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烟树山近在咫尺
“什么?”苗居溪腾地站了起来,定定地看着宋倚风,一脸紧张,“你是说鹤泽可能去了兰蛇林?”
宋倚风不敢对视他的眼神,把头扭向一边,“我也只是猜测。”
哪怕只是宋倚风的猜测,鹤泽此时的境遇必定凶险万分。
方才的一阵惊吓,沉昏之状瞬时消失殆尽了。
苗居溪一把扯住遮天,命令道:“带我去兰蛇林!”表情坚决,双臂摆向两边撇开众人,呼呼地奔向院外。
没有一个人再敢阻拦了。
遮天被他拉扯着,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出了院门,二人跨马扬鞭离去。
骏马似一阵疾风,狂驰在黑夜里。
到了兰蛇林边,却不见鹤泽的人影。
夜风起了,灌木丛中暗风簌簌,似有风拂动在脚下。
“鹤泽!”苗居溪大声呼喊,“鹤泽,你在哪?”
没有一丝回应。
“主人,你看!”遮天突然在地上发现了一块玉佩,捡了起来呈给苗居溪。
苗居溪一眼便认出了这玉佩是鹤泽随身所带之物。
鹤泽定是在这附近!
苗居溪猜测着,飞跑着冲进了灌木丛中,遮天在身后大喊着:“主人莫要进去!进去便没命了!主人快回来!”
苗居溪哪里理会,仍在灌木丛中狂奔着,找寻着。
一阵暗涌四面而来,看不清,却分明是急速地,飞爬在地下。
苗居溪噌地拔剑,在自己的身周一阵狂砍、狂刺、狂挥。
一道道血光洒在灌木丛的上空,几十条兰蛇被利剑挑得断为数节,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白红相见的蛇血雨。
“鹤泽!你不要吓我!你在哪里?”苗居溪持着剑,左右环顾,大喊着。
悲声回旋在空中,明月拂去身边的乌云,洒下一天地的光晖,仍不见鹤泽。
遮天也冲进了林中,狠命拉住着苗居溪往林外拖。
失去了念觉的苗居溪如一具行尸走肉,任遮天拖着出了林。
**********
鹤泽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洞中。
四周昏暗,只有一枝微弱的烛光。
腿上,脚上还有些疼痛,鹤泽伸手摸了一下,伤口处已被包扎好。
鹤泽缓缓起身,对面,一个黄衫女子,端着一碗汤药缓缓走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那女子走到鹤泽身前,将药端到她的面前,一只手比划着,示意鹤泽喝下。
鹤泽接过药,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只见她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眉眼清秀,眼神清澈纯洁得如一泓碧泉,头发只用一根黄丝带扎起一缕,披散在玉肩上,皮肤异常白皙,如不食人间烟火,不染凡世尘埃的仙子。
黄衫女子默不作声,只微微一笑,又做出了让鹤泽快点喝药的动作。
可惜了,如此美貌的女子竟是个哑巴。
鹤泽点点头,道了声“谢谢”,慢慢把药喝了下去。
放下汤碗,屈身行了一礼,“多谢姑娘相救。请受鹤泽一拜。”
黄衫女子忙上前搀扶,摆摆手,示意鹤泽莫要多礼。
把鹤泽按在榻上,黄衫女子又从榻头的小盒里取出一个绿色香囊,在鹤泽的眼前晃了两下。
鹤泽只觉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清雅无比。
“这个是什么?”鹤泽迷惑着问道。
黄衫女子比划着,又替鹤泽把香囊系在了腰间。
鹤泽明白了,原来这香囊竟可以驱蛇。
“我叫白鹤泽,敢问妹妹芳名?”鹤泽问道。
又一想,她也许根本听不见,正要伸手比划着,却见女子笑了笑,摊开鹤泽的手掌,轻轻划写出三个字:上官皙
原来她能听得见,只是不会说话而已。
“上官皙”,鹤泽在心里默念着,依稀记得阿爹的好友中有一位姓上官的,懂些医术,之前还经常到白家来做客,只是不知为何后来渐渐没了音信。
鹤泽细细打量着此处山洞,虽是简陋,却布置得极为全面,桌案床榻俱全不说,洞壁中还凿出了数十个石匣,里面不知盛放着些什么东西。
正思忖着,见上官皙正朝自己比划着,鹤泽虽看不懂手语,也大概猜出了,她是问自己为何会来到兰蛇林。
鹤泽瞧着上官皙面貌温善,不像是故意要探听自己的来路,不过是好奇罢了,便也不遮掩,“我本是九桃山庄方老夫人的义女。”
鹤泽只道了自己的来路,却见上官皙本来明亮的眼神突地暗淡了一下。
鹤泽心有疑惑,难道她与桃庄有什么过解?
正考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见上官皙已然又笑容满面,双手绾成花朵样,又向空中一洒,做出了一个撒花的动作。正是桃庄的少男少女们惯玩游戏。
“妹妹也在桃庄里住过?”鹤泽找到了知己。
上官皙摇了摇头,却突然转身跑向石壁,拉出一个石匣,在里面找寻着。不一会儿,翻出来一块玉佩,拿给鹤泽看。
鹤泽持在手中仔细端详,只见玉佩的环周雕刻着一圈小桃花,精致别样,两面中央分刻着两个字:“云”和“筠”
鹤泽不解地看向上官皙,只见她也是摇了摇头。
鹤泽看完,便要把玉佩奉还,上官皙却摆手不接。
“妹妹难道要把这玉佩送给我?”
上官皙点了点头。
平白无故地,她为何要送我玉佩?
