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汤初心记得当时他回来时手上确实有伤，问他他也没说是怎么受伤的，后来她看过那伤口，是很整齐的刀口，没多久就好了，怎么会变成咬伤？
现在说这个是有什么问题吗？
汤初心心里越想越不安，迫不及待的追问：“到底怎么了？”
“这名患者刚刚确定……”黄医生又停下来，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听见他长舒一口气后才复又听见他的声音：“确定他是ＨＩＶ病毒携带者。”
汤初心一时没反应过来，当即反问道：“什么意思？”
“随行的护士说当时那名患者口腔有严重溃疡而且牙龈有出血现象，所以梁医生存在很大的感染风险。”
从电话里能感受到黄医生那份沉重，汤初心听懂了，这事，很严重。
“……”汤初心彻底傻了。
起码的医学常识她还是有的，ＨＩＶ病毒是种什么样的存在她或多或少听说过，只是，这种听来遥不可及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自己心爱的人，她还是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一定是的！
“我打电话是通知梁医生赶紧到医院做个检查，汤小姐你最好也一起过来做个检查。”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汤初心颤颤巍巍的问，她还心存侥幸是不是医院弄错了或者黄医生听错了也行，这事怎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汤小姐你先别着急，梁医生不是一定受到感染，只是存在感染风险，不是百分之百，一切都要等检查过后才能确定，汤小姐？还在听吗？汤小姐？汤小姐？”
拿着梁立尧的手机，汤初心呆坐在沙发上，这一定不是真的，怎么可能发生这么荒谬的事，肯定是医院弄错消息了。
可是，如果是真的又该怎么办？
他还那么年轻，怎么可以感染上这么恐怖的病毒，他该怎么办？会不会自己也被感染了，那儿子以后要怎么办？谁来照顾他？他还那么小。
汤初心越想越乱，越想越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惨白。
梁立尧回来就发现汤初心脸色不对，呆坐在沙发上叫她也没反应，放下水果袋赶紧去看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脸色这么难看？”梁立尧在汤初心面前蹲下来，伸手握住她单薄的肩膀，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
“怎么办？”汤初心近乎绝望的抬眼看着他，眼里的泪花呼之欲出。
梁立尧蹙眉道：“出什么事了？”
她这个样子他好心疼。
“耿耿还这么小，以后他怎么办？”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耿耿怎么了？”梁立尧第一反应是莫不是耿耿在外面玩出什么意外了，脸上也跟着变得凝重起来。
汤初心哭着摇摇头，“不是，他没事，是你，黄医生说你被感染了。”
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低头看见被她攥得紧紧的手机，看来确实是出事了。
“傻瓜，先别急着哭，我问问怎么回事。”梁立尧爱怜的挠挠汤初心的头，然后拿过她手里的手机坐在她身边拨通了黄医生的电话。
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依旧轻抚她的短发，“黄医生，怎么回事？”汤初心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有轻微的顿了一下，然后很快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抚摸她的头。
“嗯，好，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看不出他有什么不一样，还是和往常一样温暖的对她笑。
这个人怎么回事，都这个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身为医生，难道他不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吗！
“你先别急，我只是有感染风险，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去医院，别担心。”梁立尧说得很笃定，一点害怕的意思都看不出来。
是因为他是医生才这么有信心吗？可是病毒也不会因为你是医生就不会感染你，往往医生受到各种感染的几率都是最大的，不是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只是在安慰她而已。
“我要跟你一起去。”汤初心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
“你不用检查，就算我真的感染上了，你也不会被我感染的。”见汤初心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故意把脸凑到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这种病毒很挑的，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感染上的。”
