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唯一的英雄
泪眼朦胧中江玥看不清沈一川的脸，只能影影绰绰望见少年身形修长的影子，虽瞧得不算真切，却是她有史以来最为心动的一次。
如浮木之于溺水者。
他是自己唯一的英雄。
沈一川的下手动作很快，抬腿就是一脚，男人不备，猝不及防跌在地上。
来不及回神，旁侧人围上来，眼见着就要一拳砸中沈一川的脸，沈一川躲得急，反手钳住来人的手腕，咬牙回击。
骚乱中江玥被人推了一把，险些跌倒。
她听见有人叫她名字，踉跄了一下，没有时间反应，抬头的瞬间江玥的心猛地窜到了嗓子眼，惊叫：“沈一川！”
也不知道男人从哪拾来的酒瓶子，瓶身擦过沈一川的发梢，“哐”的一记脆响，用力砸在水泥地面上。
说时迟，那时快，沈一川闻言回身，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五指。
“跑！”沈一川在她的耳边喊。
所有一切不过眨眼之间而已。
她的手被沈一川紧扣在掌中，耳畔呼呼刮着风。
江玥喘气：“沈一川，你的脖子……”
在流血。
应该是不小心被什么划伤的。
江玥尾音染上哭腔，沈一川没吭声，手抓她抓得更紧。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玥渐渐跑得没了力气，好在沈一川终于停住脚。
总算得以松懈。
江玥的身体不自觉往前倾，她垂着脑袋，额头轻抵在沈一川的后背。
泪水再也止不住，如断线的珠子，啪哒啪哒往下掉。眼泪落在沈一川的校服上，洇开。
沈一川的声音却平静：“行了……”
江玥哽咽，沈一川瞧着她这般模样没辙，无可奈何道：“别哭了。”
说着沈一川转身，突然失去支撑，江玥后退一步，泪眼朦胧抬眸瞅了眼沈一川的脸。
喉咙似被什么哽住，让她透不过气来。
江玥打了个嗝：“你……你没事吧？”
一边说着，江玥拿手去探沈一川脖侧的伤口。
指尖贴上沈一川温热皮肤的时候，她听见沈一川倒吸凉气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清晰传进了江玥的耳朵里。
接着落在柔软的心尖上。
江玥倏地觉着自己也跟着一块儿疼痛难忍起来。
江玥迅速收手，一阵局促过后，眼神闪躲地轻声道：“对不起。”
要不是她，也不会给沈一川惹那么多麻烦。
一如上回与宋远。
亦如今天。
——
两人都没能参加上午的语文考试，算缺考处理。
江玥跟着沈一川一块儿回了他家。姥姥不在家，莫约是与邻居家老太太一起出去了。
大黄狗冲过来朝他们摇尾巴。
江玥却没有害怕的心思。
沈一川不愿听她的话去医院，她只能自己动手，用酒精替沈一川消毒了伤口，虽对方逞强不出声，但到底还是不由自主的屏息，绷紧了神经。
江玥见状更是不忍。
小心翼翼为沈一川贴上创口贴，江玥担忧问：“其它地方还有没有什么伤，痛不痛？”
说着江玥双手抚上沈一川的肩膀，刚要检查，沈一川拂开她的手：“不用看了。”
“可是……”
沈一川淡淡说：“没事。”
一瞬间，好像又恢复了平日里清清冷冷的惯有模样。
江玥咬唇：“要是那些人又找来怎么办？”
对方人多势众，饶是沈一川再强，也不该是一群人的对手。
沈一川没理她。
他坐在床沿，静默片刻，像是累及了，索性阖眼将背靠在床头上。
其实并不在乎伤的有多重。
毕竟更重的伤他也有过，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父亲甚至不止一次对他动过怒，责备他的乖戾。
他不以为然，愈发不驯。
想起过往，便如洪水般涌现。
最后与父亲相见的那一面，似乎是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
他夺门而出，关门声突兀的响彻了整个楼道。
他有时候觉得江玥和曾经的自己有些像。
因此而多了几分莫名的排斥。
可越排斥，却靠得越近。
如同一年前一样。
所有一切都逃离了自己的掌控，如骤然转换的轨道，无法停止的驶向另外一个方向。
——
自己竟然会被沈一川毫不留情的赶出门去，这完全出乎了江玥的预料。
毕竟之前还好好的。
江玥手上还拎着回来路上时在药店为沈一川买来的药膏，敢怒不敢言，一口气提上来，又瘪嘴咽下去。
其实这事情本来就是她的错。
