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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妻子还是亲手养大的香(完)


离家前的最后一晚,酷夏的虫鸣震耳欲聋。

木七安躺在院子的藤椅上,小花园里花团锦簇,彼此簇拥。

生机勃勃的植物揉碎了木七安眼中的冷寂,将他的美丽衬托得无比灿烂。

“即将步入大学生活,期待吗?”张海客问道。

木七安摆弄着二手手机,指尖在电子车票上划来划去,他选择了本省的大学,“还好吧,没什么激动的。”

大圣趴在木七安脚边,耳朵高高竖着,毛茸茸的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主人。

汪什么都懂,它知道行李箱意味着离别。

汪的生活,再一次只剩等待和陪伴老主人。

张海客有些遗憾,七安的成绩完全可以去首都任何一所顶级高校。

可他偏要留在这个人口大省。

木七安将手机扔到一边,仰头看着天边的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两人之间有太多不需要开口的默契。

“外面的世界更繁华,资源和机遇也更多。”木七安自嘲地牵起嘴角,“可又有多少能分到普通人手里?人外有人,我的情况,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

“你怕跟别人争吗?”张海客对木七安的实力和手段相当自信。

“我当然不怕。”木七安眼中烧着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火苗,“就算争到了,然后呢?”

张海客答得毫不犹豫:“把奶奶和大圣接走,接出大山。”

木七安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倏地黯下来,“我有时间,可奶奶和大圣……”

未尽之言,张海客听懂了。

瑞言早已满头白发,大圣或许比普通的宠物犬能多活几年,但终归是动物,寿命有限。

木七安风华正茂,可老屋里的一切,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老去。

即使他真的在外面争到了一席之地,奶奶和大圣,等得到吗?

张海客有些焦躁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他忘了。

守在爱人的身边,他竟然忘了自己的来处。

这个世界,没有张家,没有麒麟血,没有近乎永恒的寿命。

有的只是普通人短短几十年的春秋,甚至连木七安,也会老去、死去。

这份恐惧比长白山终年不化的雪还冷,冷得他浑身发僵。

张海客曾经嘲笑过陈皮对长生的痴念,觉得他又蠢又荒唐。

可现在张海客明白了,当真正看见一个人会被时间夺走的时候,长生便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木七安听到脚步声乱了,还以为自己不肯离家太远让张海客焦虑,他支起身子,“没什么好遗憾的,我就算去了首都,读完大学也还是在写字楼里当打工人。”

只有学历,没有背景,跨越阶级的可能性还不如刮彩票中大奖。

张海客停下脚步,“七安,你想不想知道曾经的你,曾经的张家是什么样子的?”

冥冥之中,张海客隐约觉得两个世界有某种联系。

不然如何解释木七安的奶奶,张瑞言,会有如此标准的张家瑞字辈名字。

是巧合?

得益于汪家运算部门bug般的概率预测,张海客压根不相信巧合的存在。

只有让木七安和张瑞言回到张家,成为张家人,才不必受凡人寿命的桎梏。

木七安对这种家族旧事没有一点兴趣,但看着张海客按捺不住要说的样子,咽下拒绝,“你说吧。”

这一讲,月亮从屋檐爬到头顶,大圣流着哈喇子打呼噜。

木七安打了个哈欠,“这么说,末代张家打输了?”

张海客斟酌着措辞,“的确,没赢。”

木七安煞有其事地总结,“那血麒麟的作用还挺大,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硬生生扭转局面,也算是Make  your  family  bling  bling.”

张海客反应几秒,“光宗耀祖是这么说的吗?”

木七安起身,为小花园尤其是那株相思子,浇了点水。

“张海客,我不是你说的那位血麒麟。平行世界或许有千万个张祈安,但在这里,只有我一个木七安。”

在张海客的叙述中,有烈日骄阳,有野草连天,有波诡云谲的冒险,他们并肩前行,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不过,张祈安交了那么多同生共死的朋友,我为他开心。”

木七安没敢说破,那点真心,大概也是血麒麟装出来的。

说到底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那颗心有多冷血,多无情,他最知道。

张海客:“我的意思是,找到回去的办法。”

木七安手背贴上张海客的脑门,“魂也会发烧吗?哆啦A梦的任意门只在动画片里才有。”

张海客蔫巴了,蹲在地上画圈圈。

木七安折了根小木棍塞给他,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别闹心,说不定得跟小说里那样,死一次才能穿越。”

“咔嚓”,小木棍在张海客手里碎成几节,“你现在的任务是卸载手机里的洋柿子。”

木七安撇撇嘴,拽着他回屋睡觉。

等到怀里的呼吸声平稳,张海客睁开眼,翻滚的心绪直冲头顶,最终化作决堤的泪水。

张海客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失控,可想到他的爱人,或许真的死过一次,才换来这一场相遇。

强烈的心痛几乎让他窒息。

那时候的安安该有多疼啊。

温热的呼吸喷在心口上,紧接着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木七安缩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你哭吧,我不看。”

即使张海客再卓越不群,他也是个人。

是人就会有一切负面情绪,木七安把自己塞进张海客冷掉的怀里,这里会一点一点暖起来,从冷到暖,从暖到烫。

从前是他躲在这处胸膛哭。

如今依旧是他窝在这里,哭的人却换了一个。

天道好轮回啊,木七安闭着眼感慨。

……

天刚蒙蒙亮,厨房已经热气冲天。

瑞言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元宝饺子,鼓鼓囊囊的,像把整个家的福气都包进去了。

上车饺子下车面,从木七安第一次背着书包去镇上读初中,到现在背着行李去更远的大学,每一次离家,瑞言都会准备饺子。

木七安捣着蒜泥,祖孙俩安静地忙着自己的事。

只有“咚咚”的捣蒜声,像老房子的心跳,不紧不慢,一声重过一声。

阳光洒满老屋,木七安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瑞言望着木七安,泪水模糊了视线,仿佛昨日还抱在怀里的奶娃娃,一晃眼就长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惟愿孙儿韧且坚,无灾无难到百年。”

瑞言轻声念着,是她给七安的祝福。

大圣叼着根棒棒糖跑过来,塞到木七安手里。

木七安蹲下去,脑袋埋在大圣暖呼呼的毛毛里,狗毛厚实,吸走了他的眼泪。

“奶奶,我走了,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少喝酒,无聊就去小卖部打牌。大圣的驱虫药记得喂。院子里的花我浇透了……”

木七安絮絮叨叨地叮嘱,瑞言抹了把眼睛,把他捏成扁扁的鸭子嘴:

“你再说下去,就得骑自行车去报到。也不远,就骑个几天几夜。”

“好的,奶奶,再见。”

木七安麻溜滚蛋,行李箱的轮子碾在土路上,扬起薄薄的灰尘。

瑞言看着那道高高瘦瘦的背影,下意识跟了两步,又慢慢停住。

她老了,追不上了。

去城里的大巴车缓缓启动,木七安靠窗坐着,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是大圣,跟在车后面,拼了命地追。

“汪汪汪!(小主人,出去也要好好吃饭,汪等你回来,爱你的大圣  ˋˏᰔᩚˎˊ˗)”

大巴车拐过山脚,大圣的身影被甩在后面,再也看不见。

木七安靠着冰冷的车窗,眼角滑落的泪,为这场离别轻轻画上句号。

长大这个词,写起来简单,却藏着天南地北的距离。

小村庄里的旧日落幕,木七安走出层层叠叠的大山,走向属于他的新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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