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4.第344章
吴玉就回去了。
一路平稳地回去了。
雪娘将她扶下马车, 扶进房间, 问：“大人要沐浴吗？”
她点头。
一刻钟后, 她全身侵入温热的水中, 人才仿佛活了过来。
雪娘端了醒酒汤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雪娘，我麻烦了。”
“没关系，雪娘相信大人会处理好。”
她把头埋进水里, 水面上立刻冒出一叠气泡。
“哗啦！”她憋不住了, 头从水里冒出来, 面上一片火.辣辣的红。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但只要一想起萧清雅亲她的场景，她脸上的灼意就再次上涌。
雪娘却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人不必那么烦恼。”
吴玉果然不再烦恼这件事了, 因为第二天一早立刻就来了一件更大更恐怖的烦恼——皇上下旨迎娶白术入宫, 册封德妃。
圣旨是送到她府上的，白君亲手接旨。
她和白术面面相觑, 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慌乱。
白术不是处子之身。
吴玉将白术拉进屋中, 开门见山, “你准备怎么做？”不等她回话，继续道：“你之前就不是处子之身了吧, 但是我说让你嫁给陛下你没有反对, 你原本准备怎么做？”
“我……有办法装作处子，不被现。”
“你确定？”
白术艰难地点头。
“那好，就这样办吧。”吴玉点头。
白术震惊, “知道了我的事情后，你还允许我继续欺骗皇上？”
“这不是……”反正他们本来就不是为爱结合，两人各取所需罢了，是不是处子之身这件看似严重的事情只要不被旁人现那就不是问题。
“你是秦国的皇家谋士……为什么愿意帮我欺骗秦国皇上？”
“不算为了你。但这件事绝不能泄露出去，也不能让皇上知道。”
白术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才开口：“再让我想想。”
“想也没用了。”吴玉道，“圣旨一旦下来就是板上钉钉，没有回旋余地。”只是她不明白，皇上为什么没有提前和她打声招呼就直接降下圣旨，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她原本是想让白术恢复几天心情再讨论这件事，这下好了，不用讨论，直接等进宫了。
白术沉默下来。
吴玉离开，留给她安静的思考空间。
吴玉心中其实不如表面平静，想了又想，还是让邱泽去查看之前侵犯白术的那对母子的情况，没想到邱泽直接将两人打晕了带回来。
“你干什么？”
“我去的时候看见他们在衙门门口张牙舞爪的，说不出话被人赶出来，他们又跑出去……我打听后得知那晚以后他们就疯了似的去敲每家每户的门，可能想把事情抖出来，幸好他们说不出话也不会写字，没人知道那件事。本来放着不管也没什么，但我想想他们这么不安分还是带回来给你处置吧。”
吴玉看着两人头疼不已。
白术没想杀他们，她也没和他们深仇大恨到要他们的命。但白术嫁给皇上这件事非同小可，绝不能出一点纰漏。老话说得没错，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她也不是第一次杀人，甚至死在她箭下的人她自己也数不清，但那都是在无可选择的情况下。一旦有了选择，她就会犹豫，她并不想平白无故地杀人。
母子两人被泼醒过来，看见面前的吴玉都露出惊惧之色，想逃跑但被邱泽揪着动弹不得，只能面带恐惧地不断摇头。
最后吴玉还是这个难题扔给白术。白术这时候也想清楚了，她不敢也不能欺骗皇上，准备亲自找皇上说清楚。
她道：“这两人等我向陛下坦白之后再决定吧。”
吴玉不希望事情到最后是这个结果，再三劝她考虑清楚，反正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皇上迎娶“玉面菩萨”白术一事很快在整个王都引起震动，然后吴玉的荒殿又热闹了，从早到晚都有一群好奇心旺盛的人在外面探头探脑。
此外，来找白大夫约诊的达官贵人也越来越多，一部分源于对未来国丈的讨好，另一部分是因为近来天花在王都小范围爆，天花凶险，一个个孩子又都是家中的宝贝疙瘩，自然要拼命请来名医诊治。
吴玉干脆闭门不出。
这段时间，一直闭门不出的还有蔺轩。
他来秦国是有实打实的目的，而非探亲或游玩的，他可以偶尔出去放松身心，但他的大部分行动都应该以达成目的为宗旨。但这段时间，他却动也不想动，整天将自己关在屋内。
青鸾和紫鸢都很担心，以为他生了病或受了刺激，一开始还不敢打扰他。但他实在把自己关了太久，生怕他出事，只得跑去敲他的门。他的声音很平静地从屋中传出，“别担心，本王只是在思考一件事情。”
怎么可能不担心？
紫鸢焦急地对青鸾道：“不然我去找朱雀姐姐，她那么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的。”
门突然被打开，蔺轩从里面走出来，他的面色有些憔悴，目光却很明亮。“不用了，我改天亲自去找她。”
吴玉此时正在府中忐忑地来回踱步。
