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南灵荧惑
突然马车处一声响,一团事物往前飞去,直直的砸到两个拿刀之人后背,将他们砸到在地。众人一看,竟是个死去的马夫。一人大吼∶“什么人干的!咦?我们的人呢?”
马车篷里像箭似的窜出一个红衣人来,这红衣人两脚踢开挡在前面的两人,站在了李蓐收身前。这两人被踢到路边,爬不起来。
剩余四个拿刀的人见这红衣人行动如此迅速,都吃了一惊,想要用刀一齐砍去,却突然手腕一松,手中的刀,一把一把地掉在了地上。
再看那红衣人时,只见是个女子,她手中是一把抢过来的长刀,刀尖有血。原来她用这把长刀,在片刻间刺伤四人手腕,刀都掉地上去了。
这四人纷纷弯下腰去,用另一只手捡刀,又觉得手腕发疼,无力捡刀,原来双手都被刺伤了,无法,只得转身逃跑,这红衣女子也不去追,立在原地。
此时熊夕和越流已清理了左右之人,回头来看时,只见这女子立在眼前,一袭红衣,格外耀眼。都愣了一下,一齐喊了声∶“师父!”
这红衣女子四十多岁年纪,一身红衣,像一团火焰般,正是熊夕和越流的师父,赤炎国国主之母,七曜四大勇士之一南灵荧惑。
她听见两个娃娃叫了声∶“师父。”转过头来,看着熊夕和越流,一脸微笑。
熊夕和越流赶忙跑过来拜见,熊夕跪在地上,道∶“师父,徒儿不孝,扔下你老人家,自己跑了出来,罪该万死。”
越流道∶“师父,师姐她,她是出来找她爹爹的,请师父不要责怪。”
荧惑看了看两个娃娃,叹了口气,道∶“起来吧。”
越流去扶起李蓐收,熊夕站在师父跟前,问∶“师父,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荧惑道∶“还不是你惹的祸,叫你留在凤巢城陪伴你丈夫你不听,偏要跑出来,这下可好,你自己说说,熊罴重现,是不是你的功劳?”
熊夕道∶“师父……我……”
荧惑道∶“我知道,那是你爹。”
熊夕道∶“咦?师父,你怎么知道……”
荧惑道∶“你的事,我如何不知道,先上马车再说,越流,赶马。”
越流应了一声。问李蓐收道∶“小王子,你身体怎样?要不要坐马车?”李蓐收摇摇头,自己爬上了马背。
越流知道他性子犟,不再去劝,见荧惑进了马车,自己便坐到马夫位置,道∶“师姐,我的马,你帮我牵着。”熊夕应了一声。
越流看看身后马篷,问∶“师父,我们去哪里?”
车篷内荧惑声音传出∶“去百花城。熊夕,你上车来,我有话对你说。”
熊夕将两匹马拴在马车上,跟着马车一起走,自己也进了车篷,见荧惑盘坐在车里,道∶“师父……”
荧惑道∶“熊夕,现在你爹在何处?”
熊夕道∶“我爹……他不见了。”将帝乡城客栈发生的事,对荧惑说了。
荧惑道∶“看来熊罴一出,世上不再安生。我这几天夜观星象,见计都星明亮无比,将有大祸来临。”
熊夕道∶“计都星?哦,我知道,我在《八荒经》上看过,听说计都星一出,天下将为之大乱。”
荧惑道∶“不错……什么《八荒经》?我怎么没听说过?”
熊夕拿出那几张羊皮来给荧惑过目,荧惑看了片刻,将羊皮还给熊夕,道∶“这是本奇书,你好生收藏着。咳,刚才说到哪儿了?”
熊夕道∶“计都星……”
荧惑道∶“你千里迢迢去冬水国偷了水晶戒,召回了熊罴,却被冬水国当做借口,去攻中土,如今长庚却占了中土,正在攻冬水国……难道计都星的传说,是真的……对了,你有你爹的下落吗?”
