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云端驰逐
熊夕摸摸那匹黄鬃马,道:“马儿啊,马儿,这次就要指望你了,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说罢在马耳旁边说了好些听不懂的话。
罴九和越流都知道熊夕能和动物说话,金氏七剑却不知道,金鳞道:“我看李蓐收那小子的马,果然是匹宝马,要胜过他这马谈何容易,何况又是这么一匹劣马。”
金霜道:“大哥,熊夕姐姐这么聪明,说不定有她的办法呢,我倒想看看赛马。”
金雪道:“长庚国主已把黄金戒赐给了李蓐收那小子,等我们救回了夜莺公主,就用麒麟泪,让李蓐收把长庚国交还给我们。”
罴九听她如此一说,顿时一愣,又听金鳞道:“不可轻举妄动,李蓐收毕竟还不是国主,我们已经等了近百年,又何必在乎这短短的时间?当下之事,是要潜入长庚国国都黄金城,接近那国主,伺机而动,方能克成大业。”
几人点点头,只见熊夕把黄鬃马牵到一片草丛边,那马儿自顾自地吃起了草,熊夕坐在草丛边的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野草,悠然自得。
熊夕招招手,示意罴九和越流坐在自己身边,罴九道:“熊夕,你对马儿说了些什么啊?你这马儿真能胜过李蓐收的腾雾驹吗?”
熊夕道:“我就对它说:‘你要和那个长得很神气的家伙比赛啦,你别看它血统优良,但肯定不是你的对手,怎么样,你怕不怕?’”
罴九道:“那么马儿怎么说?”
熊夕道:“马儿说它要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罴九看看那匹马,见它正在一旁吃着草,过了片刻,熊夕道:“九爹,你把你那匹坐骑牵过来,我要试试这黄鬃马啦。”
罴九依言而行,黄鬃马见到他牵过一匹马来,顿时低鸣起来,马腿在地上蹭来蹭去,似乎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熊夕道:“好啦。九爹你把坐骑牵开吧。黄鬃马还没训好呢,如今它一见到对手,就跃跃欲试,沉不住气,还早呢。”说罢又开始和黄鬃马说起话来。
等到天色渐黑,一行人点起了篝火,金氏七剑已经猎来了一只獐子当做晚饭。越流也猎来了几只野兔,在火上烤熟了,拿了一只兔腿给罴九,又拿了一只给熊夕,熊夕道:“兔子啊兔子,我本不忍心吃你,但是我不吃你,我就会饿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就乖乖地到我肚子里去,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吧。”是夜无话,众人围着篝火睡去。
次日众人醒来,只见熊夕牵着黄鬃马站在一块空地中,熊夕笑盈盈地给越流打招呼,越流道:“师姐,黄鬃马训得如何了?”
熊夕道:“还不到火候呢,黄鬃马已经沉住气了,不会随意乱动,要胜过一般的马匹,自然不在话下,但要唬住李蓐收那匹腾雾驹,还不行。”越流点点头,拿了些干粮出来给熊夕吃了。
此时金氏七剑聚在一处,商量此后该当如何行事。
中午时分,熊夕一脸喜悦,道:“好啦。我们这就去找李蓐收吧。”
众人看那黄鬃马时,只见那马一动不动,像木头做的一般,呆在那里。众人不知所以然,过不多时,山后转出赵客和胡缨来,随后是李蓐收和黄林儿,李蓐收牵着那匹腾雾驹,黄林儿走在李蓐收旁边。
那匹腾雾驹站在主人身后,似乎知道要比拼,神威凛凛,活蹦乱跳,就连赵客和胡缨的两匹坐骑,都忍不住来回走动,跃跃欲试。
熊夕道:“小王子,我们可是有约在先,你若是输了,可不能食言,到时候就请放了夜莺公主。”
胡缨笑道:“笑话笑话,居然还口出狂言,你若输了,就乖乖地下山去吧。你那匹骡子,赶紧拉出来遛一遛。”
熊夕看了看李蓐收,只见他面无表情,轻轻地抚摸那匹腾雾驹,便道:“好。我们就从这里开始,谁先登上峰顶,就算谁赢,如何?”
