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灵犀
我轻轻的碰了碰她的头,目光移到那碗血药上,示意她把它药端过来。
望舒小心翼翼的端了过来,一勺子一勺子的喂我。
我不会像凡人那样虚伪,她已经把血取出来,回去已不可能,我不喝也是浪费。此刻我只能喝掉它,然后让她再也不要为我取血。只是她的血,就算是离开了她的身体,竟依然是这般的,滚烫无比。
“长公主殿下,”一个仙娥碎步跑进来,跪奏到,“神君陛下和磬渊上神驾到。”
“知道了,请他们进来便是。”望舒细心的喂着我,若无其事般的轻声道。
那仙娥应了一声便出了去。
“以后不要为我取血了,”我含住汤匙,用牙齿夹住它,心声告诉她。
望舒看了看我,淡淡道,“你的伤还没好。”
“现在已经愈合了,过不了几天会好的,只要嗓子里的血散了去,我就能说话了,到时候就好了。这几日你不要取血了,看你的脸色都白了。你还怀着孩子,我心疼的紧。”我定睛看着她,虽然说不了话,但是利用心有灵犀,倒是别有一番浪漫。
“嗯,我听你的。”望舒娇声答着,一双秀颊仿若九天之上的长明不灭的红霞。
她永远都是最美的,以至于我每次看到她这般的模样,都多少有些痴了,就象现在,我目光停滞在她的眼睛里,只想就这样一直看下去。
她脸上红得更深了,似是感到了我的目光。但她没有逃避,反倒硬是抬起头来,脉脉的与我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她的瞳孔,如月下皎洁轻放的花。
一刻,时间静止,一切声音一概不见。
门外的雪桐叶纷纷飘落,在朝阳之下,雪花般的落叶上洋溢着金色的暖光,耀眼而温暖。
晨间的微风透过窗户轻轻吹来,带着远处浪漫的芳香。
诺大的苍梧宫里,就这般静默的与她对视着……
天地之间,仿佛漫有桃花般灿烂的烟霞……
可是每当浪漫时,一定会有人搅局。得,这次磬渊和明晔又来搅局了。
门外听到大队人马的脚步声,除了神君明晔,谁还会有这样的排场?
“姑姑,”磬渊刚唤了一声,偏偏就看到全身瘫软面色发白嘴唇毫无血色的本神我,登时便一副笑容挂在脸上,“姑父醒了啊。”
我嗓子里的淤血还没散去,此刻没法说话。我勉力瞥了一眼磬渊,哦,他头上的血印散去了,不过倒是留下一个不大的疤。随即我转过头看向明晔,此刻他已经不像那几日磬渊跪在我面前求我的时候说的那般重伤不治,因了我昏迷前说的那句旨意,他已经完好如初。但我对他实在没什么好印象,白了他一眼。因得没力气动,连起床都是望舒扶的我,否则我一定会好好嘲讽一下他,或者是装一个要跪他的样子,看看他还能不能保持着一副帝王尊容。
“你姑父说,还用不用给你跪了,明小烨,”望舒听得到我的心思,便直接一脸严肃的朝明晔看了过去,正色道。
我很清楚的看到明晔的眼中划过一丝诧异,转瞬便已经笑盈盈的了。不愧是天上的神君,承了两代神君尽近六十万年的修为,沉稳持重,少年老成的样子倒是很有风范。他对着我作了一揖,和气道“帝君身为开创九天登神大典之人,于我神界如皓月当辉,朕者萤火,若要帝君大礼,岂不乱了辈分。论说起来,倒是朕这等晚辈,应向帝君行礼才是。”
看来那四天的天刑没有白挨。
“来人,给神君陛下看座。”望舒并没有行礼,她轻唤了两个仙娥给明晔抬来一张椅子,看那一脸肃然的样子,是不太想和他们说话的。她朝我转过头来,极其小心地把我还挂在她身上的胳膊扶下,让它们交叠着安放在盖在我腿上的素锦上,还十分体贴的为我把身上的白色中衣紧了紧。一边,她端起一碗清汤喂我,一边,漫不经心却稍稍透着点肃杀的语气已经吐了出来,“神君陛下和上神殿下今儿个来找本宫有什么要紧事吗?”