熊夕道∶“好像是几个巨木国装扮的人抓走了爹,其他的下落,我也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抓我爹爹干什么……”
荧惑道∶“当时我听闻熊罴重现在中土磐石关,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熊罴一出,人心惶惶,熊夕你知道吗,熊罴之力,亦正亦邪,若是加以利用,能造福各国,但若被有心之人用来作恶,那可不妙。二十多年前,也正是如此,各国才用王戒之力,将熊罴封印到另一个世界。”
熊夕难过道∶“原来如此……徒儿没想这么多,我只是,我只是想见我爹一面……师父,是不是因为我找回了我爹,各国之间才战火连绵……真的是我的错吗?为什么别人和爹相聚,都相安无事,而我要和爹相聚,却会引起战乱……连累天下的百姓……我不懂……”她说着说着掉下了泪水。
荧惑见她难过,给她擦去眼泪,握着她的手,温言安慰道∶“好孩子,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难过……”
熊夕听荧惑说了这几句,哭得更厉害了,她抹了眼泪,道∶“师父,我想寻到我爹……我想再见到他……”
荧惑安慰道∶“好好好,师父陪你去找,好不好?”
熊夕哭了一阵,觉得没眼泪了,擦了擦脸,又对师父笑了笑。
荧惑也笑了,道∶“傻徒弟,你看你脸都花了,要是被你丈夫看到,那可不好了,说不定,他会嫌弃你的。”
熊夕道∶“师父,我还是不明白,我把我爹找回来,真的有错吗?”
荧惑道∶“你没有错。我最近也想了许多,就算是熊罴没有归来,人们也会战端重起,计都星照样会出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熊罴重现,只是加速了计都星的出现,却不能改变结果。真正改变结果的,是人心。”
熊夕道∶“人心……安久则惰人心,乱长则宜收心……我曾听一个前辈说过,天下太平时,总有人想弄些事情出来,战火四起时,人却又渴望安定,人之本心,就是居安思乱,居乱思安,才弄得天下分分合合……”
荧惑道∶“这人说得不错啊,是送你《八荒经》之人吗?”
熊夕点点头∶“对,他叫做公羊旦,是中土的谋士。”
荧惑道∶“公羊旦……不曾听过……不管怎样,现在寻找你爹,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事了,是关系到各国安危的事,师父会尽力帮你寻找的,你放心吧……只盼你爹没有落在别有用心之人手上才好。熊夕啊,你出来这么久,就没想过你丈夫吗?”
熊夕道∶“狄庄……我才见过他,赤炎国军队伏击了长庚军,他率了马卒,把冬水国少国主和我救了出来……”
荧惑道∶“狄庄没叫你回赤炎国吗?”
熊夕道∶“叫了啊,他说让我找着了爹,就回赤炎国找他……”
荧惑道∶“熊夕,你有个好丈夫,你知道吗?你可不能辜负了他……”
熊夕道∶“师父……”
荧惑又道∶“外面的那小娃娃,就是李蓐收,是吧?我听说他一剑击毙长庚国十二宫护卫,这个娃娃不简单。”
熊夕道∶“他们都把李蓐收的名字和师父的名字排在一起,但我看呐,李蓐收虽然厉害,但不见得比师父厉害啊。”
荧惑道∶“傻徒儿,就知道说师父好话,说起来,十二宫护卫是负责守卫长庚王宫的绝顶高手,要是换了师父,我可能就已成了刀下之鬼了,这个李蓐收,果然名不虚传。”
熊夕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他手里那把剑……”
荧惑道∶“那把剑?我也看见那把剑了,那是什么剑?我不曾见过。”
熊夕道∶“师父,那是东皇剑,师父常写的《东皇赋》说东皇∶‘登帝乡兮骋望,抚宝剑兮玉珥。’原来这玉珥,竟是指帝乡山的玉珥峰,李蓐收就是用了中土的山妖,在玉珥峰找到的东皇剑。我看呐,若是没那把剑,说不定四大勇士就只剩其三了……”
荧惑道∶“原来如此,东皇剑……那可是东皇的宝剑……”
几人一路往东,往百花城而去,途中路过城池时,熊夕就去打探罴九消息,越流也在城里去买些补给,李蓐收则去买了新衣服换上,虽不是以前的锦罗玉衣,但仍掩饰不了他一身的高贵气息。
荧惑此来,一是为了寻找熊罴下落,二是为了去百花城,催促巨木国发兵,协助赤炎国抗敌。
巨木国的国主于几年前死了,继位的王子还不到十岁,近几年来都是国相辅政,巨木国大权都掌握在国相手中,此国相对出兵之事,犹豫不决,故而中土黄林儿和赤炎国荧惑都来了巨木国。
国都百花城在最东靠海处,一路上都能见到路旁有巨木,也不感稀奇。走了十来天,翻过一个山头,突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浩瀚无际的森林,出现在眼前,森林的最远处,一株巨木高耸入云,俯视大地,像是天地的支柱一般。
熊夕和越流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树,都看傻了眼,熊夕指着那株不知有多远,也不知有多大的巨木,问荧惑道∶“师父,那树好生巨大,像是通往天上的支柱一般,师父你可曾知道?”
