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小哥哥17

　　一路上看起来颇为困倦的花式微一回到屋子，便倒头就睡。他素来放浪形骸，不拘于礼节而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多是黑暗阴潮。

　　这一觉便直直的睡到了午后三刻。待他满足的睁开眼后，桌上用竹篮装着，保温的饭菜吸引了他的注意。

　　稍稍动了几筷子，花式微懒懒伸了伸腰，便又要倒下床，继续睡去。这也无甚稀奇，因着他本性嗜睡。

　　这样磨磨蹭蹭的过去了一天，夕阳西下，花式微总算得了几分清醒。这时门外一阵轻叩，原是晏辛在屋外试探地问道：

　　“醒了？”

　　花式微难得一身轻，遂恶趣味地道：

　　“未醒。”

　　晏辛在门外轻轻一笑：“元老爷琢磨着你这一觉睡得也差不多了，故特地叫你起来，今儿家里做了好几道清溪镇的特色菜，起来尝尝吧。”

　　屋里稀稀疏疏的，看来是花式微起身穿衣的动静，晏辛又道：

　　“莫要磨磨蹭蹭，早些来，我先过去帮忙了。”

　　说是这般说，可等到花式微出房的时候，又磨蹭了两刻钟之久，屋外余晖正亮，是时隔多日再有的暖阳。

　　花式微往前走了一步，身后淅淅簌簌，像跟着一只小老鼠。

　　他唇角微勾，并不回头，又往前走了一步，身后有绊倒了花盆发出的清脆声响，以及一声显而易见的抽气声。

　　尾随人能尾随到这般地步，也是不容易。

　　于是趁其不备，花式微猛地转过头，笑盈盈的望着她。

　　“你打算跟我多久？”

　　周身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张黄小眼睛的阿枝愣了愣，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也能从她眼睛里瞧出一丝羞怯：

　　“跟，跟一辈子才好。”

　　“……”　他摆摆手，似无话可说：

　　“我问的是你现在……罢了，”

　　他突然又停了嘴，意识到这番对话的毫无意义，话锋一转，脸上是那副他惯有的，完美却生疏的微笑：

　　“这次来找我，又有什么事儿吗？”

　　阿枝被他的笑给晃了眼，好一会儿才道：

　　“阿枝是小哥哥的跟班，自然要一直在你身边了。”

　　哦，对了，小跟班这事儿，他又险些忘记了。

　　花溪花式微的记性素来不好，想忘记的又太多，大多数东西也懒地去记，幸而生在一个富贵之家，别人巴结他都来不及，也足够容许他这些小性子。

　　见他许久不说话，以为是对她置了气，阿枝忙慌忙地道：

　　“小哥哥，你不喜欢我待在你身边吗？”

　　花式微看着她将自己周身都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迫切看着她的模样又有些好笑，嘴角一勾，用着自己也瞧不出的风情问她：

　　“穿这么多，不热吗？”

　　阿枝见他笑了又眼前一亮：“不热的！当然不热……只要能嫁给小哥哥，阿枝什么都愿意……”

　　这番话越说越是怯懦，倒最后能听见的只寥寥几个字。于是又问了句：

　　“什么？”

　　“阿娘说这样包着便可以——咦”　她像受惊的小白兔般突然住了嘴，算不得大的眼睛左晃右晃，掩住嘴巴，颇是神秘兮兮的道：

　　“嘿嘿嘿，阿枝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小哥哥，等以后你便知道了。”

　　就连她这点自以为是的狡黠，也逃不过花式微的法眼。先不说他是否具有洞察人心的深刻本领，光是傻姑娘这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性子，也隐瞒不了多少。

　　可惜，他对她这点小秘密显然没有一点兴趣，花式微略微转身摆了摆手，再度打了个哈欠：

　　“随你。”

　　他往前走着，听见阿枝在身后异常兴奋的道：

　　“多谢你！小哥哥……”

　　谢？谢他什么？花式微笑着摆摆头，懒得追究。

　　元老爷为了这一顿准备的可不少，且用心良苦，一桌子饭菜，并非那些酒店名楼里的高级美食，一道道的却是清溪镇最有特色菜品，一些山野小菜，野畜山禽，油水放的也不多，意外的合了花式微的口味。

　　金外孙这才网开一面，多吃了几口，一顿饭下来，肚皮撑的圆鼓鼓的，竟是许久未曾有过的感受。

　　酒足饭饱后，元老爷特地叫下人端来了一壶酒，祖孙二人留在饭桌上小酌，偶尔聊一聊，算得一段静谧时光。

　　临近尾声时，元老爷沉痛地道：

　　“再过几日，便是你娘的忌日了。”

　　纵使时间已经过去多年，他仍无法释怀，记忆中优秀沉稳的女儿突然去世，如此巨大的落差，哪能如此轻易的走出来

　　元温，元斩两姐妹是清溪镇的传奇，曾经是何等的风光，现如今却阴阳两隔。怎能不让人唏嘘？

　　花式微握住酒杯的手一顿，清浅的“嗯”了一声。

　　“你娘年轻时有大抱负不甘清溪镇的小镇生活便爱出去闯，等到死了，我擅自把她接了回来，也算落叶归根，我相信她也不会在黄泉下怪我。”

　　“怎么会。”

　　元老爷想到了什么，叹声气又道：

　　“杏儿……今年还是不回来，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近几年性子出落得越发阴婺，终日憋在屋中，不同他人交流，这可怎么办？

　　微微，你这个做兄长的可得多多关心关心她，杏儿也十八了，也该……”

　　想起长年窝在花家宅子里的花幸，元老爷便很是不放心。

　　花式微与花幸乃是龙凤双生儿，模样长得倒是相似，可这性子怎么差了十万八千里远？花式微在京城，呼风唤雨，快意恩仇游戏人间，花幸却终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元老爷想到这便头疼。

　　花式微不明所以地摆了摆眉，稀松寻常地道：

　　“杏儿的性子您也不是不知道，况且她与我这个哥哥素来不亲近，我哪次跟她说话她是听了的，还不如学外公您好使”

　　这才是元老爷所担心的地方。

　　“微微，你是做兄长的，便要多担待些。杏儿可是你唯一的妹妹，花镜就算再亲，也并非你娘母胎所出，她现在宠着你，是因为花家的大权还在她手中，倘若日后你有了些心思……你须得记着，杏儿才是那个不会背叛你的人。”

　　花式泯了口茶，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当夜花式微回了房，不知为何心中却突然想起阿枝百日里那双闪亮的眼睛，也许是她那一身打扮太过滑稽可笑。

　　花式微却没想到从那以后的许多天，却天天都能瞧见这双咕噜咕噜的眼。因着阿枝突然变的缠人了，可这缠字又用得委实不妥。

　　应该叫跟。

　　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开始，比起花鸟鱼虫，最先叫醒花式微的却是阿枝神不知鬼不觉的趴在窗头，对他道的那一声早。

　　“早呀，小哥哥。”

　　“……”　起床气极为严重的花少爷没能睡饱有些窝火，自以为完美的虚假礼仪也失了效，重重地蹬蹬被子，蒙着头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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