李蓐收道:“如此最好。”翻身上马。
熊夕也翻上马背,拍了拍黄鬃马,道:“马儿,这就走吧!”说罢驱马往前,沿着山路奔去。
李蓐收见她抢先而去,冷笑一声,随即也驱马往前,只见熊夕骑着马停在了不远处的山路上,那段山路极其狭窄,只容一匹马通过。李蓐收心中暗觉好笑:“想要使诈?”对腾雾驹道:“云中君,越过去。”说罢双腿一夹,纵马狂奔。
这腾雾驹脚速极快,要越过一人一马,自不在话下,刚奔到熊夕眼前,只见熊夕轻轻一拉缰绳,那匹黄鬃马转过头来。黄鬃马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就如木马一般站在那里。
腾雾驹向来无对手,只是见到黄鬃马的目光,顿时楞了一下,竟忘了跳跃,随即前腿脱地,人立而起。
李蓐收吃了一惊,牢牢抓住缰绳,待得腾雾驹前腿落地,又要纵马越过去,但腾雾驹竟徘徊不前,只是原地打转。李蓐收喝道:“云中君!你怎地不听话?”往前一看,只见熊夕那匹黄鬃马一动不动,乍看之下,似乎变成了一块木头,更如一块山岩,几乎与山道旁的岩石化为了一体,死死地挡住了道路,不动如山。
李蓐收暗道:“此女好生了得,一夜之间,竟把一匹劣马训得如此沉稳。”心知败局已定,那匹黄鬃马虽跑得不快,却在气场上占尽上风,使得腾雾驹止步不前。李蓐收冷冷地道:“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本事,看来这较量还未开始,本座就早已输了。”
熊夕勒转马头,嘻嘻一笑:“承让承让,要说比谁的马快,谁也比不上你那云中君,就算我花个几十年,也毫无用处。”
李蓐收道:“本座曾听人说,训马到得一定境界,便可让马若恤若失,若丧其偶,你是如何做到的?”
熊夕道:“我可没那个本事。我见你那云中君高傲自满,好像从没怕过谁,其他的马见了它,都自惭形秽,我这黄鬃马自然也如此。如今黄鬃马像木头一般,怎还会惧怕你那腾雾驹?倒是腾雾驹见到此情此景,如大堤崩溃一般,怎还敢往前?”
李蓐收道:“原来如此。好,这场比试是本座输了。”
熊夕道:“如此请放了夜莺公主,你可不能食言。”
李蓐收道:“本座一言九鼎,何曾失信于人。”
熊夕大喜,骑马奔回众人身边。一行人尽皆惊叹,想不到熊夕竟有如此本事。
熊夕跳下马背,抚摸黄鬃马,那黄鬃马又变回以前的样子,对熊夕显得极为亲近。熊夕对罴九道:“九爹,我们这就走吧。”又对黄林儿道:“夜莺公主,还愣着干嘛?”
黄林儿看看李蓐收,道:“可是...磐维戒...”原来磐维戒还在李蓐收手上。
熊夕道:“这个...我只说赢了让他放了你,可没想到磐维戒这回事...”
李蓐收道:“这个不难。我又不想要磐维戒。夜莺公主,怎样,本座要你做的事,你想清楚了吗?”
熊夕道:“夜莺公主,他要怎地?”
黄林儿道:“他是要我教他怎么驱使山妖...”众人一愣,想不到李蓐收抓走黄林儿,竟是为了驱使山妖之法。
罴九见过那些山妖对黄林儿唯命是从,道:“原来如此,想必那些山妖只听林儿你的话。”
熊夕道:“山妖?我听闻山妖善于攀爬,能攀援陡峭巉岩,就算是飞湍瀑流、砯崖转石之处,也如履平地,是也不是?”
黄林儿道:“不错。山妖乃是我中土精灵,无处不能至。”
李蓐收道:“本座只要你用磐维戒召来附近的山妖,供我驱使,三日后,必将归还磐维戒。”
黄林儿道:“山妖是中土精灵,你要这些山妖干什么?”