荧惑点点头,道∶“我以前来过两次百花城,这一望无际的巨木林,就是巨木国引以为荣的神木林,那株参天大树,就是巨木国的象征,三桑王树。巨木国的旗帜上,也画的是这棵树。”
熊夕道∶“我也见过巨木国的旗帜,但想不到是这样巨大的一棵树。”
百花城就在神木林的另一端。此时李蓐收的伤,已痊愈得差不多了,他路上始终一言不发,此时见到巨木国的三桑王树,竟立在山头看了许久,又跟着荧惑的马车,往神木林里走去。车篷里传出荧惑歌声,唱道∶
一树高,千树高。
树中栖鸷鸟。
连天木下草未凋,东维海滨花不老。
昼悄悄,夜悄悄。
悄悄人寂寥。
一旦遇得金风雨,九万里路上扶摇。
话说南灵荧惑,她自幼在越山长大,常在越山山谷河溪间引亢高歌,她歌声清亮婉转,洋洋盈耳,却又余音袅袅,娓娓动听。
当时赤炎国王子凤羽路过越山,要过越溪时,无舟过溪,恰好遇见在溪旁采莲的荧惑,荧惑撑着小舟,载着凤羽过了溪。二人闲聊之余,荧惑见凤羽仪表堂堂,清新俊逸,不禁倾心于他,但无奈说不出口。
凤羽离开后,荧惑便作了一首《越山歌》,便是写与凤羽同舟之心情,歌曰∶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首歌温情婉婉,唱起来又朗朗上口,被越山一带的人广为传唱,后来竟传到了赤炎国都凤巢城,又被乐师传入宫廷,连宫廷的宫女都会唱了。
王子凤羽偶然间听到这越山歌,想起当时渡自己过溪之少女,感概万千,于是出了凤巢城,来到越山上,与荧惑相见,又把她接回凤巢城,择日成婚。
后来凤羽成了赤炎国主,荧惑便是国后,但不知怎地,凤羽三十来岁时,竟将国主位传给其子,消失无踪。这时荧惑已做了太后,却不到三十岁,但她本不喜宫廷生活,打理了事务,便出了王宫,回了越山居住。越流便是她在越山溪边捡到的弃儿,故而取名为“越流”后来她去计都城,又收了熊夕为徒,从此师徒三人在越山生活。
熊夕听师父唱着歌,又想起以前师父所作的《越山歌》,当时她在飞石关外,也唱过这歌,竟不知不觉想起狄庄来,此刻不知他在何处,又想起新婚那晚,狄庄所唱的几句歌来∶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伊人,云何不乐……
几人穿梭神木林而行,三天后,到了一个山谷旁,荧惑道∶“越流,往山谷走,我要去见一位百花君。”她又挑开车帘,对李蓐收道∶“小王子,我要去百花谷见百花君,你随我们同去否?”
李蓐收道∶“既然来了,为何不去?”
熊夕道∶“百花君?我怎么没听说过?越流,你听说过吗?”
越流摇摇头道∶“我也不曾听过。”赶着马车往山谷里去,见山谷旁一块大石上写着“百花谷”三字。
走过一个山头,豁然开朗,眼前一个诺大的谷地,一行人沿着大路走,路旁尽是奇花异草,不可胜数。
越往谷里走,花草就越茂盛,竟比人还高,像是一堵堵墙,挡住了来人视线。
熊夕道:“师父,这些花草怎么长得这么高?好奇怪,是些什么花?”
