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楚怀瑾，我不会输给你的。”

秦穆野的眼圈红了。
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委屈。
那种被人背后捅了一刀的痛楚，比在战场上挨枪子儿还要难受一百倍。
楚怀瑾依旧坐在床上。
他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抓着身下的床单，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秦穆野的话就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他心里最柔软、最愧疚的地方。
把他的自尊，把他的骄傲，把他的道德底线，全部搅得粉碎。
愧疚。
铺天盖地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是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在看到她第一眼时就乱了心跳，不该在每一次接触中贪恋她的温柔，更不该在明知兄弟心意的情况下，还放任这份感情野蛮生长。
可是……
感情这种事，若是能控制，那便不叫感情了。
“老秦。”
楚怀瑾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冷峻的脸上满是苦涩与无奈。
“我知道。”
“我知道不应该。”
“所以我控制过。”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
“刚来的那几天，我拼命地告诉自己，她是你的心上人，是我的主治医生，我不能有非分之想。”
“我刻意对她冷淡，刻意保持距离，甚至……甚至想过治好腿就立刻离开，再也不见她。”
“我不能抢兄弟喜欢的女人。”
这是他楚怀瑾做人的原则，也是他二十三年来坚守的底线。
“但是……”
楚怀瑾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四天。”
“她被关进那个阴暗潮湿的拘留室，生死未卜。”
“我躺在这张床上，看着天花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害怕。”
“我怕她受委屈，怕她挨饿受冻，更怕……再也见不到她。”
“那种恐惧比我在战场上踩到地雷还要强烈。”
楚怀瑾看着秦穆野，眼底是一片赤诚的坦荡，却也是一片绝望的深渊。
“今天再次相逢。”
“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我面前，看到她还能对着我笑，还能数落我不爱惜身体。”
“我这颗心。”
他抬手，重重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再也控制不住了。”
“我实在没有办法……”
“我试过了，老秦，我真的试过了。”
“但我输了。”
听着楚怀瑾这样痛苦自责的话语，秦穆野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依然坦坦荡荡、不屑于撒谎的男人。
心里五味杂陈。
他敬佩楚怀瑾的人品。
这人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磐石，正直，刚毅，宁折不弯。
他也心痛他的遭遇。
一代兵王，被特务算计而废了双腿，从云端跌入泥潭。
他把他当亲人，当过命的兄弟。
可是……
可是他怎么可以喜欢苏苏？
那是他秦穆野看中的姑娘啊！
这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感觉，让秦穆野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理智全无。
“所以呢？”
秦穆野冷笑一声，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因为你控制不住，因为你惨，我就要把她让给你？”
“楚怀瑾，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一瞬间。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再也无法跨越。
“如果你这样。”
秦穆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今后就没办法做兄弟了。”
这句话很轻。
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楚怀瑾的心口。
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没办法做兄弟了。
多年的战友情，过命的交情，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如此脆弱。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秦穆野的做法。
秦穆野为人正直，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爱憎分明。
而这件事，确实是他有错在先，是他不厚道。
楚怀瑾没说话。
他只是沉默着，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秦穆野看着他这副默认的态度，心里的失望如同潮水般涌来。
“即使不做兄弟。”
秦穆野咬着牙，问出了那个最核心、最尖锐的问题。
“你也要跟我抢苏苏吗？”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楚怀瑾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
放弃吗？
为了兄弟情义，把这份刚刚萌芽的爱意扼杀在摇篮里？
只要他点个头，只要他说一句“我放弃”，他和秦穆野或许还能回到从前。
可是。
只要一想到陆云苏那张清冷的脸，想到她在光影中打八段锦的身姿，想到她为自己施针时专注的神情……
许久。
楚怀瑾缓缓抬起头。
“老秦。”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抱歉。”
“我没办法放弃。”
秦穆野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化作了更深的愤怒。
“好……好样的！”
他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楚怀瑾，你真行！”
楚怀瑾没有辩解，只是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而且。”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更加残忍，却也更加现实的话。
“不管将来，她选择跟谁在一起，我们都没办法做兄弟了。”
秦穆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楚怀瑾低下头，不再看他。
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死局。
如果陆云苏选择了秦穆野。
楚怀瑾知道自己是个俗人，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他做不到圣人那般无私。
他会嫉妒，会发疯，会日日夜夜看着他们恩爱而心如刀绞。
这种嫉妒会像毒草一样疯狂蔓延，最终吞噬掉他对秦穆野所有的兄弟情义，让他面目全非。
他没办法留在秦穆野身边，没办法笑着祝福他们。
那是对他最残忍的凌迟。
而反过来。
那秦穆野，肯定也是如此。
若是陆云苏真的眼瞎看上了他这个废人。
依着秦穆野骄傲的性子，又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继续把他当兄弟？
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拔不出来了。
从他动心的那一刻起，这份兄弟情，就已经注定要走向终结。
无论结局如何。
都是输。
“所以……”
楚怀瑾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既然怎么都是失去。”
“那我只能……对不起你了。”
秦穆野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原本满腔的怒火，在听到这番话后，竟然莫名地熄灭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凉和悲哀。