李蓐收道:“这事你不用管,直管召来便是,三日后本座将磐维戒和众山妖一并归还。”
金氏七剑的金鳞道:“骗谁呢?你拿走了磐维戒,又驱使了山妖,怎还会归还?”
李蓐收冷笑道:“本座何曾失言于人?只不过,本座和夜莺公主之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金鳞忿怒,拔剑而起:“小小孺子!竟敢目中无人!我倒要看看你的手段!”
李蓐收不答,昂首天外,金鳞见他如此,再也按捺不住,挺剑直击。赵客与胡缨欲阻挡,李蓐收道∶“退下。”金氏七剑其他人见状,惊呼:“大哥!不可!”金鳞剑已发出,李蓐收轻轻一闪,见金鳞又劈过来,手指一动,将腰间佩剑一晃,直接用剑鞘去接招,一声清响,金鳞长剑砰然断裂。
武器已毁,如何再战?众人心中暗暗吃惊,想不到李蓐收剑未出鞘,便可断人兵器。李蓐收侧过头,不再理会金鳞,金鳞站在原地,心头似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地响,被李蓐收这一招威慑,驻足原地,不敢越雷池半步。
李蓐收转头对黄林儿道:“夜莺公主,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便是。”转身要走。
黄林儿心想丽土国战事不可耽搁,只能这样了,便道:“好吧,我教你方法便是。”
李蓐收回过身来,看了眼黄林儿,取下磐维戒递给她。
黄林儿带上磐维戒,对着山涧吹了一个清哨,过不多时,只见四面八方涌过来数千山妖,这些山妖围在黄林儿周围,极为恭敬,眼巴巴地看着黄林儿,等待她指示。
黄林儿道:“这三天之中,你们要听长庚国小王子蓐收的话,知道了吗?”众山妖心中虽然不乐意,但夜莺公主之命,怎可违背?只能唯唯诺诺。
黄林儿取下磐维戒给了李蓐收,又教了他驱使山妖之法,李蓐收一试之下,心中大喜。赵客和胡缨见这些山妖都听小主指挥,也不禁大喜,齐声道:“小主大事可成也!”
众人也不知他们有何大事,不敢发问,李蓐收道:“你们去山下等候便是,三日之后,本座叫胡缨归还磐维戒。”
黄林儿知道李蓐收说一不二,点点头,让众人到山底等候。金氏七剑见到李蓐收绝技,嗟叹不已,如今已经救回夜莺公主,暗暗商议带着麒麟泪先潜入长庚国都城黄金城,到时候见机行事,七人商议已毕,向罴九等人辞行。
罴九、熊夕、越流、黄林儿自在山底等候。熊夕道:“西斗蓐收果然名不虚传,只用了剑鞘便震断了一柄长剑。越流啊,你什么时候才能练到这般境界?”
越流道:“师姐,我和李蓐收还差得远呢。哎,看来我还不是他对手,想不到李蓐收只十几岁,武艺却是登峰造极。果真是能人背后有能人。”
熊夕道:“那你看师父和李蓐收,谁更厉害呢?”
越流一愣,摇摇头道:“不好说...不好说...”
罴九道:“也不知李蓐收要这么多山妖来干什么,林儿,他没有为难你吧?”