荧惑道:“我以前来巨木国,曾听人讲过,这种高大的花,叫做东海之花,此处靠近东海,想必因此得名,这东海之花,每月都开,深得巨木国人喜爱。”
再走了一段路,好似回到了原地,似乎这些花墙在带着人兜圈子。熊夕心感不妙,道:“难道是一个迷宫?”
荧惑点点头,笑道:“想不到这百花君,还玩这些手段,我们想想怎么找路了。越流,你到马车篷上去看看,我们身在何处。”
越流翻上车篷,站在车篷上往四周看去,道:“师父,这迷宫好大,四周都是花墙,我看不清路。”
熊夕道:“费那个劲干什么?不如,我们用剑开路,砍开花草。”
荧惑道:“不可。这东海之花,虽长得好看,本是用来防御之用,花株里的液体,带有毒性,我们不知如何解毒,若是不小心被沾上了,那可不妙。”
熊夕往四处看去,见不远处一枝头上停了一只鸟,对那鸟儿说了几句怪语,示意那鸟儿过来,不料那只鸟看了看熊夕,竟张开翅膀飞走了,熊夕跺了跺脚,道:“这该死的鸟,竟然不理我。”
无法,只能边走边寻路,绕了一大圈,竟被一堵花墙死死挡住,不可通过,只能掉头。
忽听得一个女人的歌声传来:“百花谷里百花艳,百花老人花中眠。蜂嘤嘤,蝶翩翩,东海之滨来流连。风轻轻,水漫漫,花似锦来草如烟……”
几人寻着歌声,绕过两道弯,见一女子正站在路旁采花,那女子三十多岁年纪,拿着一个木篮子,伸手摘下花墙上的东海之花。
熊夕道:“劳烦姐姐,我们要进百花谷去找百花君,姐姐可认得路?”
那女子看了看这几人,对熊夕,道:“你挺年轻啊,二十来岁就是好,不像我,连皱纹都好几道了。”
熊夕道:“姐姐取笑了,这花墙迷宫太大,将我们困住了,还请姐姐指路。”
那女子道:“你们是何人?找那老头子干什么?”
荧惑掀开车帘下了车,对那女子道:“我是百花君旧友,听闻他已经搬到了谷中,特来寻他。”
那女子见荧惑一身红衣,气质非凡,打量了一番荧惑,摇摇头,道:“不成不成,这女子看样子年龄比我大,却生得如此艳丽,我连她也比不过了。”
几人不知那女子在说些什么,站在原地。那女子又看了看越流和李蓐收,道:“这两个年轻人很俊俏啊,为何我那口子偏偏就是个大老粗呢,不妙不妙。”
熊夕见她自言自语,觉得好笑,忽见那女子无名指上戴了枚浅绿色的戒指,心里一惊,压低声音对荧惑道:“师父,你看,那女子手指上的戒指。”
荧惑道:“我看见了,那枚浅绿色的戒指,便是百花戒,这女子定是谷中人。”又对那女子道:“敢问百花老人你何人?”
那女子似乎没听见,几人只见她看着李蓐收的坐骑独行君发呆,突然听她道:“这匹马真是好马,我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未骑过这么好的马。”
李蓐收看看那女子,冷笑一声,侧过头去,不理睬那女子。
熊夕笑了笑,道:“姐姐,你若是能带我们进谷,我便让这个小娃娃把马儿给你骑,可好?”
那女子乐了出来:“此话当真?”
熊夕转头对李蓐收道:“喂,李蓐收小王子,你听见啦,把你的独行君借这位姐姐骑一骑,她好带我们入谷。”
李蓐收道:“不行,我的独行君不借人。”
熊夕哼了一声:“就知道你不愿意,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你那独行君有什么稀奇的,说不定还跑不过我那黄鬃马呢。”
越流道:“师姐……”又对李蓐收道:“小王子,你看……我们在这里呆着也不是办法,你就把那马儿借她骑一骑吧。”
李蓐收一愣,随即道:“不借。”
荧惑见李蓐收一脸不愿意,哭笑不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女子道:“不借就算了,你们自己找路吧。”说罢提着篮子就走。
几人跟着那女子,转过几个弯,突然不见了那女子踪影,熊夕道:“这可好,不就是借马骑一骑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怎么办?”
