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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293章


  容儿沿着没有狼狗的小路,  把板车拖到放置夜香的地方,  那里两桶夜香被整齐堆放在另一辆更复杂一些的板车上,  板车的板下方架着几条横杠,  她把吴玉塞进横杠和板之间,然后托起板车往前走。


  不知是不是四周太安静,容儿为了壮胆,  自言自语:“我妹妹在康宁堂,  必须马上去救她。”


  走了几步,  又说了一遍,“我妹妹在康宁堂,必须马上去救她。”


  接下来,  每走几步,她就要重复一遍这句话。


  这句话就像魔咒一样萦绕在吴玉脑海,  连周围狼狗的喘息声都变不真切了。能这样顺利离开吗?她麻木地想着。


  树丛中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密集,  然后几只狼狗冒出头来,越来越多,  逐渐把她们都包围起来,  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  不断向下淌着口水。


  吴玉努力偏过脑袋,看容儿此刻的神情,  只见她一脸麻木,  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只是极小声地重复了一句,“我妹妹在康宁堂,  必修马上去救她。”然后便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笃笃笃。”拐杖触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吴玉觉自己除了麻木好像没有别的多余的情绪了。


  “姐姐。”薛立雪轻轻唤了一声,“你要去哪里呢姐姐?”


  一个小厮走上来,把吴玉从板车上拖下来,再拖到薛立雪面前,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骇人的血线。


  薛立雪蹲下来,撩起她一缕刘海,水光潋滟的黑瞳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明明说不想离开这里的,姐姐难道又骗我?”


  她麻木地闭上眼睛。


  “啊,我知道了,姐姐其实不想走的,是这个贱丫鬟非要带你走对不对?”


  她的心脏骤然一紧,仍闭着眼睛。


  薛立雪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扯着她的眼皮,强迫她睁开眼睛,对她耳语,“这种吃里扒外的贱丫鬟必须要惩罚,姐姐来和我一起看,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嗯?”


  容儿被高高吊在树枝上,一群狼狗围在下面蹲坐着,脑袋朝上抬着,哈喇子不断地从舌头淌下来。


  “看好了,姐姐。”薛立雪的声音轻轻的,低低的,好似在撒娇一样,面上的神色却淡漠到了极点,他将左脸贴在吴玉的右脸上,轻轻蹭了蹭,然后道:“开始吧。”


  第一只狼狗跃起,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越跳越高,惨叫伴着血肉横飞,仿佛连天上的月亮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吴玉的眼睛被强迫睁到最大,一眨不能眨,泪水无知无觉地淌了一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明明心里除了空虚已经没有其他情感,明明并不惊讶眼前的场景,或者说在潜意识中她已经清楚这一幕生的必然性,只是必须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不然自己就要疯了。


  她被带回薛立雪的寝殿,放在他的床上。


  她的身上散着血的铁锈味、夜香的恶臭,屋中浓浓的熏香都掩不住。薛立雪立在床前,嘴角勾起,“姐姐,你身上好臭啊。”


  一桶水兜头浇下。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脸上一片麻木。


  薛立雪接过下人递上来的毛巾,爬上.床,半跪在她面前,异常细心地为她擦拭身上的水渍。白色的毛巾越擦越红,好像怎么都擦不完似的,他终于不耐烦了,扔开毛巾,将脑袋枕在她肩上,“累了,姐姐,我们睡觉吧。”


  他靠在她身上,呼吸声很快变得规律而绵长。她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昏过去前,隐约看见窗前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跳跃。“咕——”


  她猛地再睁开眼睛。


  她还没有死,外面还是黑夜,她才昏过去一小会儿吗?


  “姐姐,你都睡了一天了,这怎么行?哪有这么懒的姑娘家,以后会嫁不出去的。”薛立雪端着一碟糕点过来,侧坐在她面前,将糕点一块一块往她嘴里塞。“不过算了,我来养姐姐一辈子就是了。怎么不吃呀姐姐,姐姐这么瘦,看着多让人心疼呀……”


  他见她始终咽不下去,便让人拿来一壶水,往她嘴里灌。她终于咽下去了一些,更多的糕点和水从她嘴里溢出来,落了一床。


  他皱起眉头,声音也沉下来,“你这是在故意恶心我吗?”