“回姑姑的话,”磬渊作了一揖,毕恭毕敬道,“那日仙宴之后,诸天仙家或听闻,或亲睹姑父冠绝登神的修为,这几个月来不断奏疏,言修道常有壅阏,望请姑父开坛布法,去壅疏阏。只是这三月来姑父一直昏迷不醒,所以陛下驳了。只是今日,那几族帝君也上了奏疏,希望姑父能够开坛讲法,陛下觉得若是不好驳了几位帝君的颜面,这才来和姑姑商议。”
望舒听罢,双眼直目怒瞪着磬渊和明晔两人,厉声道,“你姑父现在连话都说不得,周身颓力乏困,起床都是困难,还要什么开坛讲法?!况且修道之事闭塞不通是他们自己资质平平,心有杂念,不专仙心,开坛布法又有何用?!”
“姑姑,这样说怕是不好吧。”却这个时候,明晔接过了话来,“姑父此时虽是重伤在身,言语不能,可姑父……”
“谁准你叫姑父的?!”望舒突然打断了明晔的话,送到我嘴边的勺子登时便停在我嘴边,一转头便是厉声厉色, “称仙讳!”
明晔被她顶的一窒,僵了僵,脸面微白了一白,眼中登时就闪过一丝如青锋寒箭一般的冷光,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望舒就直瞪瞪的瞪着他,又厉声说了一遍“称仙讳!”
明晔稍稍低了眉首,眸色难辨。
我看明晔这脸色,八成是拉不下这个脸面来。再者也是觉得望舒被我剖心这一闹,心里悔恨的很,但当初跪是她让我跪的,无视我也是她无视的我,剖心也是为了给她看,她心疼的紧又找不到什么可以自谅,便迁怒在他身上。这气氛着实让我不大舒服,她这里怒气冲冲,明晔那又拉不下脸面,谁都不说话尴尬的很。我向来不惧安寂,但却最恶尴尬斗气一类的死沉,见他两人都不说话,竟是忘了我身上剖心的伤还没大好,便开口想要和一下。
谁知道刚一开口,从肺里提上来的不是一口气,却是一口血。我脑袋直泛冷汗,喉咙被这粘血一呛,咳嗽一起,剖心那里就像是被重锤轰砸一般钝痛无比,连着就是脾胃跟着一起痛起来。我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便一阵气血呕了出来。
我头一晕,便朝床边歪了去。
虽说我不依赖于这幅身体而活,但是我此刻毕竟是在这幅身体上,身体的痛苦也必然会传到我的脑子里,所以我也终于是意识到我这次的伤实在是重了些。
舒见我身子歪了去,还吐了大滩的血,顿时被吓得变了脸色,急忙扶住了我,我便成了那么一个半倒不倒的姿势瘫在床上。
“阿鱼!你快躺下快躺下!这么重的伤,就不要乱动了啊!”望舒慌张的很,语气里稍稍带着些责怪。她看我不停的吐血,一边轻轻拍我的背,一边拿出随身的帕子来给我把脸上的冷汗擦了去,还赶忙唤来了人拿了好多块湿热的毛巾和一件新的中衣来。
我吐的差不多了,觉得肺里轻了些许,可是也已经没了力气,勉力半睁着眼,身子一软便伏在了床上。望舒担心的流了泪,几个仙娥急忙把湿巾送了来。倒是明晔这个时候一下子接过毛巾来,几步赶上来就要给我擦血。
望舒拦了他,抢了他手里的毛巾,一把便把他推了开,“走开!你别碰他!”