荧惑道:“无妨。”往左边花丛中喊道:“姑娘,出来吧,我知道你躲在里面。”
熊夕往那花丛中看去,只见一人突然窜了出来,正是那女子,那女子一只手挎着篮子,一只手拍拍身上,到:“眼睛还挺尖的。也罢,马骑不骑都无所谓,我看,你头上的那只红色簪子还不错,我喜欢,你若舍得送我,我便带你们进去。”
荧惑一笑:“这样啊。这红簪子我戴了多年,也该换了,你若喜欢,就所幸送了你吧。”荧惑摘下手上簪子,递给越流,道:“给她吧。”
这簪子是赤炎国国主送给母亲的礼物,熊夕和越流都知道,越流道:“师父……这,这可是国主送你的。”
荧惑道:“这有何妨,快去吧。”
越流应了一声,拿了簪子,去给了那女子。
那女子把红簪子拿在手中端详,道:“簪子是好簪子,只不过,拿在手中,又觉得不怎么喜欢了。”
熊夕听她如此一说,大声道:“你这女子,说的什么话,你到底想怎样?”
那女子看了一眼熊夕,道:“不要你管。要进谷的,跟着我吧。”
几人跟着那女子穿梭在花墙间,绕来绕去,一顿饭功夫,就走了出去,眼前出现一条小溪。上了一座小石桥,往桥下看去,溪水清澈,潺潺流淌,熊夕往那溪边看去,溪两旁也种了好些花苗,尚未开花,突然听越流道∶“那儿有人在钓鱼。”
几人看去,只见溪边一块大石上,坐了一钓叟,这钓叟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正拿着一根鱼竿在垂钓。
越流看看李蓐收,道∶“小王子,这不是上次和你交手的渔翁吗?”
李蓐收点点头,“嗯”了一下。越流道∶“难道,他就是百花君?师父,你快看,那人是不是百花君?”
荧惑挑开车帘,道∶“不是他,估摸着是百花君的好友。”
越流向那人招了招手,喊道∶“喂,渔翁前辈,你怎么在这里?”
那渔翁朝这边看过来,稍稍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又继续转过头去看着水面,不再理睬越流。
越流道∶“咦?这渔翁前辈怎么不理我们?这里的人都这样吗?”
荧惑道∶“无妨,别打扰他钓鱼,我们继续往前走。”
跟着那女子过了石桥,眼前是一片平坦的大花园,花园旁有木条做的的架子,架子上是弧形的木片,从溪边一支架到花园深处,木片里流出水来,淌到地上,灌溉花草,花园深处,露出几间木屋的屋顶来。
那女子将几人带进了谷,自去做事去了。几人突然听见锄头挖土的声音,又传来一人的声音,似唱非唱∶“北国烟雨连天横,也无遗痕也无声。咫尺但愁雷霆至,狂风卷入凤巢城。”
几人透过花草,见一人在不远处的地中,挥动锄头,正在锄地。只见那人是个消瘦的老者,头发花白,五六十岁模样。
荧惑下了马车,站在路边,道∶“久违了,百花君。”
那人转过头来,眼睛一睁,扔下锄头,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小离!小离!你可算来看我了。”
原来荧惑的小名叫做离儿,荧惑听百花君叫出“小离”两个字,轻轻一笑。熊夕几人见那百花君竟光着脚,脚上还有泥土,像个村夫一般,他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跑到荧惑身边,绕着荧惑走了几圈,突然一拍手,道∶“啊呀!不得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年轻,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说说,你吃什么灵丹妙药了。”
荧惑一笑,道∶“你倒是会安慰人,岁月不饶人,你看,我两个徒儿都这么大了,我怎会不老,倒是你,你除了头发变花白了,也没怎么变啊……”
百花君摇摇头,笑道∶“你睁着眼胡说八道,头发变白了,还叫没变?你就是这么安慰人的?”他看了看熊夕越流李蓐收三人,又道∶“这三个就是你的徒儿吗?啊呀,年轻人,好年轻……”
荧惑刚要说话,那百花君突然拉过荧惑的手,道∶“走走走,我带你去看我的花园。”
他拉着荧惑在花园里东来西去,看了好久,熊夕三人只好驱马到那几间木屋前,坐在木屋前等候。听得百花君和荧惑走向木屋,荧惑道∶“二十年前,你就说过,老时要长居百花谷,如今已遂你所愿,我该恭喜你啦。百花谷里百花仙,百花仙人花中眠。你的封地百花谷,确实是个好地方。”
百花君道∶“知道就好,不是好地方,我怎么要这封地?哦对了,你那几个徒弟娃娃呢?刚才光顾着带你看花园,忘了叫你引荐了。”
两人走到木屋前,荧惑道∶“熊夕,越流,快来拜见百花君苟芒前辈。”
熊夕和越流都吃了一惊,都没想到,这锄地的老者竟是四大勇士之一的东极苟芒。
两人行礼道∶“拜见苟芒前辈。”
苟芒笑道∶“乖了,乖了,免礼啊。”又看着李蓐收道∶“这个娃娃只有十五六岁吧,啊呀,这气质,看样子是王子王孙啊,是你的儿子吗?”