  她垂着脑袋。


  他一把抓起她的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四目相对,她无神的杏眼清晰映照出他的眼睛,他忽然就满意了,放开她的头,无视她身上乱七八糟的食物残渣,再次倚靠在她身上,“姐姐……”眼角瞥到她白皙的颈项,那么细嫩,好像一口就能咬断。


  这样想,他就这样做了。他嗅了嗅,舔了舔,觉得好像可以下口,便一口咬下去。


  口腔瞬间充斥着浓郁血腥味,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松开口,然后慢慢舔舐伤口流出来的血。


  她歪着脖子,眼泪毫无知觉地流着。


  怎么还没死呢?


  她已经这么想死了吗?


  “咕——”


  泪眼朦胧中,她又隐约看见了一抹跳动的白色。


  昏过去,醒过来,不知今夕是何夕。


  “姐姐,今晚我们去花园看花吧。”


  她被放在轮椅上,薛立雪亲自推着她走到花园中。她恍惚中以为自己回到了御花园,姹紫嫣红,荧光点点,但随即反应过来,那不是萤火虫的萤光,而是狼狗瞳孔反射出的幽光。


  薛立雪从身后抱住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子,“好看吗姐姐?我觉得都没有姐姐好看,姐姐怎么这么好看呢?”


  “少爷,谭五爷有事急禀。”一个下人匆匆赶来。


  薛立雪的脸色瞬间沉下,“让他等着!”然后右手拾起她的左手,十指相扣,他的神色又渐渐舒缓了,摩挲着她的手背,低语,“他们太烦了,总是来打扰我和姐姐,有时候真想把他们都杀了,但是他们死了没人帮我做事,我就没时间陪姐姐了,只能忍一忍了。”


  “一定要等我啊姐姐。”他蹭了蹭她的鬓,直起身,随着下人离开。


  她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肩膀一沉,“咕——”


  她怔怔地睁开眼睛,偏头看见站在她肩上的白鸽,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抬头,看见前方蹲着一个人。玄色衣裳,黑披散,修长的手指在夜色中白得好像会反光,正一把一把地往外撒出什么东西,狼狗争先恐后地扑上去抢食。


  吃了东西的狼狗一只接着一只倒下来,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他拍拍手,站起来,回头对她微微一笑。


  澄澈的眼眸,挺秀的鼻梁,略显苍白的薄唇,笑起来温柔又无害。从未见过的玄衣穿着,给他增添了一抹优雅和清贵。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问:“走吗?”


  她眨动干涩的眼。


  他笑了笑,将她打横抱起,往外走去。


  夜晚的琉璃灯随风晃动,出幽寂又朦胧的光。


  风吹到她身上,她不由打了个寒颤,盯着轻轻摇晃着的琉璃灯,张了张嘴,从嗓子深处溢出极沙哑的声音,“烧……”


  薛家别院当晚燃起熊熊大火,一切奢华化为灰烬,死伤不计。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康宁堂前,接走里面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床上那张清秀绝俗的面庞上,纤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痛……


  几乎全身各处都被纱布缠住,唯一幸免的就是她的脸。


  “醒了?”


  粥的清香味飘来,她精神一振,偏过头,看着来人托盘上的白瓷碗,双眼一眨不眨。


  他走到床头坐下,将她扶起来,靠在他肩上,然后左手托着碗,右手舀起一勺白粥,吹凉了送进她嘴里。“味道可还好?”


  “嗯。”


  喂了几口,她便摇摇头。


  “喉咙疼?”


  “嗯。”


  他放下碗,又喂了她两口水。然后道:“我在那孩子身上扎了几针,勉强吊着她的命,想要治好恐怕要另找他人。”


  “嗯。”


  “累了就再休息一会儿。”他扶着她轻轻躺下来,转身准备离开,袖子却被什么勾住,回头一看,是她的手指。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漆黑的杏眼里隐约有水光浮动。


  他弯起唇角,问:“我可以在这看会儿书吗?”


