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居溪鹤泽入风桑
宋倚风已吓得站立不稳,但见身旁的苗居溪却面含微笑,转过身去,他也随着转身,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桑林。
在前的约莫有二十几人,个个身穿锦衣,腰配长剑。
其后又有二三百名布衣随从护卫,俱是身形健硕,手持大刀。
最后出林的是一队马车,大约十几辆,车上装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
宋倚风直看得目瞪口呆。
看到了苗居溪,在前的两人并肩走上前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元砌、冰墨见过主人。”
苗居溪略一抬手,“二位请起。”
元砌、冰墨起身分站在苗居溪两侧。
看着眼前的人马,正是自己这几年培养积攒的心血,他本不想走这一条路,可是天命使然,他又有何选择?
方青苔已死,方青天、方青山定不会放过自己,振兴白家的夙愿遥遥无期。
鹤泽留在桃庄,无人爱护…
自己何不再大胆一次:联手宋倚风将桃庄据为己有!
一旁的宋倚风早已看得心花怒放了。
原来苗居溪竟安排得如此周到,不但有武功高强的随从护卫,还有许多的财物。以眼下的阵势,与桃庄直面抗衡都不成难事。有苗居溪在,谅那方青天、方青云也不敢上山来。
待众人在林外站定,苗居溪朗声道:“大家随我上了风桑陌,我必不会叫大家受苦,此处也只是我等暂栖之地,待日后,我必带领大家重回桃庄。”又转身吩咐元砌道:“元砌,把第一辆马车的箱子一一打开,把银子分发给众人。”
元砌领命,上前命人开了箱子。
只见箱子里面盛放的全是白花花的银锭子,在旭日下闪闪灼目。
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瞬间又兴奋起来,振臂高呼着:“誓死效忠主人!誓死效忠主人!”
喊声响彻了寂静的风桑陌,几只枝上的小雀被惊飞了起来,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宋倚风领路在前,众人穿过陌前草地进入了庄子。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小小的风桑陌突然变得人声鼎沸起来。好在风桑陌的闲舍也有很多,虽是简陋了些,但也足以容纳和暂住。
苗居溪被安排在一处与宋倚风的院子相邻的院舍里,元砌和冰墨也随住在此院。
榻上,鹤泽还在昏睡。
苗居溪坐在榻边的椅子上,看着鹤泽沉睡的样子,突然觉得此刻竟是从未有过的幸福。
“不知她醒来后会不会更加痛恨自己?”苗居溪有些担忧,喃喃道:“鹤泽,你可知,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劳累了一夜,此时腹部的伤口疼得更加厉害,苗居溪不觉用手去捂,只觉着手掌黏糊糊的,摊开一看,满手的鲜血。
“元砌”苗居溪朝门外喊了一声。
元砌应声进来。
见苗居溪手上满是鲜血,衣衫上也渗出了一片,“主人伤势过重,须得即刻修养。这次随我们上山的小厮中,还有遇桃医馆的天雄。属下这就叫他过来给主人瞧瞧。”
苗居溪点点头。想当初,鹤泽找到自己,说是白雁泽的医馆缺人手,需要点拨个小厮时,他就派了天雄去了,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只一刻,天雄便提了药箱赶来了,撕开层层白布,见左腹的伤口鲜血汩汩,天雄怨道:“主人这是不要命了呀!这伤口若是止不住血,再多的血也要流尽了…天雄恳请主人从今日起须要卧床三日。万万不能再奔波劳碌了。”
苗居溪心里自然是知道自己的伤势的,只是事已至此,他却连命也顾不上了。但若自己卧床三日,鹤泽由谁来照顾?
正思量不定,听到宋倚风领着人进了院子,问小厮道:“苗少侠可在屋内?”