正要推辞,上官皙又摊开鹤泽的手掌,写道:归还桃庄。
“难道这玉佩先前的主人也是桃庄人?”鹤泽思量着,“她执意要给,也只能先收下了。”
于是,收下,揣入怀中,又道:“我遭人暗算才到了这里,被毒蛇咬伤,幸好得妹妹相救,只是眼下我急着要回到桃庄,妹妹可知下山的路?”
上官皙点了点头,拉着鹤泽朝石壁走去。
轻触了一处机关,只见石壁缓缓转移,一束亮光骤然照耀过来。天早已大亮。
原来这石洞外面便是桃庄的‘烟树山’!对面的山峰正是烟树山的‘无拘峰’。
此山因为常年山雾缭绕,远远看去,树木漫在烟雾中,有如绿树生烟,因此得名。而烟树山的最高峰,虽是高耸入云,寒冷料峭,但峰顶有一处天然的峰中谷,宽阔平缓。沿着石路曲曲而下,便可到达结冰的谷底,正是:
一池寒冰作小亭,
两垒白雪映天晴。
三生愁怨至此消,
四面寒风平顶呤。
无拘峰谷应是世上最清冷,却又最清净的地方了。
非与世隔绝,却无拘无束。
站在洞外,鹤泽能看见桃庄就在不远的山脚下。顺着方向走,应该很容易便可到达。
腿脚还有些疼痛,但伤口也并不深,走这点路是没有大碍的。
鹤泽转身告别上官皙,“我与妹妹相识不久便要分开,只因还有要事在身。待日后我再来此处寻妹妹。”
上官皙点点头。
二人挥手作别。
鹤泽一路狂跑着,终于回到了桃庄。
叩开了如墨院的门,孟管家和闻焉正站在门廊边,看到鹤泽回来了,都惊诧不已。闻焉更是飞奔着去院内报信了。孟管家又吩咐人去如玉院禀报给青山。
只行到院中,迎面众人都满含喜悦地迎了出来,连老夫人都拄着拐杖,由丫鬟搀扶着,走在中间。
看到鹤泽无恙,众人都热泪盈眶。
青竹喊了一声“鹤泽姐姐”,便哽咽地不能言语,只扑到鹤泽的怀里,泣不成声了。
“终于回来了…”老夫人抚着鹤泽的脸庞,“我这把老骨头不知还能撑多久…回来就好…”
“阿娘…”见老夫人明显苍老憔悴了很多,鹤泽哽咽着,泪流不止。
白发送黑发,世间最沧桑。
老夫人定是因为痛失爱子,才会如此。
“阿娘,莫要悲伤,一切都会好起来,青苔和雁泽…他们没有死。”鹤泽要急于安慰众人,于是脱口而出。
虽只是宋子路的猜测,但在鹤泽心里,这已经是事实了。
众人听鹤泽这么一说,都惊得目瞪口呆,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
“鹤泽!”青山从如玉院赶了过来,进门看到鹤泽,离着几步远便大喊着她的名字,“鹤泽!”
跑向前去,忘了各自的身份,不顾众人的目光,一把便将鹤泽搂住,喃喃道:“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这便要带人上山了。”
鹤泽虽已嫁给青苔,但众人都知道青山对鹤泽的心意,离别重逢,礼节便暂且都抛在一边吧。
只是青天沉不住气,“鹤泽,你方才说青苔和雁泽没有死?”
听到青天的问话,青山也是一愣,松开手臂,瞪大眼睛看着鹤泽,“青苔没有死?果真吗?”
鹤泽点点头,“我也是听宋倚风的兄弟宋子路所言,他说,青苔和雁泽可能被困在了云劲崖下的石洞里。”
“云劲崖?就是寒云河畔的云劲崖吗?”青山问道。
“嗯。”
“那不是玉毒门的地界吗?”
“哥哥也知道玉毒门?”
“嗯。”青山点点头,脸色略有深沉,“我也知之甚少,只知道玉毒门的人最擅用毒,神出鬼没。不过,他们与桃庄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如果不与他们有瓜葛,也没有什么可惧怕的。”
青天站在一旁,捋着胡须,心事重重道:“如果青苔他们果然在那崖洞下,为何不想办法回来?”
鹤泽突然想起一事,道:“噢!我听宋子路说过,他曾见有人乘舟进入洞内。或许,他们被什么人困住了。”
“定是玉毒门的人!”青天断定,“除了玉毒门的人,外人不可能在寒云河上出没。”
“这么说来,青苔有可能被玉毒门的人囚禁在了崖洞内?”青山猜测着。
一旁,青竹早已听得心惊,什么寒云河,什么玉毒门,怎么叫人觉着这样瘆的慌,定是凶险之地。想到这儿,冲到青山跟前,“哥哥还不快去救青苔哥哥和雁泽姐姐?”
“是呀,不妨先派人去探个虚实。”老夫人急于要派人去救青苔。
“阿娘不必担心,我这便与青山商量如何去救青苔,只是若是到了寒云河,怕是要惹上玉毒门了,所以须得想一个万全之策。绝不能贸然前往。”青天安慰道。
“好,那你快快去谋划,我不管,我要快快见到我儿青苔,”老夫人说着,又拉着鹤泽道,“我也累了,走,到我屋里坐坐,我们娘俩好好叙叙。”
听到青苔没死的消息,老夫人一下子矍铄了起来,走路也比平日快了,竟不用丫头搀扶,边说着已迈步向前。鹤泽忙点点头,跟随着老夫人,青竹也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鹤泽转身,见青天和青山站在原地,二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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