  她点了点头,见他坐下来了,才慢慢闭上眼睛。


  在客栈躺了近半个月,吴玉终于从那场噩梦中缓过神来了,身体也恢复了不少,能做一些简单的事情,但腿脚还是不利索。


  她想洗澡了,身上的臭味几乎要把自己熏晕过去。


  屋门被打开,萧清澜端着一盆水走进来。“清洗一下身子,这样伤口不容易炎。”


  她面上微郝,不自在地别开头,哑声道:“麻烦了。”


  他笑了笑,“不会。”


  身上的纱布被一条一条拆开,扔在地上。她用眼角瞥了一眼,看见白色的纱布已经泛黄,上面沾了红红褐褐的污渍。尽管他的动作很轻,她还是时不时感觉到皮肉撕扯的疼痛,眉头一皱一皱。


  纱布拆完后,他拿毛巾沾了水,在她身上擦拭。


  水是温热的,毛巾是温热的,他的手指也是温热的。


  她把脸埋在枕头中,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只要擦背,其他我自己来。”


  “好。”


  擦完身子,重新上了药,缠了纱布,她立刻感觉整个人舒坦了不少。


  “洗头吗?”他又问。


  她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谢了。”


  于是头也洗干净了,他拿来干毛巾给她擦头,一边擦一边问,“我准备好了人和马车,过几天你就可以出回秦国了。”


  她听出他的言下之意,问:“你不回去?”


  “嗯,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弯起唇角,道:“是吗?我还以为你来易国是特意来找我的。”


  他笑了笑,没肯定也没否定。


  “你知道吗,你出现在薛家的那一刻,我感动得想以身相许。”


  他擦头的动作慢下来,良久,道:“知道,也知道你想想过后就算了。”


  她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对啊,反正你也不在乎。”不等他回话,扭回脑袋,继续道:“是皇上交代你办的事吗?是的话我就不走了。虽然身体不便,还是有些能办的事情,你放心,拖你后腿了我马上离开,能派上用场就尽管使唤我,当做还你人情。”


  “这么不情愿吗?那就算了。”


  “薛……”


  “不要提这个字,我不想听。”


  “我要做的事和他有些关系,你还要来吗?”


  “……他还没死?”


  他笑,“他不是随随便便一场火就能烧死的人。”顿了顿,“而且他现在也还不能死。”


  她自嘲一笑,“是吗?”直起身,“知道了,让我想想,我现在要再休息一会儿。”


  当晚,一辆马车从客栈出,前往秦国。


  三日后,另一辆马车也从客栈出,前往易国王都。


  吴玉靠在马车上,“大概需要多久?”


  “一切顺利的话半个月之内回程。”


  她偏头看向窗外,良久,“嗯”了一声。


  此次前往易国王都,一共两件事。一是拿到易国第一皇商冯蔓的手信,断掉秦国和易国之间人口贩卖的线;二是护送一位贵人去秦国探亲。


  马车走了不到两天,就来到了易国王都,继续前进,到达第一皇商冯蔓的府邸。


  “丫鬟?小厮?还是朱雀?”


  “朱雀吧。”


  他于是递给她一张银色面具,和她自己那张有九分相像。


  戴上面具,披上斗篷,她立刻感觉自己强大了几分。却见一旁的萧清澜依旧是那身玄衣打扮,而且脸也不遮,就这样坦坦荡荡地下了马车。


  “你……就这样?”