荧惑笑着摇摇头∶“非也,你倒是猜猜这是何人。”
李蓐收一脸尴尬,但也无法,只见苟芒打量自己,侧过头不去看他。苟芒突然迈动脚步,绕到李蓐收身后,道∶“不得了,少年,你身上这柄大剑,端的是把好剑!我怎么没见过,这是什么剑?”
李蓐收将大黑剑用罗布包了,背在背上,见苟芒问起,冷冷地答了句∶“好剑。”
苟芒点点头,道:“嗯,好剑,不错,不错。”
忽见一人往木屋走来,手里提了两尾大鱼,道:“苟老头,今天收获不错,有鱼吃啰。哎呀,我给忘了,这么多客人,够吃吗?” 原来是溪边钓鱼的渔翁。
越流拱手道:“前辈你好,多谢你那天我提醒我们有埋伏。”
那渔翁一笑:“这有什么,我只是路过罢了,那群人也不是什么好手,还不是被你们打发了。再说了,长庚国小王子李蓐收的手段,谁人不知?”
苟芒听他如此说,又看了看李蓐收,道:“哦,原来这小娃娃就是李蓐收,不错,不错……渔老头,你快来看看,这把大剑是个什么玩意儿,我怎么说不出名字。”
那渔翁将鱼放到一个缸里,道:“这大剑确实是个好玩意儿,只一下就削断了我的木笛。其实,我也不知这剑是什么来路,活了这么些年,从未见过。”对李蓐收道:“小娃娃,你可否告诉我们?”
李蓐收想了想,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这便是东皇剑。”
苟芒和渔翁吃了一惊,两人互看一看,苟芒道:“果然如此,东皇剑失落近两百年,无人知晓,你得了此剑,要好生使用才是。”
李蓐收觉得他们大惊小怪,转身不答。
渔翁道:“算了算了,不谈剑,先吃饭吧,我去煮鱼,让你们尝尝我家传的花瓣鱼。”他提高嗓门喊道:“阿香,快,把你采的花瓣拿过来。”
只见木屋内走出刚才那女子,她手里抓了把花瓣,将花瓣泡到一桶水里,道:“渔老头,你喊这么大声干嘛,我耳朵又聋。”
那渔翁笑道:“你先把花瓣洗了,我去煮鱼去。”
苟芒道:“阿香,先等等,快来拜见荧惑前辈。”
阿香道:“我们已经见过了,还是我带他们进来的呢。”
苟芒看看阿香的手,突然道:“阿香,你怎么又把戒指戴上了,快摘下来。”
阿香道:“我想戴就戴喽,这戒指好看。”
苟芒拉过她的手,取下了戒指收好,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戒指不能随便戴,咦?你头上的红簪哪里来的?”他看看荧惑头上,道:“你见了别人的好东西,是不是都想要,不像话,快还给荧惑前辈。”
荧惑道:“无妨,就一根簪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见阿香取下头上簪子,递给荧惑,道:“荧惑前辈,还给你,我现在又不想要了。我只是看你戴在头上很漂亮,心中嫉妒罢了。”
荧惑笑了笑,道:“香儿,这簪子你收下吧,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好不好?”
香儿露出了笑脸,道:“此话当真?”
荧惑点点头。香儿欢欢喜喜地收了簪子,自去洗花瓣去了。
荧惑道:“百花君,这位姑娘,是你什么人啊?”
