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庄人不饶示伤疤
话说，青天、青苔兄弟二人一早便快马加鞭地驰到了万雪庄。
匆匆忙进了如梅院，却见青云正负手站在院里赏梅，无一丝病色。
兄弟二人对望了一眼，皆是诧异万分。
见青天、青苔怔立在院中，青云也是一片迷茫。
青苔先发了话，道：“哥哥不是染病垂危吗？怎地却在此赏花？”
青山也望向青云，等待答案。
青云却不明白二人言语之意，蹙起眉头道：“我平安无事，何来垂危之说？”
青天道：“今日一早，如梅院小厮去报，道是你染了重疾，危在旦夕。我与青苔这才急急赶来。”
青云摇摇头，道：“小弟今日并未差人去桃庄。”
青天、青苔面面相觑，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青苔拔腿冲到院外，飞身跃到马背上，也不等青天赶上，扬起鞭子，策马向桃庄驰去。
青天也紧随其后。
返回桃庄，已近正午，待入了庄上，一切如常。
但街上庄人却都在议论纷纷。
青苔侧耳细听。
只听一老妇道：“唉，真没想到，那白姑娘竟不是桃庄人，怪不得医术了得。”
又一老妇附和道：“可惜呀，这会儿怕是没了性命了。”
旁边的一男子却道：“有甚可惜？她欺蒙庄主，图谋不轨，死有余辜！”
“是呀，是呀，定是有什么险恶的谋划…”
“幸亏被发觉，否则桃庄大难呀…”
庄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听得方才庄人的言语，青苔只绝两耳轰鸣，握住马缰的手有些颤抖。
想必是雁泽出了什么事？
青苔思虑着，却不敢细想。心里一片慌乱，使劲一夹马肚，驭马奔向遇桃医馆。
还未到门前，便看见黑压压一片人，正围在门口张望。
“大家都散去吧！凡事等庄主回来再定。”苗居溪在门前呼话。鹤泽也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明明是外世之人，却怎么成了白家的姑娘？莫不是鹤泽姑娘也是有意隐瞒实情？”
“是呀！我桃庄向来不容外人，这是庄规。今日须得有个说辞好叫大伙儿安心！”
……
“庄主来了！”有人留意到了青天和青苔，高呼道。
二人见这阵势，已略猜出了一二。
拨开人群，青天立在门口。青苔却径直冲入堂内。
屋内并无旁人，只有远志和青竹二人。远志头缠白步，脸色苍白。青竹坐在一旁，兀自落泪。
青苔的目光在屋内寻觅着，没有找到雁泽的身影。
看到青苔，青竹奔了过来，扑到青苔怀里，痛哭道：“哥哥可回来了！雁泽姐姐被坏人掳走了！”
“你说什么？雁泽被坏人掳走了？怎么回事？”青苔把青竹扶到眼前，追问道。
青竹哭着把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讲予青苔听了。
言罢，只见青苔双拳紧握，手臂上青筋暴起，胸中起伏，怒视着门外。
门外，青天正在安抚着众人：“大家都先散去。这件事情容我再细细询查一番，终究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门外庄人仍是不依不饶，不肯散去。
又有人叫道：“我等须把那欺瞒庄人的外世人治死方休！”
忽地，青苔冲到门口，在青天身前立定，正视着众人，几近嘶吼道：“白姑娘是我方青苔从无回苑带回来的，有什么事，尽管冲我一人来！来，来，来呀！”
众人听青苔这一番吼叫，都有些害怕。方家四公子一向温文尔雅，从未见他如此火怒。
方才不依不饶的庄人也悄悄缩了起来，不再言语。
此刻，竟是异常地静了下来。
青苔见众人消声不语，语气不似方才般凛冽，但仍怒气未消，“白姑娘自从来了桃庄，可曾做过什么有害桃庄之事？”
众人摇摇头。
“白姑娘一向救死扶伤，救弱济贫，有多少人曾受过白姑娘的恩惠？难道你们都忘了？”
有些人默默低下头去。
“上回瘴疠之时，若不是白姑娘倾力布排救治，桃庄哪能如此轻易地避过时疫？”
已经有人在偷偷抹泪。
大家想起了雁泽的好，都不免后悔方才的无理和冲动。
突地，青苔一把撕褪掉自己右肩的衣衫，背向众人。
众人定睛瞧去，只见青苔右肩处一大块伤疤赫然显现，足有半尺长，两个巴掌大。
众人不明其意。
青天、青竹、鹤泽也惊得目瞪口呆，不知青苔这是要做什么。
远志却早已忍不住，泪水滚落脸庞，直哭得有些气断。
两滴泪珠在青苔的眼中越盈越满，终是盛不下，滑落下来。
青苔缓缓转身，方才的怒气尽消，此时竟是满脸忧伤，眼神悲戚，吁出一口气，道：“我的性命也是白姑娘所救。若说有欺瞒，也独有这一件…”边说着，昔日的悲痛再次袭来，直痛到心里，“在我生死无望之际，白姑娘瞒着我，割了自己的肌肤，救下我这条性命…”
听到此，很多妇人放声悲嚎。
又有人揪住刚才叫嚷的庄人道：“俺们都是听信你们这些人的蛊惑，迷了眼，竟错怪了白姑娘！”
“一定要找到白姑娘！”人群里有人高呼。
众人都随声呼喊。
众人在青苔眼前振臂高呼，青苔却仿佛什么也未看见，什么也未听见。
他耳边响起雁泽温柔的声音：
“天底下，自然生长之物都有它美妙之处，比如这青苔，它或长于林间，或生于溪畔，或着于石径，它看起来翠绿无边，色泽耀眼，却是最脆弱不过的。”
“青苔虽脆弱，却不易抹灭。虽遭践踏或摧残，只要有一点根系在，遇上合适的天气，便又能繁盛如初。”
“哥哥不会孤独。哥哥的魂魄在我这儿，我的魂魄难道不是在哥哥那里？”
…
青苔再也抑不住自己的感情，向天高呼：“雁泽—你在哪里？”
身后，众人皆是惊呆和迷惑。
鹤泽更是泪流满面，却是含着笑，一切已是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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