“我陪你去，好不好？”汤初心近乎乞求的眼神望着他，不管怎么样，她想要陪在他身边，虽然他嘴上没说，终归，应该还是害怕的吧，毕竟是这么可怕的病毒。
梁立尧笑笑，“好吧，换衣服，我们去医院。”
可能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不那么害怕，或许让她一直看着自己，她心里才会稍微踏实一点吧。
未知的恐惧。
谁又能逃得掉，他非圣人。
他不是百毒不侵，也不是不担心不害怕，只是觉得自己的感染几率比较小，没黄医生说的那么严重，有过那一年的野外工作经验，他对自己有信心，应该不会有问题，但为了让大家都放心，他还是很有必要去做个详细的检查。
医院门诊大楼。
四楼大厅的护士站前面围了不少人，大多都是那次一起去医疗支援的医护人员，还有些面生的估计是他们家属，全都忧心忡忡的样子，看起来都是临时得到消息后匆匆赶过来的。
汤初心一直很害怕，一路上紧张得全身冒冷汗，梁立尧单手把控方向盘，空出右手去握住她冷汗涔涔的双手，不停的安抚她，到医院后，也是一下车就牵着汤初心的手不曾放开片刻。
两人刚进医院大门就被值班护士看见，原来传说中的冰山男神真的已经名草有主，那颗砰砰碎裂的粉红少女心瞬间洒了一地。
刚一出电梯，护士站前围拢的那群人齐嗖嗖的把目光投向他们，一个个紧张得就像是在对抗生化危机一样，担忧焦虑全都放大无数倍挂在脸上，看见梁立尧反倒一副轻松无所谓的样子不禁都觉得难以置信，他怎么可以这么淡定，他可是感染风险最高的那个人。
“梁医生，你来了，赶紧去采血化验，他们都已经采血送样了。”黄医生一看见梁立尧便从人群中急匆匆的快步走出来，感觉他是时刻准备着迎接他的出现一般。
“好。”梁立尧不紧不慢的应道。
“这位是汤小姐吧？”黄医生在梁立尧手机里看见过她的照片，不过是侧面，看不得真切，他也是见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才敢肯定的。
“你好。”汤初心一直紧张担心得不行，脸色荀白，表情也有点僵硬。
“你们赶紧去采血。”说着黄医生递过来几个采血试管。
梁立尧拿过采血试管看了看上面的标记，挑出自己的那套，剩余的递回到黄医生手里，“她不用采。”
“你们……”黄医生不解，按理说，应该也是要检查一下比较好的吧。
梁立尧大致猜到了黄医生在想什么，扬了扬嘴角，“我是对自己有信心。”
有信心个什么鬼！
这事是有信心就能没事的吗？
太过分了，这是一个有着高危感染风险的人该有的状态吗？
就算把生死置之度外也不用这副轻松无谓的表情吧！
梁立尧没理会黄医生以及那一大群人不可思议的惊愕，淡定的牵着汤初心转身往采血室的方向走去。
等他们的背影隐没在转角后，人群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毕竟，这可是众人垂涎的男神，现在就这么被别的女人领走了，不对，是领着别的女人走了。
“那就是梁医生的女朋友啊？”
“肯定是，你没看见两人的手握得有多紧吗？”
“好羡慕啊！”
“好伤心！”
“你不觉得她有点眼熟吗？以前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看谁都眼熟！”
“现在你们还有心情讨论这些？”
“好好的医疗支援冒出这样的事，谁也不想的，希望所有人都没事才好。”
“可是梁医生是直接被那个人咬了一口，还见血了。”
“就是，当时流了好多血，不过怎么会咬上的我没看见，后来那个男人像发疯了一样，满嘴都是血，现在想想都还觉得可怕。”
“那不是感染的可能性很大？”
“不知道，反正当时看起来挺严重的，不过梁医生一声也没吭，自己去清创的。”
“肖翎，当时你不是在场吗？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们说说。”
“你们别瞎猜，梁医生肯定没事的，他处理伤口很及时很彻底。”说话的正是那个在车上一直看书的女孩，原来她叫肖翎，梁立尧被咬时她就在旁边，他清创时，她也有帮他，当时她还不理解为什么他会那么做，简直小题大做，现在想来还是自己经验太少想不到那么多。
采完血送到化验室，化验室的医生说这次医疗支援的所有人都有采血送样化验，还有很多家属，虽然医院已经及时召回了所有休假的化验科医生，但送样实在太多，估计出结果的时间要稍微久一点，快的话两个小时，最晚下午四点半之前也能出来。
梁立尧牵着汤初心回到护士站时大家依旧围在一起，很焦急的样子，大致是心里害怕，想要在第一时间确认检查结果而一直等在这里。
有没有感染，梁立尧没有绝对的把握，毕竟病毒感染的偶然性占很大比例，他有九成把握，剩下的一成只能听天由命。
“采了吗？”黄医生关切的问。
“送过去了，他们这是？”梁立尧看了一眼前面焦躁的人群。
黄医生叹息着摇摇头，“哪儿敢走，每个人都担心得要命！”他原本也是一张担忧脸但在看见梁立尧轻松的表情后瞬间无缝切换成无语模式，“也就你，没事人一样，我说你就真的一点不担心啊？”
“去吃饭吗？一起？”
“你还有心情吃饭？”
“总不能没被病毒害死倒先把自己饿死，叫上陶医生一起。”
“她不行，刚刚才进产房。”
“那你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去！”
黄医生提议去外面的餐厅吃，梁立尧说不麻烦了，在医院吃就好，于是直接去的医院职工食堂。
梁立尧刚一现身食堂便有不少女孩激动不已，原本因为感染的事汤初心已经心神不宁，加上食堂这么多人突然盯着自己，汤初心整个人更加紧张起来，有点不明就里的看了看身旁的梁立尧。