  “嗯,我与冯蔓是旧识。”


  她不再多言,跟着他下了马车,腿脚还不利索,所以拄着拐杖。


  “萧公子请随小的来,夫人已经等候您许久。”


  小厮在前方引路,萧清澜跟在后面,吴玉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这冯府的摆设和薛家别院有几分相似,但薛家别院给人一种阴冷之感,这里则是阳光照耀下的普通府邸。


  很快见到了传说中的冯蔓。


  冯蔓的年纪大约在四十到五十之间,体型微胖,妆容偏浓,穿戴比较富态,但笑容十分亲善,给人的感觉像会给小孩零食吃的邻居家胖阿姨。


  “许久不见了,清澜,真是越长越俊了。”冯蔓和萧清澜打完招呼,又笑盈盈地看向吴玉,“朱雀先生大驾,小舍蓬荜生辉,兰儿,你去伺候朱雀大人。”


  “是。”冯蔓口中的兰儿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俊俏男子,眼底眉梢自带一股媚意,他走到吴玉身边,为她端茶递水,“大人请用。”恰到好处的热情,不显谄媚。


  吴玉瞥了他一眼,“多谢冯夫人。”


  既然萧清澜和冯蔓是旧识,手信的事还是由萧清澜单独与她谈更容易有进展,于是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去,兰儿也自跟出来伺候。


  兰儿带她走了几个风景不错的地方,最后带她到一处亭子休息,并很快摆上茶水和糕点。


  能跟在冯蔓身旁伺候的面果然训练有素。


  茶水冒着腾腾热气,她用食指摩擦了一会儿杯壁,突然开口:“你认得薛立雪吗?”


  兰儿眼中闪过一道不虞,道:“薛……公子如今已经自立门户,和我们冯府没有关系了。”


  “那之前呢?”


  “之前……是我们夫人最宠爱的人。”


  她想起薛立雪那异常的精神状态,若有所思,问:“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三年。”


  “记得这么清楚?”


  “薛公子和小人是同一批进来的。”


  “冯夫人待你们如何?”


  “极好。”


  ……


  一问一答间,天渐渐暗下来了。


  她回去找萧清澜,问他事情办得如何了,结果被冯蔓留下来用膳,吃完饭后已经很晚了,冯蔓又热情地请他们住下,给他们安排了一处安静的小院。


  “怎么样了?”她问。


  “还欠些火候。”


  她也不问还欠些什么火候,他既然不准备让她插手,她就当做是来这边修养顺便游玩的。


  他转身倒来一杯茶水给她,道:“这里的事情不急,明日我准备先去见一下蔺轩王爷,他就是要和我们一道去秦国的贵人,他的姑婆几十年前远嫁秦国,他这趟过去就是探望他姑婆。”


  “哦。”她兴致缺缺。


  “无聊的话明日可以出门逛逛,易国这里有趣的地方不少。”


  “哦。”


  他多瞧了她两眼,“可是不开心了?”


  她道:“怎么会,只是帮不上你的忙,心中惭愧罢了。”


  他沉吟片刻,笑道:“其实冯蔓这里还有些麻烦,我不好走开,你不介意的话,就替我去和蔺轩王爷见一面。此人不难打交道,只要过去认下脸,然后告诉他十日后出就好了。”


  她斜睨他一眼,“难为你特意找事情给我打时间,好啊,我去就是了。”


  他面露无奈,“那你早点休息。”


  可能因为最近总是无所事事地躺着,以至于她对时间的敏感度大大减弱,第二天竟然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早过了和萧清澜和蔺轩王爷约定的时间,腾地坐起来,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急匆匆赶到王爷府,被告知小王爷已经出门了,问去了哪,王爷府管家罗列出十几家青.楼,恭恭敬敬地请她自行去碰运气。


  她一脸郁闷地回到马车,问车夫:“这里最有名的青.楼是哪家?”


  “那就是古氏姐妹所在的娉婷楼了。”


  古怜儿、古思思姐妹,易国名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百美图并列第十位,花名山茶。


  “就去那儿吧。”


  到了目的地,她突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她身上没钱。


  虽然她来这里只是找人的,但放了王爷鸽子求他原谅,这就得请客,必要时可能还要贿赂一下王爷身边的人,所以没钱肯定不行。


  本来准备直接叫车夫回头,想了想,先在这马车内四处搜寻起来,很快在暗柜里找到一袋金叶子,掂量了一下,满意地下了马车。


  “我找小王爷。”


  老鸨一脸为难,她便扔出一片金叶子,“劳烦去禀告一下王爷,朱雀求见。”