我看望舒这样,眼神便落在明晔脸上,觉得望舒也确实太不给他面子了。
但见明晔被望舒推了开,却也没见他脸色有什么变化,反而是恭敬地接过仙娥端着的几块湿毛巾,一句话也不说的躬身站在望舒身后。
我心里原本还担心的波涛汹涌,终漫过高山漫过深谷,化作一泓涓涓的细流,放下心来。明晔这个人虽然有时架子大了些,不知道屈伸,但是对人心这东西倒是揣摩的很好,也怪不得那天连身为一族之长的几位帝君也甘愿为他跪倒我门前来,想必明晔对这收买人心的功夫很是擅长。不过我并不觉得这有多坏,反倒是觉得他倒是挺适合坐在神君这个位置上。
望舒十分细心的为我把吐在脸上的、脖子上的血全擦了去。只是我吐的实在有些多,胸前肩上都已经是一大片血红。望舒手里的毛巾已经被染得红了个通透,她便扔在了盆里,转身想要再去拿一块。
这一下就正和明晔对上了。她看竟是明晔亲自捧着湿巾在她身后侯着,也是愣了一小下,然后才从明晔手里又拿了一块湿巾来,赶忙再为我擦血。等我吐在身上的血擦得差不多了,明晔的手里也只剩下一件中衣。
我身体疲的很,动不了。望舒一个人又没办法帮我换衣服,于是就唤了两个仙娥过来。明晔倒是很有眼力界儿,他挡了那仙娥,唤了磬渊,捧着中衣便过来。这次望舒没有拦他。他们姑侄三个人,明晔扶着我,磬渊接过被血染得红了大半的中衣,望舒就帮我把新的中衣穿上。一个人不能同时给我把两个袖子都套上,磬渊便过来帮忙。很快的就帮我换好了。
明晔赶忙扶着我躺下,磬渊便帮我把素锦盖好。磬渊这个被子盖的是麻利,可是也是太麻利了,所以盖得不算全,他走开之后,望舒又好生帮我盖了盖。
望舒劝我多休息休息,我安心闭了眼。
望舒转身对明晔,也已经和气了很多,“今儿个你们两个姑且先回去吧。你姑父身子没一两个月怕是好不了。明晔,这事你先拖一拖,等他好了再说。”
“是,姑姑。”这次明晔倒是没了架子,深深作了一揖,便带着磬渊退了去。不过走到一半,却又回了来。
望舒见他回了来,怕他又要说事,还没等明晔说出话来,便抢道,“我现在天天要陪你姑父,什么事都得以后再说。”
“姑姑误会了,”明晔恭敬地一鞠躬,笑道,“我家那孩儿听说姑姑来了,一直想要见见姑姑,我想姑姑需要照顾帝君,许是没空,也便一直没说。但是今日看姑姑这里虽然人手多一些,但是大都都是佣人,少个能陪姑姑聊天的,也少个能帮忙照顾姑父的亲人。所以想叫他娘亲带她来苍梧宫里陪一陪姑姑,一来是想帮姑姑照顾一下帝君,而来也可以帮忙收拾一下宫里。不知道姑姑愿意可否。”
我虽然睁不开眼,可是听得清楚。
望舒对我也是太上心了,凡是我要吃的穿的用的,因了我伤重没法自理,她便要亲自过问,饭也是她亲自来做。我觉得也是太累了些。只是听明晔这般说,望舒本是想拒了的,可是我心里用意劝了她,宫里多个人是无妨的,只要不闹便是了。望舒想了一想,便答应了。明晔这才又鞠了一躬,谢了就走了。
回来之后不久,望舒就一直给我讲明晔、磬渊、玉凉、花颜、素玲、臻德六个孩子小时候的样子。靠着和望舒的心有灵犀,我有幸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和她聊了一上午。听望舒说,明晔小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明晔小的时候,反而是六个孩子里最活泼的一个。
那时候他们都住在苍梧宫里,每天早上望舒拿着鞭子到卧室里“请”他们起床(我真为这几个孩子的悲惨命运而深感同情),都会看到明晔正在他的弟弟妹妹熟睡的脸上画王八(我也是醉了),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望舒都会顺便拿上戒尺棍棒鞭子等一系列无敌神器灰常‘温柔’地教育明晔什么叫做‘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我为我们将来的孩子的悲惨命运而担忧悲哀同情并深刻哀悼……
望舒说,每天早上他们洗漱完了,都会在沐清池里闹好久,把水弄得满地都是。然后望舒就会拿着鞭子“请”他们几个孩子去吃饭,再然后,就拿着鞭子“请”他们去受元始天尊教的功课。