梁立尧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迷之微笑，然后松开汤初心的手顺势揽过她的腰搂她过来紧贴自己，微微向她侧过头，“别紧张，她们这是羡慕你。”
这个人真的是梁立尧吗？
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高调？
还有就是，是错觉吗？为什么有种感觉他是故意的，好像是在秀给谁看一样呢？
“什么意思？”汤初心蹙眉看着这个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男人。
羡慕？
这是哪门子的羡慕，她明明感觉杀气更多一点才对！
看着公然秀恩爱的两个人，黄医生有点看不下去，故意怪声怪气的说：“汤小姐，难道你不知道你们家梁医生在医院有多招摇？”说着还奇怪地看了眼前面那些女生。
要说黄医生这故意挑事的话没有报复之嫌恐怕很难让人信服。
“你很招摇吗？”汤初心不是很明白他们话里来话里去的意思，主要是心思还在感染上，思维有点跟不上。
梁立尧故意低下头凑到汤初心耳边悄声说道：“硬件是天生，我决定不了，软件我可以尽量隐藏，放心。”
他这是自信还是自恋？
太脸皮厚了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从小被一群女生追着长大的自我优越感？
谁说他冷漠的？
自恋到这程度可不是谁都能信手拈来的，他却做得那么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平日里没少练习！
窦筱你真错怪你哥了！
梁立尧让汤初心先去找个位置坐下，他和黄医生去买饭。汤初心一路找过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自小她便不喜欢被太多人注视，做什么都很低调，哪怕工作后，她获得的一些奖项也未曾亲自去领过，电视台节目想要给她做专访她也婉拒，只有一家时尚杂志是她个人很喜欢的，也是对方答应只文字采访不拍照她才同意受访，所以很多人知道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只是她没想到那个根本没露脸的采访居然也能招来闵汉。
心里左顾右盼又不敢抬头看，感觉等了好久，梁立尧才端着饭菜过来，溪流有了大山，瞬间安全感满值。
坐定后，梁立尧特别严肃的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对黄医生说：“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这突如其来的介绍把黄医生和汤初心都给镇住了，突然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他早知道她是他女朋友好吧。
女人的直觉，这事有猫腻，汤初心侧过头狐疑的看了一眼梁立尧，虽然他已经尽力隐藏，她还是能感觉到他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叫做达成所愿的快感。
这句话听起来说给其他人听的可能性似乎更高一些。
仿佛听到了碎玻璃的美妙合奏曲。
这招实在是高！
实在是妙！
简直杀人于无形！
难怪他非要来食堂吃！
不得不说，医院的职工食堂味道真不错，只可惜汤初心心里有事没什么胃口，只象征性的吃了一点点。完了黄医生着急忙慌的打包了一份，马不停蹄的给陶医生送过去。
目的也达到了，效果应该也不错，梁立尧便想着带汤初心回家去，她却不肯，她还惦记着那份未知的检查报告。
她的心情和刚才四楼等在护士站的每一个人一样，甚至更多，担忧，焦虑，害怕，恐惧，她也想在第一时间知道他是否安全，执拗不过她，梁立尧只好带她到医院隔壁的公园转转，借以消磨时间。
紧邻医院的缘故，公园里的人大多都是从医院过来散步活动的病人，一个个都穿着统一的病号服，有的坐着轮椅，有的打着吊瓶，还有插着尿管的，这公立公园俨然已经变成医院的私家公园。
找了处僻静荫凉的长椅，梁立尧牵着汤初心坐下，他知道她在担心害怕，这事来得太突然，和他自己预估的状况完全不一样，他只能庆幸当时在第一时间是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温柔的问：“你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决不能让她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人最容易自己吓自己，那样只会更糟糕。
“我在想你会不会被感染？”盯着前方的绿草地，汤初心如实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这么害怕我被感染？”梁立尧揉了揉他揽住的肩，想要让她放松一点。
汤初心很认真的点点头，“嗯，害怕，特别害怕。”
梁立尧望向远方，湖面上的阳光很刺眼，感觉有点疼，“假如，我真的感染了怎么办？”
“没有假如，一定不可以！”汤初心声音陡然变得高昂起来，她不要那样的假设。
“我是说假如。”
汤初心微微仰起头看了眼梁立尧优美的下颌线，泪眼婆娑，“我不要假如，好不容易，我爱上一个人，好不容易，我才觉得有了依靠，好不容易，我想有个完整的家，我不要那样的假如，我只要你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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