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第346章
吴玉和君祢被安排进一座偏僻的宫殿。一天十二个时辰, 御医轮番值守。
吴玉倚靠在床上慢慢进食, 君祢靠在她身旁缩成一团, 面色十分痛苦。天花会痒, 但吴玉警告过他绝对不能抓，他就硬生生忍住了，转而紧紧抱住她的腿。
“姨, 我会死吗？”
吴玉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不会, 天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吃了药就好了。”镇定的话语中仿佛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可是……我听说得天花的人都死了。”他认真道。
“你信别人还是信我？”
“……我信姨，可是……”
“有这么多精力说话不如赶紧睡觉, 等你病好了还要找你算账。”
他怔怔地望着她，“为什么？”
她本来想捏一下他的脸, 但怕刺激到他脸上的丘疹, 转而轻揉了一下他后脑勺，“我不信王之临教出来的人居然会说‘毒妃无所不能’这种话, 朵兰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他神色一顿, 慢慢垮下脸。
“没关系, 你现在可以先想好借口，病好后再慢慢讨论这件事。”
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给君祢莫大的压力, 他来不及纠结天花会不会死人, 认真地考虑起借口。得病之后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现在脑袋异常清醒，但他想来想去都不觉得什么借口能逃过姨的法眼, 长痛不如短痛，干脆老实交代，“朵兰说，新妃子进来后，父皇就更不宠爱母亲了，也不管我了。”
她闻言“扑哧”笑出来。
他不解地看着她，他还以为姨会教训自己。
“你呀，不要太小看你母亲了。”
“但是父皇确实不常来看母亲了。”
“你父皇是个多情的男人，越是这样越做不出专宠的事，但姨敢肯定，你母亲在你父皇心中的地位极为重要。”哪怕在慕容若瑕和姐姐双双受宠那段时间，皇上还是更加高看慕容若瑕一筹。“你母亲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说不定她认为现在的情况是最合适的。”不等他继续问，又道：“困了吗？说了这么久话该困了。”
“我不困，就是很热很痒，很难受……”
她躺下来，将他抱进怀里，“姨困了，我们睡觉吧。”
他看见吴玉闭上眼睛，小手好奇地摸向她的面具，面具凉凉的，带走一部分身体的热意，他觉得很舒服，摸了又摸。
“喜欢面具？”她闭着眼睛问。
他小小声道：“喜欢姨。”
这个小破孩。她忍不住弯起嘴角，“睡吧。”
一觉睡到傍晚，吴玉被热醒过来，看见怀里的小君祢皱紧小脸，十分痛苦的模样，连忙招来御医。
御医诊断的时候她退到一旁，经过窗户的时候被风一吹身上有些冷，她缩了缩身子，去衣柜找衣服。一打开柜子一股潮味扑面而来，还有一只蟑螂飞快从眼前蹿过，衣服上端端正正地盛着几颗蟑螂粪便。
她忍了忍，准备从下面抽一件，谁知抽衣服带出一只蜈蚣，掉到地上乱爬，她连忙把蜈蚣踩死，再没有从柜子里拿衣服的欲.望。
她想，等御医检查完君祢就上床吧，至少给皇子准备的被子还是很暖和的。
一顿兵荒马乱，君祢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这时御膳房也送了晚膳过来。
浓浓的粥。
吴玉三两口吃完自己那份，然后喂给君祢。
“热……”他抗拒不想吃。
“张嘴。”她命令。
他老老实实张嘴，她一勺一勺吹凉了喂给他。
“难受吗？”
“难受。”
“怎么难受？”
“疼、痒、热、想吐……”
她想了想，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礼记月令卷还记得吗？”
他晕乎乎地点头。
“那就开始背吧，王之临教了你们这么久，我还没校验过你们的功课。”
他有些委屈，“我病了。”
“要么睡觉要么背书。”
“我想和姨说话。”
吴玉轻轻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
“……姨给我讲故事吧。”
“嬷嬷们没给你讲过故事？”
“我想听姨讲。”
“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
他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摇头，“听不懂。”
“听不懂还这么开心。”她有些无奈，“你姨脑子里现在都是黄色故事，算了，《小红帽》我还有点印象，讲《小红帽》吧，但是你听完肯定觉得幼稚。”
吴玉自己听《小红帽》这个故事还是上辈子和君祢差不多大的时候，政府组织志愿者去福利院里献爱心，讲故事是其中最常见的形式，《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里的故事翻来覆去地说，但大家都还听得津津有味。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小红帽》，因为那时候院里的孩子听了故事后以为吃进肚子的东西都能在肚子里继续活着，吓得不敢吃饭，尤其是肉，所以那段时间她的伙食尤其好。
君祢安安静静地听她说故事，她一度以为他听睡着了，但一停下来他就睁大眼睛望着她，她只好继续说下去。
“听完有什么感想？”她拿出考校功课的态度。
他道：“如果我被坏人抓走了，姨会像猎人一样来救我吗？”思维异常清晰地忽略掉故事中所有不合理的部分。
她笑，“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能等到猎人救援的，不如自己成为猎人，保护自己，进而保护他人。说不定我被坏人抓走了，你还能来救我呢。”
“姨这么厉害也会被坏人抓走？”
她汗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君祢心目中的形象似乎特别高大。“嗯……马有失蹄，人有失手，我毕竟也只是个人呢。”揉了揉他的脑袋，“睡觉吧，睡着就不难受了。”
“可我难受得睡不着。”
“还想听故事？”
“姨会唱歌吗？”
“还真会。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烛光随着夜风一晃一晃，往雪白的墙壁上投去大片阴影。
吴玉突然醒过来，茫然了一瞬，看向窗外，还是深夜。怀里的君祢不断热，就像一个小火炉。她见他状态还算稳定就没有叫御医，独自下床出去方便。
回来的时候现桌前坐了一人。
她脚步一顿，脸色微沉，“你来干什么？”
萧清澜往桌上放了一个白瓷瓶，对她道：“每天一粒，到大皇子痊愈为止。”
她径直走向床，“这么多御医在这里，没必要让大皇子冒险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是给你吃的。”他走到她面前，将药瓶放进她手里，然后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笑道：“那我走了？”
“慢走不送。”她爬上床，放下床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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