望舒说,她不太喜欢元始天尊那个老头,如果不是因为元始天尊地位崇高,管着上清境界,她连见都不想见这个老头。我本以为是他们有什么过节,或者元始天尊这个老头死不正经调戏过她。望舒说不是,是因为每次她待在旁边监督着六位神子公主读书,元始天尊都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他,听她说,那种眼神就和看到了老虎一样,恐惊参半。其实如果我给他们授课,旁边有个女子拿着鞭子盯着,我八成也会像元始天尊一样,吓得一愣一愣的。
我想,明晔之所以不敢对望舒摆架子,八成是因为那时候的印象过于深刻了。
不过望舒也并不是一味的严厉。有些时候,鸿钧祖师会从玉京山紫霄宫来天界办法会,元始天尊需要赶去赴会,明晔、磬渊、玉凉、花颜、素玲、臻德六个孩子没课上,望舒便带着他们去幽都北界的从极渊玩雪。听望舒说的,每次明晔堆得雪人比他的几个弟弟妹妹的都大,每次打雪仗,他也是打得最欢的那个。魔道盘踞幽都,当然会有妖魔时常来捣乱,所以望舒手里经常会拿着那个小鞭子,见到妖魔便会朝死里打。也因为这样,每次玩的都累了的时候,她也会先让明晔几个孩子先走,自己殿后。(我隐约记起来在几万年前猴子给我讲过的一故事,故事讲的是魔道中人口口相传的一个传说。传说鸿钧祖师在紫霄宫的最底下压着一只法力高强的母夜叉老祖。这母夜叉常年孤单寂寞冷,每次鸿钧祖师去天界讲道,这名母夜叉老祖就会从地底偷偷潜出来,在凡间捉六个孩子,带到鸿钧祖师找不到的从极渊上,等把这六个小孩玩的筋疲力竭了,就吃了他们,这个时候谁要是去打扰她,就会被她用一条金光闪闪的鞭子活活抽死……)
其实我更在意的是她这条金色的小鞭子还在不在,因为我必须保证我将来孩子的生命身心健康……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认识望舒的时候,是她被狌狌捉了的时候,如果她法力高强,她是怎么被狌狌抓了的?望舒说那时候她在逃婚,为了不让她的神君兄长抓回去,所以就对自己的法力下了个四季封印,从她逃出来的那天直到来年的这一天,她都会和一个凡人没什么两样,所以到最后遇到狌狌的时候,根本就没什么力量反抗他,这才被抓。我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我们聊了一上午,望舒聊得越来越起劲,我却越来越胆寒,我觉得我和她在至天上的这三年时光(换算成人间一千多年)简直是太幸福了,只是我将来的孩子是否也会这么幸福我十分不能确定……
我和望舒从最初相识、相恋,相爱、到成婚,细水长流、历了那次的生离死别,到我们经历的漫长而痛苦的相思、守候和等待,又经过那个重逢的、如梦似幻的那个雨夜,到如今我们长相厮守,相濡以沫。这几千年来的时光早已将我们的脾性磨合的如同是一人两身一般,心心相印,如鼓琴瑟。所以我们不论聊什么,都基本上志趣相投,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也根本不觉得无聊,哪怕一句话不说,仅仅是就一直静静的处着,也并不觉得枯燥。
时间过得很快,一上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
中午的时候,望舒屏退了服侍的仙娥,将我扶起来,做了一碗清汤喂我。不过我觉得望舒是很不地道的,因为她喂完我清汤之后,当着我的面就抱着一大只炖鸡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而我只能可怜巴巴的在旁边吞着口水看她吃……
其实我刚开始的时候是不明白为什么吃个饭也要屏退周围的人的,不过转瞬间就明白了。想来她是特别讨厌天宫礼教的,从她吃饭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在身边有外人,哪怕是哥哥这一系的亲人的时候,她吃饭的样子完全是一副皇家公主的气派,温文尔雅。可是一屏退众人,她吃饭就瞬间完全不一样了。我就这样看着她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拿着鸡翅啃,这啃完鸡腿啃鸡翅的样子,实在是……呵呵……不堪入目……
可是,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望舒虽然贪吃,但是饭量却从来不是这么大的。她今天,哦不,难道我醒过来之前她就一直这样吃了?