或许沈一川是生她气了？
沈一川房门紧关，江玥可怜巴巴敲了几下门，见里头无人回应，只能委屈提高了音调喊他：“沈一川？”
江玥侧身把耳朵贴在门上，但还是没能听见丝毫动静。
江玥无能为力，只好妥协：“那我把药都放在桌上了？”
大黄狗靠近，在她脚边“汪汪”叫了两声。
江玥小时候因为调皮被狗追过，从此便怕极了狗。听见狗叫，江玥一个激灵，“咚”的下撞在门上。
江玥吃痛揉了揉胳臂。
谁料狗子原地转了几个圈，冲她摇尾巴。
江玥蓦地觉得，这见了好几次面的狗，应该也是熟人……不对，熟狗了。
她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见她靠近，大黄狗直接在地上坐下了，抬头两眼望着她。
江玥低声说：“你好好看着沈一川，等我下回给你带好吃的。”
大狗又是“汪”的一声叫唤，眼看着就要扑过来，到底是底气不足，江玥一哆嗦，惴着一颗心飞快逃开。
被这般一搅合，江玥也没心思继续去学校考试了。
算算时间，家里那位女王大人应该又去找那些太太们逛街打牌了，江玥如此琢磨，抓紧时间直奔回家。
这段时间一直在降温，她要再不加件厚衣服，铁定得感冒。
结果回到家里，防盗门却没有被关紧。
江玥直接推门走进去，经过玄关，首先看见的是围站在客厅的几人。江玥曾在江先生的饭局上见过这几位男士，因为时间还不算长，也就还存有些印象。
而几人对面站着的，正是她心目中的女王大人。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姿态的母亲。
向来都是心高气傲的女人，很少有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候。秦惜雯哑声道：“他的钱不在我这里，就算你们再闹，要了我的命，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你看我们念着以前的情分，还叫你一声嫂子，可是出了这事我们也是受害者。”
“要不我再想想办法，你看……”秦惜雯的身子在一众男人面前更显娇小，“孩子还在睡觉，等有法子了，我再联系你们？”
“嫂子你这可不行，我们……”
一句话未毕，被江玥的厉声给打断。
江玥着急跑过去护在秦惜雯身前：“你们这些人干嘛欺负我妈？”
“玥玥，你怎么……”惊讶于江玥的忽然出现，秦惜雯愣住，欲言又止。
对方好笑道：“我们来讨回自己的钱，怎么就成欺负了呢？”
江玥正处于气头上，像一只随时会窜起来挠人的小豹子：“你们没听见我妈刚说的吗，等有法子了，自然会联系你们！”
“这明天又明天的，那你们说说，到底什么时候能还我们钱？”
江玥瞪眼：“不就是钱嘛，大不了到时候还你们就是！”
在江玥的观念里，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叫事。
可她不明白，这回恰恰就是钱的事。
话音落下，秦惜雯朝她咆哮：“江玥，进屋里去！”
江玥怔然：“可是他们……”
上一回见面还言笑晏晏着喊父亲“江哥”，一个个的都上杆子的巴结他们家。
可到了这会儿，分明是从地狱里来的炼鬼，似要夺命般，咄咄逼人。
秦惜雯的脸色尤为难看：“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快回房照顾你弟弟！”
一句话未毕，有轻缓脚步声靠近。
小祖宗赤着双脚一抖一颤的从房里走出来，瞧着这场面，霎时哭声滔天。
众人不约而同询声望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秦惜雯，她连忙上前将孩子抱在怀里。
在江玥的看来，在外人面前一贯从容得体的母亲情绪已然近乎崩溃，她紧紧抱住弟弟，小家伙想来是被勒得实在难受，哭得更厉害。
此时此刻，秦惜雯可没有心思再像以前那样耐心哄孩子。
她眼光悲戚的望着眼前面面相觑的一众人，哽声撕心裂肺道：“要我们能拿出那么多钱来早就拿出来了，那死鬼如今躲着不肯露面，我们也没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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