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离谷
与世隔绝的山谷中,五颜六色的花正开得绚丽,清风徐来,摇曳生姿……
远处,一个少女信步闲庭般行来,她上着一件纯白色窄袖衫,只袖口领边绣着浅碧色流水纹理,一袭浅碧渐变色百褶长裙,腰间裙角有几片纷飞的粉色花瓣儿,简约优雅,纤尘不染……她一身轻松的挑着两个大木桶,满满的水一滴也没有溢出来,一霎那间,已经到了近前,可见其轻功卓绝。她弯腰曲背给花草浇水,冰肌玉骨,眉目含情,绝世的容颜仿佛是误落凡间的花仙……自然,被她细心照顾的这些好看的花也不是普通的东西,都是些珍稀难得的药草。
“小余——!”风中远远飘过喊她的声音。
少女便放好担子、水桶,向药田的另一边飞掠而去,眨眼间已不见踪影……
一条曲折蜿蜒的小路延伸在山石嶙峋间,最后通向了几间木屋,一个五十多岁的灰衣老人正在屋前空地上整理着未处理过的药草。
被叫做小余的少女施礼问道,“师傅,你叫我?”语声不急不缓,温软而淡漠。
老人穿着半旧的直掇,却有一股世外高人的气度,他头也未抬,手里的动作亦未停,只嘴里说道,“师傅有个老朋友,他的徒弟身体不好,求到我门上,我呢?最近要去天山雪峰看看雪莲花开了吗?你就帮为师去看看他的病,以你的本事,绝对很快就能回谷!我会安排小童替你照顾你的药圃的!”
“好!”少女轻轻点头,转而又问,“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汴京,太傅府,诸葛小花。”老人终于有了别的动作,他自袖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自己的徒儿,显然早已准备好,“拿好信,去吧!还有……他可能知道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师傅的意思——他是当年事情的知情人?”少女淡淡的问着,一点也不急切,仿佛知道也好,不知道也行,对她并没有多大影响!
“我避世不出,不知道你是谁!他总知道你的身世。当年他是御前神捕,这么大的灭门惨案,他多少会知道些来龙去脉。”老人边说边站起身,捻着胡须,眼底有一道光闪过,不知道他心中在思虑什么?
正正好被少女捕捉到了,可她依旧淡淡的,情绪没有任何起伏的道,“灭门惨案?师傅!”
“啊!我想起来我熬的汤药要干锅了……”灰衣老人寻了个理由,飞也似地逃走了。
少女叹口气,便转身回去了自己住的屋子,他不想说,再追问得到的答案真假不知几何?他就是不说,再强逼也无用,随他去吧……她换了身没有任何绣花的雪青色罗衫,齐腰浅藤紫色的百褶裙,同色的腰带束于腰间,只裙角有几只蝴蝶,行走间蝴蝶翩翩起舞。她收拾好东西,就出来辞别师傅,又听了他半天的嘱咐,方才出了谷。
一路她边走边打听,给人看看病,采采药,除了受环境、地域限制的药草,还能吸引她的就是各地的吃食了。走了两月有余,她终于来到了汴京太傅府外,经过通报,方被人引入花厅。
诸葛正我翘首以待,便看见仆从身后一个少女缓步行来,她一袭绣着满塘粉白荷花翠绿荷叶的月白长半袖罩在鱼戏莲叶间的雪色窄袖衫裙上,腰束同色的腰带,上绣一对红色的锦鲤,一双鱼儿仿佛游弋于荷叶间,却显得少女淡泊宁静,灵动飘逸。
少女执晚辈礼,自称崖余先行了礼,问了好,才将师傅的信递过去给诸葛正我。
无情因她自称崖余,不禁就怔愣了一下,抬眼盯着面前眉目如画、冷淡似水的少女,他有一瞬间的走神,以自己博览群书的斐然文采居然一夕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她的容貌气度……
少女又向面前的青年人行了平辈的礼,盯着他苍白的脸色看了一会儿,心中已有数,方才开口,“是你要看病?”
不过一刹那无情就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失礼,他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轻点了下头,自己也不知算是回礼,还是应答?
见他点头,她便以为他回应了自己的问题,于是伸手去探他的脉,没想到他却迅速移动轮椅躲过了……她皱眉看着他,疑惑地轻语道,“讳疾忌医?”
无情一脸不悦,神色冰冷地盯着她,眼里溢出杀气,他的身体不允许他修习内功,唯有暗器防身,当敌人近身,死的就是自己了……所以从来没有陌生人离他这么近距离过。
正在看信的诸葛正我察觉了,于是笑咪咪地唤道,“崖余!”