只是我还没想出个头绪来,就被门外的一声千回百转的声音打断了。
“禀告大长公主殿下,”她正狼吞虎咽着,门外仙娥的声音已经起来,“神后殿下奉神君旨意,携大皇子少昊、二皇子少则、公主瑶瑜,特来拜见大长公主殿下及初元帝君。”
望舒猛地噎了一下,赶忙一个劲的捶胸口,结果竟打起嗝来。然后就出现了我估计是神界最诡异的一段回答,“知道了……嗝……你带着……嗝……她们到……嗝……前殿等……嗝……本宫……嗝……”
如果我是门外禀报的那仙娥,八成已经懵哔了。
不过好在门外这名仙娥心理素质显然比我好多了,她非但没吃惊,反而是若无其事的说道,“长公主切莫吃得太饱,一会儿去见神后撑着肚子就不好了。”
“好了好了……嗝……知道了,快……嗝……去吧。”望舒的语气里稍稍有些不耐烦,也有些娇贵。
听脚步声,那仙娥听了,便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望舒把一桌子菜吃得差不多了,最后打了个饱嗝,肚子也老实了下来。我看她吃得饱饱的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便笑了起来。因为身子还没好,笑意刚一涌上来,就被嗓子里的淤血卡住了。反而是嗓子里一阵痛,咳的厉害,一下子又吐出了许多血来。
“你怎么又吐血了,这样下去怎么能好。”望舒神经紧得很,见我吐了血,没等我想完,便皱着眉头赶忙过来,又是担心又是责怪的,“这才养了三个多月,虽然心上都长好了,可是你身上好多地方都没愈合呢,不能太大动作。”
她非常细心的为我擦血,我努力的把咳嗽压了下去,很会心的点了点头。。虽然隔着帕子,可是我觉得到她的身子很是冰凉,这倒是有些奇怪了,按说她刚吃完饭,身子应该有些温热才是,怎的还会如此冰凉?
身上的血擦得差不多了,我抬头看了看她。望舒的眸子比平时清冷的很,不是那种天真无邪的纯洁冷,更不是高高在上的倨傲冷,反倒是像……像是身子骨很虚弱的那种……柔弱冷。
想必是这三个月来日日夜夜用血为我疗伤,让她身子变得很脆弱。窗外的风吹进来,我是觉得这天宫太高,风确实是有些冷的,但是虽然我重伤在身,可是我还是能受得了的。只是望舒怎的会猛地打了个哆嗦?
我趁着她擦我手上的血时,我紧紧抓住她的手。没错,她的身子确实凉的很,虽然不至于凉到像一块冰一样,但也已经和一盆冷水一样了。我有些不解,但我抓着她的手不想放开,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没事,我只是今儿个早上起的时候太高兴了,着了点风寒。”望舒知道我的心思,急忙抚住我紧握的手,温柔一笑,说着便要过来吻我。
我虽然负着伤,可是我毕竟是造物主,只要一碰她就能觉察到不对劲,但也因为我负着伤,所以我又没办法仔细探查她到底怎么了。
眼看她将要吻在我唇上,一张秀颊冥着眼贴上来,我猛的一个机灵,双手趁机勉力谈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竟然连头发也有些清冷的。一天没有碰它,怎么就会这样冷呢?就算是虚弱,也不至于如此。这一上午也没看出来她有什么不对,只是一直在聊天,聊明晔他们小的时候的事情,而且也挺开心……的……
等等?!她一上午都在和我谈论孩子!
孩子!难道是我们的孩子?!
我顾不得身上还没多少力气,就将气力全都集在了手上,一把紧紧把她抱住,并不是因为安慰她什么,而是我要透过她的身子来切察一下她肚子里的孩子。望舒知道我的想法,按说平时望舒被我这般抱,是从来不会抗拒的,可是今天她却猛的把我推开了。
“你干什么?!”望舒眼睛睁得老大,双手抱在胸前,恐惧的看着我。
我也一样看着她。
方才那一刻,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是个凡胎.虽然我看得出来还是我的孩子,可是神性却丢的一干二净,已不再是个神种.仿佛有天雷轰鸣在耳边,窗外的风变得如刀一般割人。一阵激怒,从我的胸膛里冲了出来,将我嗓子里的血一股脑的全都喷了出来,那剧痛仿佛要把我撕裂一样,我一软,整个人朝身后倚了过去。
望舒煞白的脸色瞬间苍凉了几许,急忙扶住我。她眼睛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溢了出来,“阿鱼,你不要生气,你不要生气,你现在身子不好,好好休息才是。”
我整个脑袋嗡嗡乱响,眼前仿似笼了层雾白的幕帐,早晨我刚醒过来的时候,我似乎记得她的脸色很苍白,当时对这种苍白,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撑着身子,紧紧握着她的手,努力的在回忆里搜索每一个有她的片段。我突然想起来,七千多年前,我梦里我还是桑非鱼的时候,我在天宫里抱着将死的她,她哭着要我活下去的时候,也是这般的苍白!!!有一种东西,如噩梦一般恶狠狠的向我袭来,我恐惧得浑身都要发抖。方才吐得血将我的喉咙冲了开,虽然不能说话,但是我现在勉强可以靠着气息与喉咙的摩擦发出些气声来,“你把我们的孩子怎么了?”
