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代子伏法空结怨
思绪回到两年前。
其时，“风桑陌”还是三田庄的一块田地。
宋倚风正在桑田里锄作，忽听得田外有人高呼“救命。”
他提锄循声奔了过去，只见一黄衫少女跌倒在田外的草地上，一条棒粗的青蛇擎着头正吐着蛇信子。
宋倚风二话不说，冲上前去，一锄便把那青蛇抡翻在地，又补上几锄，直把一条大蛇铲成了几节。
扔下锄头，拍了拍手掌，宋倚风呵呵笑起来：“一条小蛇而已，姑娘不必惊慌！”
黄衫少女却仍是心有余悸，坐在原地不敢动弹。宋倚风捡起一节蛇身，提到黄衫少女跟前道：“喏，你瞧瞧，都断成几节了，还怕什么？”
黄衫少女见那蛇身血肉模糊，还滴着血，心里更是害怕，忙捂住双眼，吓得惊呼。
宋倚风又是好一番安慰。
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绪，黄衫少女却只是静坐在一旁，不言语。
无论宋倚风如何询问，黄衫少女只是默不作声，不表明身世，也不说明去处。
眼见夕阳西下，如若留她一人独自在此荒野也是不妥，肚子已经咕咕乱叫，于是，宋倚风“就地取材”，去田里刨了红薯，又把那几节蛇身捡了来，支起木头架子，点起火。
片刻，蛇肉的香气伴着红薯的清味弥漫开来。
黄衫少女眼瞅着那散发着香气的野味，也在悄悄地咽着口水，想必也是饿极了。
宋倚风拣了一块肥嫩的蛇肉递到她跟前，她却怯怯地不敢接，终于开口道：“我要红薯。”
吃过红薯，少女终于吐露实情。
原来她是九桃庄沁云茶铺林掌柜的独女，名照若。上月，阿爹把她许给了陈掌柜的儿子陈敦厚。可是那陈敦厚，虽名“敦厚”，实则是一个酗酒成性，好吃懒做之徒。林照若自是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无奈林掌柜看上了陈家的产业，便也不顾女儿的前程了。
眼看婚期将至，林照若苦闷至极，于是偷偷溜了出来。心想，找一处悬崖跳将下去便一了百了。
怎料，刚走到一处草坡，便遇上了大蛇，又被宋倚风所救。
轻风徐徐的夜晚，山林里还是有些凉气。
篝火旁，宋倚风脱下布衫披在林照若身上…月光洒下一地清辉。空旷的草坡上，两个身影相互依偎等待天亮。
第二日，林家人便寻了来。
宋倚风眼睁睁看着照若被林家人强行拖走，却也无能为力。
他冲进桑林，握拳砸向树干，手背立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照若成亲那日，宋倚风溜进陈家，不计后果，当场挥拳打死了新郎官，领了照若便往山上奔。
那林照若本是心灰意冷，做了赴死的打算，没想到，此刻竟有人不顾一切地救自己脱离苦海，心想，哪怕日后与他吃糠咽菜也是心甘。
桃庄发生了命案，作为一庄之主的方青天自是要亲自过问。于是命方青山、方青苔兄弟二人带人追拿案犯。
众人一路追到三田庄的桑田。待进了桑田深处，众人都傻了眼。只见田内暗影浮游，静谧无声，似是没有出路。
兄弟二人虽武功高强，于此处却也无用武之地。在林中转了一日竟是未能走得出。
青天听闻两个兄弟迷失在桑田里，自是担忧万分，又增派了人手前去协助。
援助的人手还未到，这边桑田里，却意外地出现了一位老者。
见了青山、青苔便扑通跪下，深深地磕头道：“老奴见过二位公子！”
青山、青苔定睛瞧去，只见老者头发胡须皆已花白，但身体却硬朗矍铄，似是习武之人。仔细瞧着，还似曾相识，但是却忆不起了。
见青山、青苔现迷惑之色，老者缓声道：“二位公子不记得老奴了？我是老庄主的贴身随从宋北川。”
父亲过世时，青苔刚满六岁，青山也只有八岁，自是记忆不深。此时听老者如是说，兄弟二人终于忆起来了。