她留给白术一个月的时间好好想想，但白术只考虑了三天就做下决定，并在又三天后亲自去执行这个决定——亲自入宫向皇上坦白。
她真的很佩服白术的勇气，要是她绝不敢就这样直接去找皇上摊牌。这事若是放在一般帝王身上，十有八.九的结果就是让白术暴毙，让这桩丑事就地掩埋。好在她家陛下性格比较温和，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现在白术已经进宫过十二个时辰了，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她很慌啊！
“大人，冷静一点。”雪娘试图安慰她。
“冷静？我很冷静，就是有点慌……”
身旁邱泽“噗嗤”笑出来。
“邱泽，我们来打一架吧。”
“你确定？”
“规则我来定。我在五十米外射箭，你在规定范围内躲避。”
“这算什么打架，明明是你单方面打我。”
“顺便锻炼你的反应能力。”
“开什么玩笑，跟你玩箭要死人的。”
“自信一点，拿出男人的勇气来。”
……
在吴玉射出第一百七十二箭时，皇上传令她入宫。
她生出不祥预感，火赶到宫中。但皇上召见她的地方不是寻常议事之处，而是他的寝殿，这让她心中不祥愈浓。
打好心理建设，她伸手推开寝殿的大门，慢慢走进去。殿内光照充足，各种华贵的家具安静地摆放着，没有一个宫女和太监，死寂得可怕。
“陛下？”
“这里。”声线微沉，不似往日温和。
她捏紧拳头，脚下一转，往龙床走去。金色的床幔半遮半掩地垂下来，而轻薄的床帐随着窗户溜进来的风不断飘动。吴玉透过床帐隐隐看清龙床上的两人，皇上面对她的方向坐着，而他腿上躺着一名女子，女子下半身覆着金色薄被，黑倾泻，掩住胸.前春.光，唯一显眼的便是裸露出来的半片雪白香肩，上面的斑驳红印残留着欢爱气息。
这名女子正是白术，她静静地沉睡着。
“德妃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朕。朱雀先生，你有什么想说的？”
皇上的声音沉着平静，不辨喜怒，吴玉心中却蓦地一慌，跪下来。
“德妃说，这件事情只有她一人知晓，欺君是她一人之过，求朕只处置她一人，不要牵连旁人。”他一边说话，一边轻抚白术的丝，眼中有爱怜，有恼怒，还有其他更为复杂深沉的情绪。“那么朱雀先生，朕问你，你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吴玉的背脊猛地蹿上一股寒意，某一瞬间，她的大脑是空白的，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若蚊蝇，颤抖战栗——“知道。”
皇上的目光骤然沉下，冷冷地盯着跪在下面的人。一时之间，空气似乎冻结成冰，偌大的寝殿中只剩下白术平稳的呼吸声。
吴玉不敢抬头，她从未直面过皇上如此可怕的怒火。她知道，这次皇上是真的愤怒了，不像以往插科打诨就能蒙混过去。她本该是最忠诚于皇上的人，这一次却将皇上至高的尊严踩在脚下，她应该被重罚，甚至于死。
按在膝盖上的两个拳头控制不住颤动，不，她的全身都在颤抖。
皇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中闪过失望、不解、愤怒……最后化为一道长长的叹息。“半月之后，纳妃大典如期进行，在这之前，你就在外面跪着吧。”
“谢陛下。”她将头深深抵在地上，清楚这是陛下对她最大的仁慈了。
时间匆匆。
吴玉跪在皇上的寝殿外面已经过去三日。来往宫侍都是匆匆而过，不敢往她身上看一眼。
这日下朝，皇上寒着脸从她身边经过，她依旧保持三日前的姿势，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你这又是何必？”她面前多出一道长长的投影，她没有抬头，但听声音就知道是谁。“在皇上经过的时候说两句软话求饶，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将她下巴挑起，面具半掩下的面容显而易见的憔悴，唇.瓣龟裂泛白，双目无神。“你这样一声不响的，皇上还以为你在同他赌气，不给他台阶下，更恼了。”
他收回手，她的脑袋就垂下来，仿佛木偶人一般。
“为何不说话，口太渴了吗？”他打开水袋，凑到她唇边。
她做出三日来第一个动作——偏开头。
明明可以不动，做无声的拒绝，她却偏偏用行动抗拒。
萧清澜目光微黯，“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闭上眼睛。
“抱歉，本来准备在你气消之前都不出现在你面前，但一来我十分想念你，二来有件事你可能会在意，所以就来了。”
她不想听他说话，但听力不像视力一样可控，只能默默忍受他的声音从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你也看出了，皇上心情很差。大皇子昨晚被查出得了天花。”
她思维慢了半拍，而后慢慢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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