  老鸨拿了金叶子,立刻笑眯眯地答应下来,“朱公子稍等,奴家这就去找王爷。”说罢扭着屁.股走上楼。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时辰,差不多是她放王爷鸽子的时间,老鸨终于姗姗来迟,满眼堆着笑:“王爷有请,朱公子请随奴家来。”


  她扯了扯嘴角,跟着老鸨走到一个寻常房间三倍大的屋子,一开门,里面便传出悦耳的丝竹之声和女子的娇俏笑声。


  目光往里面扫了一圈,有三个男人。


  其中两个她认得,闻天翎、闻九父子,另外一个模样不俗但笑得一脸傻相的想必就是那位蔺轩王爷了。


  她走进去,对他们依次问好,“王爷,左相,左相公子。”


  闻天翎捋着胡子,笑眯眯道:“是朱雀呀,来来,快请坐。”


  “多谢左相。”她走到蔺轩对面坐下,立刻有姑娘给她斟了一杯酒,她端起酒杯,对蔺轩道:“误了和王爷约定的时间,小人先自罚三杯,还请王爷恕罪。”


  刚要喝下,就听对面的人道:“慢着,本王生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晾了一个时辰之久,三杯酒怎解我的恨,起码得三十杯。”


  她默了默,道:“在下有错在先,王爷要惩罚也在情理中,只是能不能换作别的惩罚?在下酒量不佳,这三十杯下去,就怕……”


  蔺轩傻乎乎地接话,“怕什么?”


  “怕对王爷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她叹气。


  不合规矩……蔺轩不知想到了什么,白净的俊脸上泛起红,“那好吧,不喝酒,你……给本王唱小曲,本王就原谅你。”


  “小人嗓音粗哑难听,怕污了王爷贵耳,改为弹小曲可好?”


  “你这人借口一堆,烦得很,行吧,弹小曲就弹小曲,弹不好再罚你给思思美人倒酒。”蔺轩大手一挥,不容她再推脱。


  古思思嗔了蔺轩一眼,“思思不喜欢别人,就喜欢王爷给思思倒酒不行吗?”


  “哎呀思思美人,本王这不是要给他个下马威吗?”蔺轩连忙安抚美人,“放心,给美人倒酒是本王的专属职责,不给他。”


  “王爷,您太宠着妹妹了,她被您宠得一点规矩没有,我这做姐姐的日后想管都管不住了唉。”坐在闻天翎身旁的古怜儿幽幽道。


  闻天翎闻言大笑,“怜儿这是在怪我不够宠你了?”


  “怜儿不敢。”


  “左相呀,本王说你不知怜香惜玉还不信,看看,美人都抱怨了,必须得罚,罚三杯。”


  ……


  吴玉走到抚琴的姑娘身边,姑娘连忙让位,她道了声谢,坐下来。


  琴声响起。


  曲子是最常见的,弹得不难听也不出彩,偶尔弹错能够快地糊弄过去,不仔细听听不出差别。


  蔺轩摇晃着酒杯,道:“朱雀先生弹得如此不上心,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吗?”


  吴玉微讶,还以为这是个酒囊饭袋呢。忙道:“是在下琴艺不精……”


  “胡说,本王可是听说你师从段常林,教出这么个弟子,段常林的声誉算是被你毁了个干净。”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段常林这个名字和当初教她琴的段先生重合在一起……不对,蔺轩怎么知道她的琴是段先生教的?难不成特意调查过她?居然还查到她在书院的过往,那她的老底岂不是已经被翻了个精光?


  “王爷息怒,在下的确久未抚琴……”


  “够了,本王懒得听你说借口。”


  她在心里咬牙,萧清澜不是说这人不难打交道吗?分明心比针眼小,一脸傻相居然还知道刁难着人不放。


  蔺轩不高兴了,就这样把她晾在一边不管,与闻天翎喝酒谈笑。闻九悄摸摸地走到吴玉身边,小声开口:“吴琉璃……”


  这丫的居然还记得她,真是冤孽。


  她扯出一抹笑,“在下朱雀,闻小公子有何指教?”