父亲的随从中确有那么一位，在父亲过世后，便不愿再留在桃庄，而是毅然去了田庄耕种的。从此，便没了音讯。难道，便是眼前这位？
想到此，青山青苔兄弟急忙将宋北川扶起，抱拳行礼道：“原来是宋老伯，请受我兄弟一拜！”说完，深深作揖。
“当年，我离开桃庄时，二位公子年纪尚幼…如今这般英武不凡。”宋北川赞赏着，面露欣慰。又叹一口气道：“老奴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还请公子应允。”说完，复又伏跪在地上。
青山、青苔又急忙上前搀扶，道：“宋老伯快快请起。但凡我兄弟二人力所能及，必当全力成全。”
宋北川却并不起身，跪立在地上，望向青山、青苔兄弟，眼神平和而坚定，似有诀意。片刻，缓缓说道：“犬子犯下无赦的大罪，论理当诛。只是其年轻气盛，实是无心，望公子看在老奴的脸面上，放过犬子一马。”说完，伏地磕头，长跪不起。
青山、青苔直是一愣，原来那杀人者竟是宋北川之子！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按照桃庄的法规，杀人者当诛，这是不容分说的。但此时，这样一位长辈跪地相求，直是教人为难。
青苔一向处事分明，虽深知宋北川一片慈父仁心，但无奈法度难容，也只能劝道：“宋老伯爱子之心令人感切，非我兄弟二人铁石心肠，只是陈家公子无故枉死，也总须有个交代。还望老伯体恤。”
宋北川无奈地叹气道：“可怜我儿倚风自幼丧母，已是悲苦，我实不能眼睁睁见其被诛…我自有不教公子为难的法子。”
青苔垂下眼眸，也是万般无奈。
宋北川仍是跪地，抬起一只手臂举在空中。
忽地，从林中飞出一人，似是从天而降。见了青山青苔兄弟，低头垂目，并不做声，却是在等候宋北川的吩咐。
“绕天。”宋北川唤道。
“师傅。”
“你为二位公子引路，出林。”宋北川吩咐道。
“是。”绕天应了，走上前道：“二位公子，请随我来吧。”说完，前头带路而行。
青山青苔心里自是万分感激，他们是领教过这桑林的厉害，如果没有人指路带领，必定要迷在此处，不得脱身。于是，抱拳行礼道：“多谢老伯相助！”又走上前要扶起宋北川。
却见宋北川抬手示意他们止步，道：“二位公子不必顾念老奴，只管出林便是。望公子莫再踏入此地。”
青苔心想，宋倚风虽是尚未伏法，但此时也只能出林，否则定要渴死饿死在这林里无疑。但是事情终是没有了结，只能待日后重新整装再来了。
于是抱拳致谢，转身随着绕天向林外走去。
只走了百米远，忽听得身后一身惨呼：“阿爹！”
回身一看，只见宋北川已倒在地上，手中还握着匕首，满是鲜血。
身旁一男子悲恸高呼：“阿爹！都是孩儿的错，孩儿一人承担便是，你又何苦如此？”
说着，伏在宋北川身上抽搐痛哭。
原来，宋北川所谓的“不教人为难的法子”竟然是代子伏法！
此时，那宋倚风就在百步之外，但是青山和青苔却实是无意再去想什么法度了。
又见除了宋倚风之外，还有那若干人围在宋北川身旁，这些人应是一直在暗处盯着的，自己却未曾觉察到，可见其武功高强，深不可测。且不说这林深无路，倘若在林中动起武来，自己未必是这些人的对手。如此细想，并不是他们放过了宋倚风，却是宋北川有意放过他们。
一行人随着绕天出了林子，此时已近黄昏。回望那片古绿桑林在夕阳的落晖下散发出金色斑斓的光，如点点碎金洒落，神秘莫测。
青山、青苔胸中满是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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