
  “我没有。”
  “谁有?”
  “零零一号。”
  “你设计的时候为什么给人格芯片心脏控制权?”
  “为了防止芯片被取出。”
  “保护资料,还是保护孩子?”
  林修远没有回答。
  林帆说:“扣工资。”
  “我的工资只有一泰铢。”
  “扣两天。”
  “不能扣未来工资。”
  林远在旁边说:“可以记为损害赔偿,但要证明过错。”
  林帆问:“在婴儿心脏旁装会停心的芯片,算不算过错?”
  “算。”
  “记。”
  林远打开公司法律记录。
  “赔偿金额?”
  “零一八号全部医疗费。”
  “他出生以后用了多少?”
  霍远回答:“三千七百二十二泰铢。”
  林帆说:“从林修远工资里扣。”
  林修远看向林远。
  “你也记?”
  林远说:“我是法律顾问。”
  “你妻子还在等你回去。”
  林远的手停了半秒。
  “家庭问题不影响记账。”
  他把金额录入。
  林安看了他一眼。
  林远继续工作。他现在需要公司。他女儿在医院,妻子不让他回家,原公司已经辞掉。每天两泰铢没有用,但系统权限有用。
  只要第五层资料还在,他就能查自己的婚姻。他留下不是为了林帆,也不是为了合同。
  林帆也清楚,所以没有安慰他。
  通讯器响了。
  霍远说:“董事会表决完成。”
  “结果。”
  “林帆百分之四十五赞成。成年林初百分之十赞成。苏明德百分之一赞成。总计百分之五十六。议案通过。”
  系统更新。
  零零一号。
  身份:独立人格。
  载体:零一八号体内存储芯片。
  身体权属:争议。
  保护状态:开启。
  林帆问:“她还能停掉零一八号的心脏吗?”
  林安看了一遍权限。
  “不能。保护状态接管了医疗控制。”
  宋栖检查心率。
  “恢复了。”
  屏幕重新出现文字。
  你骗我。
  林帆说:“我没有答应还身体。”
  你说先等。
  “还在等。”
  你把我的权限拿走了。
  “你先拿孩子谈条件。”
  他不是孩子。
  宋栖说:“他会饿,会睡,会尿。他还抓坏了我一件衣服。”
  屏幕回复:培养体。
  宋栖把零一八号抱到屏幕前。
  “你自己看。”
  孩子盯着终端,伸手碰上去。
  屏幕上的文字停住。
  过了十几秒,新消息出现。
  他为什么没有名字?
  林帆说:“还没起。”
  我要给他起。
  “命名收费。”
  周婉转头看他。
  “这也收费?”
  “公司要登记。”
  屏幕回复:多少?
  “一千泰铢。”
  我没有钱。
  “可以欠。”
  我不欠你的公司。
  “那就不能登记。”
  周婉说:“我替她付。”
  “你欠公司四十一亿。”
  “多一千没有区别。”
  “有。账要对。”
  周婉拿过终端,签了一份代付协议。
  林帆问:“名字?”
  屏幕上出现两个字。
  林归。
  周婉看着零一八号。
  “为什么叫林归?”
  他要把身体归还给我。
  宋栖说:“不行。孩子长大以后,会以为自己欠你一具身体。”
  屏幕没有回复。
  林帆说:“换一个。”
  林回。
  “还是一个意思。”
  林八。
  林帆看了一眼零一八号的编号。
  “通过。”
  系统提示:零一八号正式姓名登记,林八。身份:受保护家属。监护人待定。
  林八打了个哈欠。
  宋栖把他抱回去。
  “名字起完了,奶粉谁出?”
  “周婉。”
  周婉问:“为什么是我?”
  “你替零零一号付命名费,视为临时担保。”
  “合同里有?”
  “现在补。”
  周婉把终端推回去。
  “那名字不要了。”
  系统提示:姓名登记不可撤回。
  周婉看着林帆。
  “你小时候也这样?”
  林修远说:“他小时候不会写合同。”
  林帆说:“所以吃过亏。”
  外面传来车辆进入基地的提示。
  霍远接入通讯器。
  “机场的人到了。”
  “谁?”
  “林澈、林知、苏明德。”
  林帆问:“谁接回来的?”
  “宋雨。”
  “她不是和我一起去机场了吗?”
  “她在半路接到他们。你们没有到机场。”
  林帆看时间。
  从他们出发到现在,只过去二十七分钟。
  他低头看终端。
  系统里的车辆记录显示,他、宋雨、周婉和林修远已经去过机场,还和两个东京培养体见了面。
  可他们一直在地下四层。
  林安把记录打开。
  监控画面里,另一辆车停在机场门口。
  车上下来的四个人,长着他们的脸。
  林帆看向门口。
  宋雨已经带人走了进来。
  她身后的林澈拿着死亡证明。
  林澈先看监控,又看房间里的林帆。
  “机场那个也是你。”
  林帆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会把我们接回公司。”
  “还有呢?”