  闻九一滞,面上浮现窘迫之色,“你不记得我了?我和我爹去过秦国,然后在兰亭书院见过你,我还给你画过画……”


  好想把他的嘴缝起来。


  “闻小公子,王爷说我师从段先生难不成是你告诉他的?”


  他挠挠头,“这个呀……我和父亲出来,偶遇小王爷,听他说你放了他鸽子,我就忍不住替你讲了几句好话。”


  这、小、子!


  “那还真得多谢闻小公子了,可是现在王爷已经恼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不难的。”他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我爹说小王爷傻是傻了点,但心思通透,你骗他糊弄他他看得出来的,所以只要和小王爷以诚相待就好了。”


  原来如此。


  她笑了笑,“那就多谢闻小公子,你赶紧回去吧。”


  “好好。”他溜回闻天翎身边,被闻天翎瞪了一眼,连忙低下头。


  琴声再次响起,不同于之前,这次的琴声格外悦耳悠长,沁人心脾。


  蔺轩和闻天翎不约而同放下酒杯,侧耳倾听。


  一曲毕。


  闻天翎笑着抚掌,“好曲,好曲!”


  蔺轩看着她道:“曲是好曲,但你刚才果然是在糊弄本王了?”


  她不慌不忙道:“段先生曾与我说过,琴乐只为知音而设,不然就是对牛弹琴,寡淡无味。方才是小人误解了王爷,以为王爷是个不通琴乐的门外汉,还请王爷恕罪。”


  “哼,你倒是敢说。”蔺轩对她勾勾手指,“行了,坐过来吧。”


  “谢王爷。”


  坐回位子上,一旁的闻九冲她讨好地眨眨眼。她视若无睹,不明白这小子怎么回事,不说他们的交情没好到这份上,她和他爹的立场实际上也不怎么对付,他向她频频示好干什么?她才不会领情。


  “你直说吧,找本王什么事?”


  “是这样,王爷启程往秦一事定在十日后。”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逐客令下得很明显。


  她可不想在得罪了王爷之后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不管怎么说,十日后还要同行一大段时间,而且得罪一国王爷本来就是不明智之举,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给自家陛下添麻烦。


  “今日之事小人实在深感惭愧,还请王爷给我一个机会,今日由我做东,来给王爷赔罪可好?”


  蔺轩瞟了她两眼,“随便你吧。”


  于是接下来半日,她使尽浑身解数,终于把小王爷哄得服服帖帖,等到从青.楼出来,蔺轩已经和她称兄道弟了。


  “左相你们慢走,本王就不送了。”


  闻天翎上了马车,“下官先行一步,王爷和朱雀玩得尽兴。”


  吴玉也恭敬道:“左相和左相公子慢走。”


  待闻天翎父子离开后,蔺轩转身也坐上了马车,车内坐着古怜儿、古思思姐妹,他冲吴玉招招手,“朱雀,你上来,我们也走。”


  吴玉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马车,对车夫使了个眼色,让他自己先回去,然后坐上蔺轩的豪华马车。“小王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本王答应了被两位美人添置饰,这就去甄宝阁逛逛。”


  她心里咯噔一下。天哪,还要买饰,而且不去普通的饰铺子,去什么甄宝阁,一听就贵得要死,她那袋金叶子不知道够不够付啊。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跟着蔺轩王爷和古氏姐妹前往甄宝阁。一路上王爷和两位美人有说有笑,吴玉则时不时附和两句,一边为自己的钱袋子担忧。


  甄宝阁是一座非常气派的二层小楼,里面不仅卖饰,也卖各种书画古玩,但凡权贵们热衷的宝贝,这里应有尽有。


  古氏姐妹一进来就欢呼着往放饰的柜台跑去,阁内的其他人见到她们纷纷露出惊艳之色,随即看到后面进来的蔺轩就都蔫了,只敢在一旁偷偷瞧着,过过眼瘾也好。


  有几个蔺轩的熟识过来和他打招呼,调侃他两句艳福不浅。


  蔺轩哈哈大笑,顺便也把吴玉给他们介绍了一通。


  她心不在焉地陪着笑,想到刚才瞄了一眼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玉簪子,居然要价八千两,再看那柜子里排了一层又一层的各色饰,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爷~~王爷~~”