黄林儿摇摇头,道:“李蓐收待我一向礼敬有加。他这人就是轻世傲物,但深得手下之心,向来说一不二。我们就在此处等着吧,他一定会将磐维戒送来的。”
熊夕道:“这就怪了,怎么孤傲不群之人,会深得手下之心?我见那赵客和胡缨对他毕恭毕敬,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看来李蓐收必有过人之处。”
原来西斗蓐收武功既高,又轻世傲物,在手下面前,也是喜怒不形于色,自有一番威严。手下之人常常摸不准他的想法,对他又敬又畏,只能惟命是从。
黄林儿打听了飞石关情况,听闻飞石关未被攻下,放下心来。但随即心如乱麻,李蓐收之言,便是光明正大地下了战书,要同冬水国夹攻中土。
黄林儿意乱心忙,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连声叹气,吃的东西也少了,和常人一般,想到中土安危,更是食不下咽。罴九安慰了一番,对她道:“林儿,长庚国这是乘人之危,他们要和冬水国联手,中土也可以找帮手啊,那个什么赤炎国啊,巨木国啊,天阳国啊,夜光国,可以找他们帮忙啊。”
黄林儿道:“只好如此,只盼父王已经派出使者,向他们求援。”
三天转眼即逝,胡缨果然下山来,只见他满面喜色走过来,熊夕道:“呦,看样子是发了财了?”
胡缨看了熊夕一眼,对黄林儿行礼道:“小主有令,命我交还磐维戒。”
黄林儿接过磐维戒,问道:“那些山妖呢?”
胡缨道:“小主已让它们散去,公主自可放心。在下还得回去复命,告辞了。”说罢又转身上山。
黄林儿道:“郫大哥,熊姑娘,越大哥,几位相救之恩,我必当铭记。只是眼下中土面临东西被夹攻之势,事不宜迟,我这就要赶去磐城面见父王,就此告辞。”
罴九心道∶“救出了夜莺公主,我也该考虑考虑找回去的办法了。得先让熊夕带我去计都……不行,熊夕叫我忘了以前身份,现在还不能露馅,不如就在丽土国看看也好,说不定能有所发现呢。”对她道:“林儿,我们也无要紧事,随你一起去可好?”
黄林儿对罴九道:“郫大哥,我得先回磐城,随即就要前往飞石关,若是郫大哥有心要助我中土,我们就在飞石关相见,如何?”
罴九道:“如此甚好,我知道中土军情紧急,你先骑我的马去磐城吧。”
黄林儿也知情况紧急,不再推却,向几人告辞,骑了马往磐城而去。
熊夕对越流道∶“师弟,我九爹要去飞石关,我便要跟着去,你有何打算?”
越流道:“我也不急着回去,就和师姐九叔一同去吧。其实师父让我出来,也曾让我打探中土和冬水国战事情况,我们赤炎国和中土向来交好,说不定赤炎国主还会出兵相援呢。”
越流把马让给罴九,几人回到帝乡城,给越流买了匹新马,找了家客栈,准备歇息一晚再往出发。
这几天来饥餐渴饮,熊夕也颇觉劳累,这晚在客栈吃过晚饭就早早回了屋,睡得异常香。
鸡鸣日升,熊夕便醒来,梳洗罢,去叫罴九和越流出发,敲越流门时,却无人应答,料想还没睡醒,又去敲罴九的门,竟也无人应答,熊夕感觉不对劲,忽然慌了,破门而入,却哪里有人,再去看越流房间,也无人影,暗道不好∶“难道九爹和越流抛下我,自己走了?不会,不会。那他们去哪里了?”大喊了几声:“九爹,越流,你们在哪里?”
