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雏鸟

　　宫里有杀手，而且这些杀手就守在勉宫的附近，这件事简直不能细想。赵勾派遣勉宫的侍卫将阖宫上下都搜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杀手的一根毛。

　　费尽心思躲在勉宫附近就为了射杀一个太医，那这个太监必然有非杀不可的理由。赵檀连夜赶来，将前段时间收容范峤和栢舟的事和盘托出。再联想范太医先前在湖边那番“猫”和“孕妇”之类似是而非的话，赵勾大约明白范峤在这次的遗腹子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谁在宫中手眼通天，谁又对太医忌惮非常，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当晚上闻讯赶来的禁卫军将勉宫围得如铁桶一般。赵勾一手摩挲着范峤随身携带的那块玉将它交到栢舟的手里：“你夜宿勉宫的事惊动了太后，也吓坏了范峤。”栢舟没有应声，她怔怔地捧着这块她拿来哄范峤的小玩意，缓缓地把脸埋在手心里，点点湿意透过玉石又滑进指缝里。

　　自进宫后唯一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人，没了。

　　她的范郎去了。

　　赵勾心里头的雏鸟尚在垂死挣扎，他起身传人：“将今夜的事禀告给太后，让太后来勉宫一趟，立即，马上。”他心中尚存着那只用殷切目光注视过太后，也曾用毛茸茸的脑壳蹭过太后撒过娇的雏鸟，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索性就在自己寝宫门口等，月色伴着月光倾泻一地，一点暖意也没有留给他。

　　夜过去大半，赵勾睁着眼站了两个时辰只等到太后回绝的消息。

　　雏鸟破壳时看到的温婉女子破灭了。

　　禁军统领战战兢兢站在他边上护卫，瞧瞧小皇帝冷得吓人的表情就知道要坏事。果然赵勾深吸一口气对着他下令：“焦仲，带三百禁军去长乐宫，给朕把先帝的遗体从太后那儿接过来！”

　　焦统领看惯了小皇帝笑嘻嘻好说话的模样，乍然换成了冷面郎君实在是怵人得很。再加上前半夜守卫勉宫的时候他被迫旁听了好些宫闱秘闻，这会儿更是坐立难安。他就等着表忠心的时机，以免自己知道太多遭主子忌惮，落得个范太医一样的下场。

　　他屁颠屁颠点了三百禁军，浩浩荡荡就向长乐宫冲去。涌进长乐宫的时候他可不管这是太后的宫殿，下了死力气去找寻那传说中的地下室。

　　站队的时候到了，焦统领果断抛弃未出生的小皇子站在了赵勾这边。

　　太后神态和气急败坏的小皇帝截然不同，她大大方方打开宫门请禁军进去搜查。她笑眯眯地坐在庭院里，任禁军进进出出翻找各种有可能的地下室入口，手中紧紧擎着一只酒杯。

　　凉酒入口，她就静静地喝着小酒看禁军们四处翻找。等到这壶酒喝尽的时候，她终于放松了空酒杯，吁出一口气目送禁军们空手而去。

　　赵勾和赵檀相对而坐，单手缓缓撸过二花光滑的脊背，柏夫人靠在不远处的一张床的床头。

　　柏夫人早前就有些咳嗽，范峤一死咳得更厉害了，前半晚只能靠在床头缓气。听闻禁军们铩羽而归的消息倒是一下顺过气来，连脸色都红润几分。她斩钉截铁道：“陈宛绝不会把赵勉的头交给别人，一定还在长乐宫。她不过是仗着焦统领他们不知道地下室的具体位置才能高枕无忧，妾身愿意亲自带禁军去指认地点逮捕太后。”

　　赵勾让她躺回去：“夫人快要生了，留在勉宫才是万全之策。”他不无揣测：太后早就算准他们不敢放栢舟出去又死了范峤这个唯二的知情人，这才如此有恃无恐。

　　太后好算计。

　　赵勾一晚上都强装平静，放在二花背上的手却抖个不停。赵檀把手心覆盖在他手背上提醒受惊炸毛的幼兽：“陛下不要伤神，太后拒昭又如此有恃无恐……恐怕……”

　　他把指间放到二花的嘴边，被它仔细细地舔了两口才觉得好受些：“朕知道，她这是要跟朕鱼死网破。朕在这里小孩找妈闹情绪的功夫，她想的恐怕是怎么除掉朕。”

　　赵勾心里这只雏鸟，被太后亲手掐死了。

　　“陛下怕是要更谨慎一些，”赵檀接过宫女送上来的夜宵端到赵勾面前，“陈笃死后陈家就不□□分，如今连太后都要对付您，以后的路怕是更艰险。”赵勾把二花挂在肩上勾它的尾巴，故作不在意地道：“朕能立她为后，也能废了她。”

　　第二天上朝，太后教他看清楚了到底是谁能废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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