苟芒道∶“这是我女儿阿香,和我女婿一起住在那边的木屋,你不曾见过,是以不识得。”
荧惑道:“如此。你啊,以后还是把百花戒收好吧。”她看看李蓐收,道:“这些王戒的厉害,你是知道的。”
苟芒也看了看李蓐收,见李蓐收手指上一枚金色的戒指,笑道:“我知道,我知道。”说罢他又冲着不远处一木屋大喊:“女婿,去弄些鲜菜来。”
花瓣鱼就是在煮鱼时,放入晾晒好的东海花瓣,几人吃了,果然别有一番风味,苟芒拿出藏好的花瓣酒来,更添香气。饭罢,阿香和他丈夫收拾了碗筷。
荧惑问道:“百花君,渔大哥,你们可知北极仙人是何人?”
两人想了想道:“北极仙人?不曾听过。”
荧惑道:“这位北极仙人托人来告知我,说夜里看见计都星明亮,料得将有大事发生,如今几国激战,正应此言,我来巨木国,也是为了此事。”
苟芒点点头,道:“不错,几国战端重起,又听闻熊罴重现,不得不担心。阿离,你这次来,是要向巨木国请援兵吗?”
荧惑道:“不错,长庚国占了中土,又攻冬水国,势如破竹,长庚国军势正盛,派兵驻扎中土南防彤石关,赤炎国不敢碰其锋芒,只好屯兵边境,静观其变,若有巨木国相助,便可合力攻击。”
渔翁看了看李蓐收,道:“小王子也是来请援兵的吗?听闻长庚国下令诛杀你,你在杜城一剑杀死十二宫护卫,现在你的名声更大了。”
李蓐收道:“我大哥他……李延年他笼络朝中大臣,自立为王,是为大逆,巨木国若能助我夺回王位,两国永世交好。”
苟芒道:“长庚国军势浩大,虎视眈眈,不可小觑。只是巨木国国主年幼,朝廷中那国相只手遮天,恐不听我言,我也劝过国相几次,可他没给个结果,也罢,听闻前两天中土夜莺公主一行已经到了百花城,几国都来了人,老朽就所幸和你们一道,再去百花城一趟。”
渔翁道:“去吧去吧,我就不参和了,我还得回家去带孙子呢。”
苟芒在屋角拿了根藜杖,跟着几人出了百花谷,再往东行,傍晚时分便看到百花城。熊夕指着远方那株参天大树,问苟芒道:“苟芒前辈,那三桑王树,到底在何处?有多大啊?这么远都能看见。”
苟芒道:“三桑王树是巨木国的象征,在神木林中央,传说,是先有了三桑王树,再有了神木林,巨木国的子民将其奉为树神,日夜膜拜。”
熊夕道:“真想去这神树下看看。”
苟芒道:“那可不成,三桑王树所处,是神木林的禁地,有御林军看守,没有国主诏书,任何人不得靠近。”
熊夕转过头,又看见夕阳下的百花城,城墙高耸,全由巨木垒成,气派无比,像是神话中的城池一般,不禁神往。
几人进了城,熊夕道:“我们这是要去王宫吗?”
苟芒道:“暂且不进宫,先去犬子宅中。”几人到了一座府宅前,只见有士兵值守,一士兵见苟芒来了,忙行礼道:“百花君回来了,快快开门。”
原来苟芒之子在朝中做官,为御史大夫,几人进了府宅,只见一人迎了上来。苟芒道:“杨管家,劳烦你,先给这几位客人安排客房。”
杨管家应了一声,将熊夕几人带到客房安排了。
熊夕在客房里点了灯,呆了一顿饭功夫,听见屋外有人道:“爹,这么晚了,你老人家怎么来了?”熊夕知道是那御史大夫来迎苟芒了,便出了门去。
这时荧惑、越流、李蓐收都已站在客房门口,熊夕往不远处看去,只见两个侍从提了灯,在前引路,后面跟着两人。
熊夕见左边那人是管家,右边那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便是苟芒之子,苟芒站在院中,对他道:“小白,快来见过荧惑前辈。”
那人行礼道:“在下苟小白,见过荧惑前辈。”
荧惑回礼道:“御史大夫多礼了。”
熊夕心道:“想不到这人竟然叫小白,以前越山有条白狗,我也叫它小白。”想着想着竟笑了出来,看看苟芒和苟小白,又把笑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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