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各一方同彷徨
屋内,苗居溪仰面闭目躺在榻上。
天雄在榻边把着脉,皱起了眉头。
元砌、冰墨守候在侧。
棠棣站在一角偷偷落泪。
天雄转过头,“主人的伤势竟是又重了,这外伤不但无一丝好转之像,又有一股寒气游荡在体内,绕绕不绝。”
“定是方才在院里受了凉…”冰墨猜测着,目光狠厉地射向一旁的棠棣,“谁派你过来的?不好好伺候我家主人,竟纵他去了院子!我看你是别有用心!”
棠棣早已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敢离开,只好躲在一旁。方才,在院里,苗居溪推倒自己后,便昏了过去。她大声呼喊,正巧元砌、冰墨和天雄赶了回来…
此时,冰墨怪罪自己居心叵测,实在是叫人冤枉,自己若有一分要害苗少侠之心,便遭天打雷劈。庄主吩咐自己来伺候少侠,自己定是要小心谨慎,怎可能存害人之心?
冤屈涌上来,棠棣跪伏在地,只想大哭,“奴婢冤枉,奴婢真心伺候少侠,不敢怠慢!只是少侠执意要到院中…”
“啪!”棠棣话未说完,冰墨一个耳光扇了过去,直把棠棣扇倒在地,嘴角流下鲜血。
“还敢嘴硬!”冰墨恨道,“你虽是风桑陌之人,我也定要叫你明白,我桃庄人的尊贵!主人身上有伤,若不是你看顾不周,怎会倒在院中?”
棠棣捂住脸颊,倒在地上,泪水滚下,却只是咬着唇,不敢再做声。
元砌和天雄在一旁冷观,也只是摇摇头,竟无人说情,也难怪,当时情景无人亲见,众人只见苗居溪昏倒在地上,这新遣来的丫头自是逃脱不了干系。
“不怪她…”方才还昏迷不醒的苗居溪,突然开了口,“冰墨,不必难为她了…确是我执意要到院子里去的。”
棠棣听到苗居溪为自己洗冤,急忙跪爬了过来,连连磕头,“多谢少侠!多谢少侠!”
榻上的苗居溪却仍紧闭着眼睛,没有再开口。
……
那边,百桐追着鹤泽直到了一片小树林里。
“姑娘,莫要再往前跑了!”百桐在后面追喊着。
鹤泽立住,站在原地不动,早已是满脸泪水。
百桐追了上来,跑到她的面前,“姑娘,我本要喊住你,告诉你苗少侠正是在那屋里养伤,可是没等我说完,姑娘已进了院子…”
“我不怪你,我只是想起了从前。”
“姑娘,别怪百桐多嘴,我看那苗少侠对姑娘一往情深,姑娘却为何要躲避?”
片刻的无语。只有林中树叶婆娑。
“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
百桐搀着鹤泽往回走,幽暗的林中,阳光洒照下来,明灭不定。
……
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自己清醒的时候在风桑陌的第一个夜晚。
东间的照若早已熟睡,鹤泽却睁着眼无法入眠,思绪万千。
青苔你在哪里?
天上?
泉下?
若在天上,定要庇佑我度过此劫。
若在泉下,定要替我引路离开此地…
青苔,我回桃庄,为你守寡一生。
哪怕遭人耻笑…
**********
桃庄如墨院。
老夫人倚在榻上,眼神幽怨悲戚,青竹伏在榻边,脸上泪痕未干,青天、青山立在一旁,神情凝重深沉。
屋内一片凄怆悲伤。
“我儿不会死…”老夫人喃喃道,眼神直直地望着青天、青山,“你们说,是不是?青苔怎么可能就那样死了?他前几日去万雪庄前,还来向我问安来着…”
青天、青山也被老夫人的哀情所感:是呀,青苔怎么可能死?可是明明是几日都没有一星消息了…
青山咬着牙齿,紧闭着双目,仰面悲恸长嚎:“青苔,哥哥定要替你报仇!”
那日清晨,青山进了如玉院,看到一片惨像。
人道手足之情,同枝相连,在听到琼枝和春水讲述昨晚所历之事时,青山只觉得身体像被利剑劈去了一半,疼痛得无法呼吸,脑中一片空白,突然变得没有思绪,没有心跳。
如行尸走肉般跌跌撞撞地奔到了如墨院,“大哥,不好了。青苔和雁泽死了…”
“你大清早的胡说什么?”青天叱喝着,眼中却也突地盈满了泪,又悲戚着,颤抖地放下手中的狼毫笔,一把抓住青山的臂膀,“你,你方才说什么?”