周围房客都被惊醒,一片责骂。熊夕去问了客栈小二,说没见到他们。熊夕顿时心急如焚,心乱如麻,冲到到客栈马棚,见三匹马都在,更生疑虑,牵了黄鬃马,便出了客栈。
那小二高呼∶“姑娘,还没给房钱咧……”熊夕却哪里听得到,径直骑马上街去了。那小二转到马棚,见两匹马仍绑着,心道∶“发财了,房钱算什么,这马多值钱咧。”心中暗喜,哼着小曲儿回了客栈大堂,忙活了半天,中午时分,见一女子垂头丧气地进了店,忙道:“呦,姑娘,你回来了,怎么样,人找到了吗?这房钱…”
熊夕似乎没听到,径直进了屋,拿了行李,骑了马,出了帝乡城。她在帝乡城找了半天,始终没有罴九和越流的消息,罔知所措,又想到罴九和黄林儿约在飞石关相见,心中按捺不住,便想即刻赶往飞石关。
骑了一阵,将要傍晚,肚子咕咕地叫起来,腹中酸痛无比,这才想起一整天都没进食,眼看就要天黑,寻思着找个地方打火,此前只顾赶路,却错过了落脚处,如今前不挨村,后不巴店,不知如何是好。
正发愁时,忽见不远处透出些亮光来,心中一喜,驱马往那亮光处去,原来是一个中等大小的庄子,下马敲门。不多时便有一老者老开门,熊夕道∶“叨扰,我是过路客人,错过了客店,想在贵庄寻些饭食,依例拜纳饭钱,还望周全。”
那老者道∶“如今冬水国和中土打仗,你一个女娃娃怎地独自上路,快些请进吧。”
熊夕谢过,进了庄子,见院中摆了香烛,有一人穿了灰色长衫,正在做法事。那老者道∶“我也不收你饭钱,这几天敝庄请了闻名的胡半仙来做法事,要广积阴德,敝庄粗茶淡饭,你就凑合着吃。”叫庄客给熊夕备了饭食,熊夕胡乱吃了,问那庄客∶“小哥可否见过两人路过,一个二十五左右,一人二十出头。”庄客道∶“不曾见得,这两天除了做法事的,便只姑娘你一人来过。”熊夕又问这法事,庄客道∶“庄主大儿子在中土军中任职,前几天战死了,尸首才运回来,便请了这一带有名的胡半仙来做法事,希望能让儿子还魂。”
熊夕心道∶“这胡半仙如此厉害,是真是假?死的人怎会还魂?不对,我用水晶戒将九爹找回来,那算不算还魂?不过他们以前说九爹没死,只是被送去了另一个地方而已,应该不算还魂吧……”
熊夕去谢了庄主,告辞要走,庄主道:“你一个女娃娃连夜赶路,不是办法,舍下有空闲的房屋,不如在舍下歇一晚再走。”
熊夕想了想∶“反正当下也找不到九爹和越流,不如等那胡半仙把法事做完,去问问他也好,他不是这么厉害吗?”便谢了庄主,庄主叫一个女眷给熊夕安排了房屋,又叫庄客将熊夕的黄鬃马牵到后院喂饱了。熊夕整天奔波,其实已劳累不已,不久便睡了。
第二天日升起床,出了房屋,院中法事已做完,那庄主正在愁谢胡半仙,庄主道∶“昨晚半夜真见到了犬子,先生果真神人也。”
胡半仙道∶“逝者已矣,不可左右,有幸的,只能短暂相见,无福的,终究不可见到,看来庄主福泽不浅啊。”那庄主拿出好些钱财送了胡半仙,胡半仙谢了庄主,便告辞走了。
熊夕又惊又喜,问道∶“庄主,此事当真?”
庄主道∶“这还有假?昨晚老朽睡到半夜时,竟听到有人敲窗户,便起身来看,打开窗户一看,竟是我那苦命的儿,正站在窗外不远处看着我,我问∶‘儿啊,可是你来与我道别?’他便点点头,我又问∶‘你在那边可好?’他又点点头。我心中激动,说了好些话,后来他渐渐远去了,现在想起来,便如做梦一般,唉,只是逝者已矣,虽能相见,却只是短短一瞬,无奈何。这胡半仙啊,果真名不虚传,也算是遂了老朽的心愿。”
熊夕听罢也很激动,心想∶“何不找这胡半仙打听九爹下落。”向庄主告辞,问了胡半仙的去向,牵了黄鬃马出庄,在一片林中赶上了那胡半仙。那胡半仙估摸四十多年纪,见是投宿的女娃娃,便问∶“女娃娃,你跟着我,所谓何事?”
熊夕道∶“前辈,我听说你手段极其厉害,可让死人还魂,不知是真是假?”
胡半仙摸摸山羊胡子,道∶“这倒不假,怎么,你有事要求我?”
熊夕道∶“我倒是想让前辈帮我寻一寻活人。”
胡半仙道∶“活人?活人不行。我只吃死人饭。”
熊夕道∶“前辈如此神通广大,寻一活人竟然不行?”