  “他说林修远不在基地。”
  所有人看向林修远。
  林修远坐在原来的位置。
  林澈打开文件袋。
  “我们带来的死亡证明不止一份。”
  他把第二份放在桌上。
  姓名:林帆。
  死亡时间:二十三年前。
  林帆看完。
  “我也死了?”
  林澈说:“机场的人告诉我们,这份才是真的。”
  林帆把两份死亡证明放在一起。
  第一份属于林修远。
  第二份属于他。
  死亡时间相同。
  二十三年前,凌晨三点十七分。
  死亡地点相同。
  旧医学中心地下四层。
  死亡原因也相同。
  神经接口终止生命活动。
  林远看完文件。
  “有签发机构吗?”
  “东京生命伦理审查所。”
  “这个机构还在?”
  林澈说:“三年前注销。”
  “谁保管档案?”
  “霍夫曼基金会。”
  林帆把文件推回去。
  “那就是霍夫曼开的证明。”
  林知走近桌边。
  “证明上有曼谷卫生部门的印章。”
  “印章也可以伪造。”
  “编码能查到。”
  “系统也能改。”
  林知看了他一会儿。
  她来之前把林帆的资料看过三遍。公司负债四十七亿,追债期限不到五天,内部还有死人、婴儿和没有身份的培养体。
  按她原来的判断,管理这家公司的人要么失去判断能力,要么只是坐在这里等破产。
  见面以后,她改了一部分。
  林帆不解释自己是不是死人。他先查签发机构。
  他也没有因为多出一份死亡证明慌乱。他在算这张纸能给谁带来利益。
  林知问:“你不担心自己已经死了?”
  “我还能工作。”
  林修远说:“我也是这么说的。”
  林帆看他。
  “你一天一泰铢。”
  “那是你定的。”
  “死人没有议价权。”
  林澈问:“那你给自己多少工资?”
  “没有工资。”
  “为什么?”
  “董事拿分红。”
  “公司有分红吗?”
  “没有。”
  林澈没有再问。
  他在飞机上设想过很多情况。他以为林帆会否认项目,会扣下他们,或者让律师和他们谈。
  这里没有正式律师。负责法律的人一天两泰铢。
  林帆也没有扣人。他甚至在收自己的死亡证明。
  林澈无法判断这算有把握,还是公司已经乱到没人管。
  苏明德从后面走进来。
  他看见零一九号,脚步停下。
  零一九号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脸不完全相同。零一九号更年轻,身体参数停在二十五岁。苏明德已经老了。
  苏明德问:“你就是零一九?”
  “对。”
  “你有名字吗?”
  “没有。”
  “为什么?”
  “他们没给。”
  苏明德看向林帆。
  “林八都有名字,他没有?”
  “林八的命名费有人付。”
  “多少钱?”
  “一千泰铢。”
  苏明德拿出终端。
  “我付。”
  零一九号问:“为什么是你付?”
  “细胞是我的。”
  “细胞来源人需要给我起名?”
  “不是。你可以自己起。”
  零一九号看着他。
  “你叫什么?”
  “苏明德。”
  “那我叫苏明。”
  苏明德问:“为什么少一个字?”
  “我不想和你完全一样。”
  系统提示:姓名申请,苏明。
  林帆说:“命名费一千。”
  苏明德完成支付。
  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培养舱欠费三千泰铢,身体维护费七百泰铢,基础衣物费二百泰铢。
  苏明德看向林帆。
  “为什么都是我付?”
  “你是细胞来源人。”
  “我只答应了命名费。”
  “可以只付一千。”
  “那后面的费用谁付?”
  “苏明自己。”
  苏明问:“我没有钱。”
  林帆说:“入职。”
  “工资多少?”
  “一天两泰铢。”
  苏明德说:“别签。”
  苏明问:“为什么?”
  “你要工作一千九百五十天才能还完。”
  林帆说:“不算利息。”
  苏明德转头。
  “还有利息?”
  “公司医疗资金有成本。”
  苏明想了一会儿。
  “我不入职。”
  “那就欠着。”
  “欠着会怎么样?”
  “不能离开基地。”
  “我本来就没有衣服。”
  宋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病号服,递给他。
  “二百泰铢。”
  苏明没有接。
  “我可以不穿吗?”
  宋栖说:“这里还有孩子。”
  “我在培养舱里也没穿。”
  “舱里有遮挡。”
  苏明德把后面的费用也付了。
  “衣服给他。”
  苏明穿上病号服。
  林帆问:“你为什么替他付?”
  苏明德说:“我不想和一个没穿衣服的自己谈身份。”
  林安低头检查两份死亡证明。
  文件编码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签发时间是二十三年前,不是后补。
  “死亡证明没有伪造。”
  林帆问:“死亡的是谁?”
  “生物编码对应你和林修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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