是啊。
回不去了。
那两个曾经在战壕里背靠背、可以把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兄弟，终究还是死在了这该死的爱情手里。
秦穆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骂他自私？
骂他无耻？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索然无味。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楚怀瑾。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不甘，有失望。
“既如此。”
秦穆野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吧。”
“楚怀瑾，我不会输给你的。”
“哪怕你现在是个瘸子，我也不会让你。”
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房间。
那扇暗红色的木门，在秦穆野身后重重关上。
“咔哒”一声。
房间里重新归于死寂。
楚怀瑾依旧维持着那个坐立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长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躯壳里，早已是空空荡荡，精疲力竭。
一秒。
两秒。
直到走廊里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再也听不见分毫。
楚怀瑾那挺直的脊梁，才猛地垮了下来。
“呼——”
他双臂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砸在了柔软的军绿色棉被上。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上面还留着几处因受潮而泛起的黄色水渍，像是一张张嘲弄的鬼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楚怀瑾就这样睁着眼，死死地盯着那处水渍，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自嘲与苦涩。
到底是走到了这一步。
从他在那个飘雪的冬日，意识到自己那颗早已沉寂的心，开始为了那个清冷的姑娘疯狂跳动时起。
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和秦穆野。
这对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异姓兄弟，终究还是要为了一个女人，分道扬镳。
“各凭本事……”
楚怀瑾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下意识地想要动一动腿，可传来的依旧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死寂。
秦穆野能背着她跑，能抱着她转圈，能陪她上山下海。
而他。
甚至连给她倒一杯热水，都要拼尽全力。
“呵呵……”
一声低沉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几分悲凉，几分疯狂。
即便如此。
即便赢面渺茫如尘埃。
他也绝不放手。
楚怀瑾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日头西斜。
金红色的余晖透过窗纱，将房间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暖色。
陆云苏这一觉睡得很沉。
或许是回到了熟悉且安全的军营环境，或许是那几日的拘押实在耗空了心神，她连个梦都没做，直接睡到了天擦黑。
直到一阵急促有力的敲门声传了进来。
“笃笃笃——”
“苏苏？苏苏？”
门外传来秦穆野的声音。
“醒了吗？”
陆云苏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原本还有些迷蒙的眸子，瞬间恢复了特工该有的清明与锐利。
她迅速翻身坐起，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竟然睡了这么久？
“来了。”
她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陆云苏动作利落地抓起挂在衣架上的棉大衣，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大步走向门口。
拉开门。
走廊里的冷风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秦穆野就站在门口。
他似乎刚抽过烟，眼底泛着几丝红血丝，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军装，领口微微敞开，透着一股子少有的颓唐。
但在看到陆云苏的那一刻。
他还是下意识地扯出了一个笑脸。
“刚醒？”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裹紧了大衣，才稍微松了口气。
“嗯，睡过头了。”
陆云苏没有在意他的异样。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秦穆野语气中的焦急。
“出什么事了？”
“传达室有电话。”
秦穆野侧过身，指了指楼下的方向，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是你母亲打过来的。”
“打了好几个了，刚才接线员才找到我。”
听到“母亲”两个字，陆云苏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原主的母亲许曼珠。
那个柔弱得像是一株菟丝花，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掉眼泪的女人。
她被稽查队带走整整四天。
以许曼珠的性格，这四天，怕是天都要塌了。
“电话还接着吗？”
陆云苏一边问，一边已经迈开步子往楼梯口冲去。
“还接着呢！我说你去叫你了，让那边别挂！”
秦穆野紧跟其后，两条大长腿迈得飞快，护在她身侧，生怕她因为跑得太急而摔着。
两人一前一后，疾风般冲出了家属楼。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陆云苏却顾不上冷，一口气跑到了传达室。
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桌上，听筒被搁置在一旁，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电流滋滋声。
陆云苏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剧烈奔跑而有些紊乱的呼吸。
她走上前，一把抓起话筒，紧紧贴在耳边。
“喂？”
声音沉稳，冷静。
“苏苏？！”
听筒那头，几乎是瞬间就传来了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苏苏……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许曼珠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紧接着便是抑制不住的啜泣声。
“呜呜呜……我的儿啊……你要吓死妈了……”
那哭声撕心裂肺，隔着长长的电话线，都能感受到那股子肝肠寸断的绝望与后怕。
陆云苏的心头微微一酸。
上辈子的她是孤儿，  从未体会过被人这样牵肠挂肚的滋味。
而此刻。
这种名为“母爱”的东西，虽然沉重，  却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她冷硬的心田。
“是我。”
陆云苏放柔了声音，耐心地哄着。
“妈，别哭。”
“我没事，真的没事。”
“我已经出来了，现在就在部队招待所，安全得很。”
然而，听到女儿的声音，许曼珠不仅没有止住哭声，反而哭得更凶了。
那是积压了四天四夜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https://www.bxwxber.cc/book/13785792/71346228.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