小厮应着“是”,便急走到屋内来通报。
苗居溪急忙起身走了出去。
见跟随宋倚风而来的除了遮天,还有一年轻男子,相貌温文儒雅,身形纤瘦,不像是习武之人。
“苗兄可住得惯?”宋倚风关切道。
“我到此地,便以此为家,哪有住不惯的?”突然腹部一阵疼痛,苗居溪急忙捂住,脸上也沁出了冷汗。
天雄急忙上前扶住了苗居溪道:“主人不可再劳累。须卧床三日才可。”
苗居溪没有答话,望了一眼屋内,道:“鹤泽姑娘若是醒来,一定不要为难她。”
元砌和天雄应了声“是”。
苗居溪捂住腹部,对宋倚风道:“料想这几日桃庄也不会贸然派人上山,我且暂时修养三日,诸事可托付给元砌和冰墨处理。鹤泽姑娘这边,还得劳烦宋兄安排一个丫头过来服侍。”
“好说。我去跟内人一说,马上就可以点拨一个过来。”宋倚风应承了下来,略一思忖,又道:“只是那鹤泽姑娘是否愿意留在这山上,也未可知呀。若是她执意不肯留下,便叫我为难了。”
苗居溪听到宋倚风的担忧,也知道此事确是比较棘手,但眼下也没有好的法子。于是,兀自叹了一口气,眼睛望向了门外。
见众人无措,跟随在宋倚风一旁的男子走上前,作揖行礼道:“在下宋子路,见过苗少侠。”
苗居溪听到男子自称宋子路,想必定是宋倚风的弟弟,于是赶忙抱拳回礼道:“这位少郎莫非是…”
“早听家兄说起过苗少侠,子路甚是敬仰,今日一见果然风姿卓群。”
子路说话总是叫人那么爱听。
苗居溪也面带微笑,轻轻点头,道:“子路过奖了。”心想:若说那宋倚风是浪荡不羁之徒,此时他的弟弟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这宋子路竟是文雅和善、翩然有度,在这粗狂豪放的风桑陌里实是另一番清然的风景。
“子路方才听说有一位鹤泽姑娘也到了风桑陌?”子路不疾不徐地问道。一旁的宋倚风却突然拉长了脸,许是怪子路多事。
“嗯。”苗居溪只能点头应着,却不知如何解释他与鹤泽的关系。兄妹?好像又不是。夫妻?也不是。
正思忖不定,但见宋子路却也并未追问,而是眼神诚恳地看着自己,道:“鹤泽姑娘在此处若是不便,不如先到嫂嫂那边住上两日,正好嫂嫂一人孤单,也好有个解闷的。”
苗居溪听子路建议,顿觉是个好主意,眼神也比方才明亮了起来。
宋倚风虽心有不愿,却也只好点头同意,又狠狠瞪了子路一眼。
子路却含笑回应,并不入心。
鹤泽醒来时,已近正午。
睁开眼,见周身环境陌生,不知身在何处。
照若见鹤泽醒来,走过去,轻声安慰道:“妹妹莫怕。此处是风桑陌。”
“我果然到了风桑陌…苗居溪在哪里?”鹤泽抓住照若的双肩,急问道,眼神带着恳求和哀怨。
“妹妹莫急。子路已都跟我说了,你是雁泽姑娘的姐姐吧?”
“姐姐认识雁泽?”
“嗯,不但是认识,我二人已结拜金兰。再者,便不是因为雁泽,我也是识得姑娘的,桃庄老夫人的义女-白鹤泽,谁人不识?”说着从怀里取下一块玉佩道,“这块玉佩是雁泽离开风桑陌那日送与长草的。”
鹤泽接过玉佩,细细端详,果然是雁泽的东西。
睹物思人,不觉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姑娘为何如此伤心?”照若不解地问道。
“姐姐可知雁泽死在了风桑陌?”
“你说什么?那日我明明叫擎天护送她出了林…”
“原来是得姐姐相助…那日雁泽确是出林回到了桃庄,只是…只是又折返了回来。”
“折返了回来?我怎没有见到她?”
“姐姐竟是不知吗?”
照若一脸迷茫的摇头,眼中已噙满泪水,“她是在风桑陌被人所害吗?”
鹤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她醒来便见到了照若,也未细细询问照若的身份,此时,得知照若是雁泽的结拜姐妹,并未料到她会是宋倚风的夫人,于是恨恨地说道:“雁泽被那宋倚风逼迫,跳崖而亡。姐姐是陌中之人,必定对此有所了解,姐姐一定要替雁泽报仇呀!”说完,伏进照若怀里痛哭起来。
照若听到鹤泽哭诉,害死雁泽的竟然是宋倚风,只觉一个晴天霹雳轰然而下,不觉颤栗了两下。片刻,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鹤泽的头发,安慰道:“若姑娘所说非虚,我定还姑娘一个公道。”
“夫人”,百桐掀开帘子进来,“棠棣现在门外候着了。”
照若仰起头,理了理情绪,“好,你让她进来吧。”
伏在照若怀里的鹤泽听丫头喊照若为夫人,突地直起身子,质问道:“姐姐是何人?为何丫头喊姐姐‘夫人’?难道姐姐是…”
照若点了点头,扶住鹤泽的双肩,注视着她道:“宋倚风正是我的夫君。”
鹤泽双臂无力地瘫垂了下去,又急忙撑在榻边上:眼前这位面目柔善的女子不但是雁泽的结拜姐妹,还是宋倚风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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