两个人听到呼唤的声音都转头看向他,随即无情便反应过来,世叔不是唤自己,他一直都是唤自己无情的,于是转脸盯着桌上的茶杯看得津津有味,不过心里对世叔故意如此喊名字的恶趣味,也只能无视。少女则是觉得他唤自己名字的语气含着莫名其妙的怪怪感觉,于是盯着他等他继续说些什么。
诸葛正我却仿佛对此无知无觉,他笑着看看面前淡雅清丽的少女,又盯着骄矜自傲的无情看了看,两人都是一身雪白,一个窄袖利落,一个广袖潇洒,同样面无表情,不露喜怒,却又仪容清雅,眉目俊俏,秀美无双,心中不禁划过“天生一对,真真般配!”的字样,他的神色变得莫名起来……
无情终于对这沉默有些不耐了,他偷眼看了看面前清眸流盼的少女,她秀眉轻蹙正盯着世叔,正等待回应,他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诸葛正我,发现世叔脸上是明显的调侃的笑,他未经思考便开口喊了一声“世叔!”,随后反应过来自己的心态不对,似乎受她影响了,便别扭地移开了视线,心里却有些乱了……
诸葛正我回过神来,哈哈笑着说:“啊!没什么!崖余——这个名字好!哈哈哈!好名字!”
诸葛正我的敷衍连她都看出来了,她便落落大方地再度施礼,问道,“可是太傅大人认识我的父母?”
“不要叫太傅大人,你跟无情一样叫我世叔就好了。”面对如此直言不讳、礼数周到的姑娘,自然没法用刚才的话敷衍,诸葛正我尴尬的笑笑,摸摸鼻子,方正色道,“你娘亲姓云,在二十五年前我第一次遇见她时,那一袭桃红衣裙晃花了多少人的眼,她比桃花更艳,性情也是明艳刚烈,面容与你七八分相似,医毒双绝……一年后嫁给了与她志趣相投的温姓男人,然后有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当年温家被人灭门,我有事出了远门无法赶到,便传信好友赶到温家相救……他赶到后却只找到了那个两岁多的男孩,藏身假山石洞内,他帮忙收殓了她们夫妇,并收了男孩做弟子。刚刚满月的那个女孩,叫温婉,一直都没有下落,我和他寻了那么多年,亦找不到她的踪影。直到我遇到了你师傅,才知道你还在世,没想到那个老头儿居然一直没告诉你!”
“为什么要瞒着我的身世?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自己当时就该追问的,对他无需怎么威逼利诱,只要做饭菜时用点小手段,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算了,反正自己有哥哥,以后也可以问哥哥,或者是别的知情人!”
无情的手却不自觉的收紧了,自己的名字叫崖余,而且自己宽袖长袍下的手里正握着一块玉佩,上面有个“婉”字,那么她……他心念电转已经猜出了七八分,便抬头望着诸葛正我,希望他能够证实自己所想,“世叔?”
诸葛正我却装作没听到,不接他的话,继续对少女说道,“你哥哥叫温庭轩。他大你两岁,去年我出门时还遇到过他,武功好,人品也好。他已经出师,四处闯荡江湖,寻找你呢!不过不用担心,见了你我再无疑虑,我会给他师傅写信告知,总会遇到的。”
此时飘雪正好进来,解了他的困境,诸葛正我便趁机结束了话题,道,“阿婉,这是飘雪,你叫她一声雪姨!有什么事尽管找她,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不要拘谨。赶路你也累了,先让飘雪带你去休息,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她对诸葛正我点了点头,才对飘雪道,“雪姨,以后要多麻烦你了!”知道他有意支开自己,便也顺了他的意。自己是个很随遇而安的人,何况自小师傅便教她除了治病救人,其他任何事情不要追根究底,只是徒惹烦恼而已!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顺其自然就好。“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叫温婉了!世叔!无情公子,我先告退了。”她看了看诸葛正我,又看了看无情,转身跟着飘雪离开了。
等温婉跟着雪姨离开了,再也听不到雪姨对她问东问西了,无情这才再次开口,“世叔!你不解释一下吗?”
“你需要我解释什么?你不是也猜到了吗?”诸葛正我叹了口气,“我跟你一样,也只是猜而已!”
“世叔,你没有什么隐瞒吗?”无情看着他道。
诸葛正我盯着无情看了一会儿,直到无情转开紧盯他的视线,才开口说道,“对她有,对你没有!我可是为了你,你确定刚见第一面就要我跟她说吗?我一旦开了口,就再无回旋的余地了!我也只是认识她母亲而已,你却是我养大的!至于以后,要不要告诉她?什么时候告诉她?你自己决定!你且记住,如果不喜欢她,就当作亲妹妹来好好照顾;如果喜欢,我更是乐见其成。”说完之后,诸葛正我便转身离开了。
无情的脸爬上了一层红晕,可等诸葛正我走了,他又觉得世叔刚刚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在此事上他必定还有隐瞒。
在脱离了无情视线的地方,诸葛正我缓下了步子,想起魏咏那老头说自己采药途经温家堡附近,是被药香味吸引,才发现了小女娃,她被用了特制的迷药——梦香,所以一直昏睡,中此药者睡得越熟,香味便越浓郁,飘的越远,这是一种可以让人在美梦中逝去的药,并不是单纯的迷药。是阿婉的娘亲研制的……想来是温家为了留一点血脉,才把两个孩子分开藏好,又怕刚过满月的小女儿会哭闹,引来仇敌,才给她用了梦香,毕竟她还那么小,也许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有人来救,在美梦中离去也好!却刚好被魏咏那个嗅觉灵敏,对医药痴迷成魔的老头儿遇上了,这也是缘分吧!他曾提过若去的不是他,没有灵敏的嗅觉,或再晚去半天,恐怕小女娃会性命不保……幸好,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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