  “美人唤本王了,本王先走一步,你们自便啊哈哈。”


  “王爷,奴家戴这个好不好看呀?”古思思摇晃着手腕上的玉镯子。


  蔺轩打量了片刻,摇摇头,“这个不好。”


  古思思撅起嘴。


  “这个更适合美人。”他拿起另一个贵了十倍不止的玉镯,套在古思思手上。


  古思思立刻笑靥如花,“王爷好眼光,奴家也这么觉得呢。”


  蔺轩又拿起一串珍珠项链,送到古怜儿面前,在她脖子前比划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美人可喜欢?”


  古怜儿嗔道:“王爷挑的东西,怜儿怎么会不喜欢?”


  “王爷王爷,这个思思也喜欢。”


  “好好,都包起来。”


  ……


  吴玉在一旁无语凝噎。这个败家王爷,这要是她儿子绝对把他塞回肚子回炉重造,可惜他不是她儿子,她也生不出这么金贵的儿子。


  看着昂贵的饰一件件被包起来,她的心在不断滴血。不够了,绝对不够了,可她说了今天都由她做东,钱不够了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蔺轩回过头,看她一动不动地站在一边,跟傻了似的,便道:“那边有书画古玩,你有什么看上的也尽管拿。”


  她眨眨眼,他的言下之意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试探道:“这里的东西都不便宜……”


  他大气道:“怕什么,整个甄宝阁都是本王的,拿个几十件送人本人还是担得起的。”


  不要她付钱!


  她的双眸瞬间迸出光芒,如星光闪烁,光彩夺目。


  蔺轩看呆了一瞬。


  “多谢王爷。”她立马转身走向古玩区。


  得罪人还让人请客确实挺不好意思的,但蔺轩这样财大气粗的人,拒绝他的东西就是不给他面子,她怎么能不给堂堂王爷面子呢?只能勉为其难地挑些东西来让王爷充分展现他的财气和魄力了。


  得了好处,她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出了甄宝阁,拄起拐杖也更加卖力,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蔺轩看了略微好奇,“朱雀,你这腿脚没事吧?”


  “王爷不必担心,过几日就好了,不会影响上路。”


  蔺轩的马车偏高,她上得有些艰难,蔺轩看不下去,便在后边托了她一把。


  “多谢王爷。”


  蔺轩望着自己刚才托她的双手愣,总觉得……


  回去的路上,蔺轩先把古氏姐妹送回娉婷楼,然后让马车驶向冯府,一路上频频向吴玉投以探究的目光。


  她头皮麻,“王爷,有事吗?”


  “是这样,本王刚才就一直在想,你该不会是个女人吧?”


  “咦,闻九没跟您说吗?”明明把谁教她弹琴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都说了。


  蔺轩当即愣住,而后脸上红红白白,似震惊又似羞愧,立刻对车夫道:“回头,回甄宝阁。”


  什么意思?觉得她骗了他生气了所以要她把东西还回去?那她现在就能还,何必特意折腾这么一趟,搞得她很心虚啊。


  回到甄宝阁,蔺轩直接把她拉到饰柜台前,“来,喜欢哪个挑哪个。”


  “本王要是知道你是女人,绝对不会逼你喝酒弹琴唱小曲,本王不是那种男人!”痛心疾。


  “也绝对不会让你请客做东!”悔不当初。


  “就当本王对你的赔罪,来挑,挑完了再送你回去。”斩钉截铁。


  ……


  吴玉直到回到冯府,人还飘飘然如在云端。


  “今日和王爷的会面怎么样?”萧清澜笑着问。


  她紧了紧怀了的东西,道:“怕不是个傻的。”觉得这么说不够表达内心的澎湃,补充,“要是我儿子非抽死他不可。”又道:“不是我儿子,所以还挺可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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