胡半仙摇摇头道∶“不行,我还有事要办,告辞。”
熊夕一急,驱马挡住胡半仙道∶“我若偏要你帮我寻呢?”
胡半仙哭笑不得,道∶“你这女娃娃好不讲理,哪有逼着人帮忙的?我若不帮,你待怎样?”
熊夕陪了个笑脸,道∶“前辈莫要生气,我听说前辈本事大,这才找前辈帮忙,前辈放心,我定有重谢。”拿出一袋钱物来。
胡半仙摇摇头,道∶“我没有这个本事,姑娘请便吧。”驱马绕过熊夕,径直走了。
熊夕不知如何是好,便骑马跟着胡半仙,见他停便停,见他走便走,那胡半仙见熊夕跟着,无可奈何。
走到一山间小径时,突然从后面来了一匹快马,赶上了胡半仙。熊夕见那马上之人,是个二三十岁的人,那人和胡半仙说了几句话,两人竟都下了马,那人道∶“姑娘,你若再跟着我们,休怪我二人不客气。”
熊夕一愣,也下了马,道∶“你们想怎样?”
那人道∶“姑娘生得如此美,一路跟着我们,我看,不如跟我回去做我的小妾如何?”
熊夕道∶“我自跟着胡半仙,关你何事?你又是何人?”
那人道∶“怎么,不认识啦?我便是你前世的姻缘,今生的夫君啊。”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来擒熊夕。
熊夕一闪,用脚往那人小腿踢过去,那人冷不防,摔了一跤,爬起来挥动短刀,熊夕冷笑一声,捏住那人手腕,夺了他短刀,又是左右两脚,将那人踢倒在地,见胡半仙上马要逃,奔过去一把扯下胡半仙,也踢倒在地,道∶“我还倒你们是什么高人,原来做的是这些勾当。”从马上包袱里拿了绳子,讲二人双手绑了,吊在一株树上。
胡半仙求饶道∶“姑奶奶饶命,我们不知姑奶奶本事,冒犯了你老人家,还望恕罪。”
熊夕道∶“老人家?谁是老人家?你才是老人家。”
胡半仙慌道∶“是是是,我才是老人家,姑娘是小祖宗,祖宗你就放了我们吧。”
熊夕扯了扯绳子,问他二人道∶“如何,疼不疼?”
他二人喊道∶“疼,疼死了。”
熊夕道∶“疼就对啦,就怕你不疼。我不过是叫你帮忙寻人,你不帮忙便是,如何要冒犯我?”
他二人吃疼,求饶道∶“小祖宗,实不相瞒,我二人行走江湖,挣的也是些血汗钱,着实不易,还望小祖宗你高抬贵手啊。”
熊夕道∶“说,你到底是怎么招的魂?”
胡半仙道∶“不瞒小祖宗,小人哪有这个本事。我们二人搭伙做买卖,我只管做法事,若是有人家折了人,便去骗些财物,叫人装扮一番,半夜时去哄骗主人,昨夜便是他去扮的庄主儿子。”
熊夕道∶“庄主怎地糊涂,竟然相信了。这么说你招魂是假啰?”
胡半仙道∶“我二人别的本事没有,化装易容的本事倒是不错,又在半夜行事,那些人自己一厢情愿要信,我们也无法,那庄主遂了心愿,我们也算是做了些功德。其实哪有招魂这事,人死不能复生,我也想知道谁能把魂招回来。”
熊夕道∶“是吗?我前不久就把我爹找回来了,你们信不信?”
二人道∶“信,信,小祖宗本事这么大,肯定能行。”
熊夕又小声嘟哝了一句∶“可不知他如今在何处……”
二人又道∶“我二人只求混一口饭吃,无害人之意啊。姑娘,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还望姑娘高抬贵手。”
熊夕道∶“这倒也是,还好你没帮我寻我九爹。”放了二人下来,割了绳子,二人被惊吓了,连滚带爬上了马,一溜烟地去了。熊夕见他们去了,站在原地良久,想起要往飞石关去,上了马往飞石关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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