她听到我的问话,整个人懵了几秒,转瞬间便如崩溃了一样大声嚎啕起来。我的心里仿佛在瞬间被挖空了,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我觉得胸口猛地有一阵殷冷逼了上来。与以往每次都不同,那种慑骨的寒意逼得我全身一个劲的颤抖,就仿佛我全身一瞬间被冻僵了一般,耳朵里被这股冰冷冲的耳鸣起来。我觉得有一口气塞在我的脖子里,死活吐不出来,憋得脑袋胀的很。我急忙将身子朝床边探过去,这次却怎的也吐不出来了。
望舒见我这样,苍白的脸上竟染了些微红的霞光,反而是言语里带了一丝欢了很多,听上去也是有些喜悦的。她一个劲的敲我的后背,急切道,“阿鱼,你快吐出来,快吐出来。玄素他们说,你只要把嗓子里的淤血吐干净了就好了”。
玄素来过?!!
那我猜的应当是八九不离十了。
我猛的挺直了身子,从胸口里勉力提了一口气,硬生生顶住憋在我喉咙里的这口冷血,努力的想要顶开。可是那股冷血真的就似结冰了一样,我已经憋得满头都是汗水,它却还是死死地不散开。虽然望舒用力的捶我的后背,可是我实在是没了力气。手心沁出了汗滴,不停地抖着,我本身就乏力的很,此刻又是抱她又是这样的,仅有的那一点气力很快就耗光。我身子慢慢的软了下来,我觉得我怕是好不了了。
却是这个档口上,突然间便有一股巨力,像是有人举着槌子生生轰击我一般,猛猛的从我身后砸了下来。
即刻我便觉得背上一阵剧痛。疼得胸口一滞,心脏挺了两三下。转瞬间,心脏周围仿佛将要被撕裂一般,爆发出一阵炙痛。嗓子里传来一丝如山风过窗隙一般微弱的嘶嘶声,有一股子气从我背后朝嗓子里溢了来。
可是那口气当时堵在那里,我心口又炙痛,憋得又难受。于是我撑着床沿,想吸一口气,却还没等我起来,背上又是一锤重击打了下来。
望舒!你不愧是本神的婆娘!你够狠!
这一次,心突然重重的跳了一下,脑袋蒙的一下即刻麻木,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流了下来。那力量如剑一般直直刺进我的胸腔里,火辣辣的感觉从胸口直窜上我的脑门。一股仿佛要将我全身骨骼都要轰碎的剧痛在两边的肋骨之间爆发出来,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要撕裂我的身体。我只是稍稍的收了收气息,转瞬间胸口里巨热的像是要爆炸了一样,硬硬的将方才堵在喉咙里的那一阵冷血冲破,我一松口,一团黑血在我嘴里如炸裂的冰花一般喷了出来。
只是血喷了出来,我也已经呼吸不过来。胸口的那股巨热还没散去,全身力气却是被刚才背上那么重的两下力道逼得散了个干净。血吐干了,身子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同着所有感觉也干了去。
我眼睛里染了一片雪花,碎碎屑屑的将我所有的视野全都变作黑白一片。一阵冰冷从四面八方将我包了起来,血液仿佛结了冰。我努力的想要吸一口气,只是力道刚一到了肺里,转瞬间就把那股子残存的血热冲了上来。我眼前又是一旋,登时便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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