青山将所闻告知了青天。
青苔在兄弟中排行最小,却是最温顺懂事,兄弟中,青天最偏疼青苔,也最看重青苔。他实在不能接受青苔死了的消息,“你是不是听错了?”
正在此时,孟管家急匆匆地跑了来,“庄主,大事不妙!大事不妙!那苗居溪昨夜带着一干人等逃走了!”
“啊?”青天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两手急忙扶住身后的案子。
“今早有庄人发现明月陶馆大门一直紧闭着,我便遣了人去强行打开了门,却见馆内早已是人去楼空。”
方青天正气恼着,捶着胸脯,元坡又奔了进来,单膝跪地,禀报,“庄主!今日一早,我清点庄护,发觉竟少了两百八十人…此事太过蹊跷,竟无人知道他们的去处…”
青天只觉得这惊天的消息一个个接踵而来,简直要将自己砸晕过去,怒气之下,一拳锤在案上,“苗居溪…你竟是如此卑劣!枉我一番栽培,却是引狼入室,养虎为患!”
青山也站立不住,转身扶住墙壁,拳头雨点般狠命砸向石墙:“苗居溪、宋倚风!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手背顿时血肉模糊。
鲜血染红了墙壁,顺着壁隙流淌下来…
“大哥,我这便带人杀上风桑陌,定要捉住那两个贼人!”青山忽地转过身,眼中布满仇恨的血丝。
虽是气恼悲伤万分,青天毕竟还有几分沉稳,“不可,此时苗居溪带去了那若干庄护,又有众多贴身侍卫随从,个个都是桃庄顶尖的武功高手,怕是不好对付…况且,风桑陌的地势路径尚不明了,怕是去了又迷在桑林中,倒叫他们给擒了。”说着,又拍了拍青山的肩膀,“我不能眼看着你再去送死…青苔的仇早晚要报,只是要从长计议。”
青山含着泪,点了点头,又道:“鹤泽也被他掳到了山上,不知是否无恙?…”
青天叹了一口长气:“我早应该瞧出,那苗居溪的心思…唉,青苔却也为何偏偏这般痴情于那白雁泽呀?早知如此,我那日该多派人手看住他的…竟是我大意了,叫他挣开绳子逃了出去…”青天说着,又自责起来,不觉悲从中来。
片刻,才回缓情绪,语重心长地对青山道:“鹤泽不会有事,你就放心吧。”
*********
夜晚,桃庄溪畔。
一盏盏白色的纸灯笼漂在溪上,随着流水,漂远。
无尽的哀思。
溪边,两个年轻的身影蹲伏在那里。
“青苔哥哥,雁泽姐姐,你们在天上看见青竹了吗?”
“远志,我想哥哥和姐姐了…”青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一头扎进了远志的怀里。
今晚,天上无明月。
*********
玉莲洞中。
雁泽偎在青苔的怀里睡着了。
看着雁泽恬静的睡态,青苔满足地笑了。
今日已是在这洞中的第三日。
他和雁泽被困留在此地,虽然不得自由,但二人朝夕相处,过着与世隔绝的小日子也是令人极其惬意自在。
自己离开桃庄也已有三日了,也不知那边如今是何等景象?
阿娘和大哥他们定是要为自己担心万分的。
想到这里,不觉愁上心头。
又想起那日在崖边,追杀雁泽的人中竟然有元砌…
元砌定是受苗居溪所使。
只是元砌一干人却如何上得了风桑陌?那桑林幽路若是不熟,定然会迷失在里头…
难道苗居溪早有谋划?
青苔突觉一股莫名的寒气涌来,心头也陡然一凛:应当早早提防那苗居溪才是…此刻,怕是来不及了。
正思忖着,听得洞口有异样的动静,有人正向洞内走来。
青苔警觉地直起身子站了起来。
雁泽也被惊醒,一脸迷惑地看着青苔。
青苔朝雁泽使了个眼神,拉起她的手,二人轻步走到莲池边,隐身在丛丛莲叶后。
透过莲叶缝隙,果然,见一人走了来,竟是一着绿衣的女子。
距离太远,瞧不清她的模样,只见她在洞口处站定,朝洞内张望着,却不再往前迈步。
这玉莲洞怎么会有外人进入?
看她整齐的装束也不像是落魄误闯的样子,难道是有意而来?
正疑惑不定,听到那女子在洞口处,高声叫嚷起来:“白雁泽!你在哪儿?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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