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替你出气
顾月扬入了宫,一时半会像是回不来的样子,红绮得了闲,住在太子府的一座偏院,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安排,离着楚子慕的住处甚近,原瞅着那边出现了些许动静,不料没一会儿,自己的院子也迎来了许多不速之客。
“这位妹妹也不知是哪里人?太子殿下有新人了,怎么也不先和姐妹们打声招呼?”说话的女子笑容妩媚,十二月的天也只穿了薄薄的外衣,颜色却很鲜艳,和冬日萧瑟的景色倒是不大相称。
这儿的人都不怕冷吗?红绮盯着她外露的白洁脖子和纤纤玉手,走神。
“看来妹妹不大待见我们呢,莫不是仗着新宠,就目下无尘了?” 另一位语气分明不善,嘴上还是咧开一个笑,却又像是暗含讥讽,“妹妹可别太自傲了,凭妹妹的姿色,太子殿下不到几日,只怕要腻。”
说完自以为风情万种地咯咯一笑,实际上活脱脱像只大白鸭。
当然这话要憋心里。
红绮还是默然。
冯达自安顿下她后就不见踪影,临行前还一副急冲冲的模样,“老奴还有要事在身,这就不留了,三公主有事只管遣丫鬟来找周同,他在府上也说得上话。”
这后院倒是完全忘记提醒了,以至于众女如临大敌,照例来耀武扬威顺便放把火。
红绮未在众人面前现过身,太子和顾月扬又一去不返,府中人消息闭塞,见红绮孤身入院,只道太子又带了新人回了,只是这次,品味倒是退步了呢。
太子一直未娶亲,正妃和侧妃之位都空着,这一帮人尽管锦衣华服,说到底还是奴婢,虽然知道府上并无什么不可得罪的人,红绮还是不愿和她们正面交锋,她本不是那种颐指气使的人,只能以一贯的沉默应之。
要是换了顾月扬,指不定会怎样一番口舌噎得她们无话讲。
一会间,又发了不少呆,众女看她的神情更显得讥讽了,“我还以为殿下带了怎样的一个玲珑人回来,想不到竟是个闷葫芦,姐妹们,咱们还是走吧,省的自讨没趣。”方才第二个开口的女子又道,这会眼里的轻蔑倒是毫不掩饰了,直溜溜地露出来,红绮看上去虽木讷,实际上却极为敏感,被看得难受,闻言索性起了身,憋出今日第一句话,“那就不送了。”
忽然一片寂静。
“好大的口气。”有人冷道。
刚才还作势假笑的人也褪了笑容。
红绮纳罕,她口气怎么就大了?
难道那句“那就不送了”也算是一种挑衅吗?
“妹妹自视甚高,不屑于与我们交好呢。”女子盈盈路过,玉肩却忽然狠狠撞了一下红绮。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妹妹请便。”下一个人依旧笑语涟涟,脚下却毫不留情。
美人频频路过,示威的手段却没一个重样。
最厉害的那一个,向手里吹了一口气,一双玉手便毫不迟疑地往她左脸颊扇去。
红绮下意识去躲,慢了一拍,左脸颊赫然一个红通通的巴掌印。
只最后一个,最小的那一个,堪堪捂着嘴,眼中流露出类似怜悯的神色,迟疑了几下后,就跟着得意洋洋的众女离去了。
红绮跌落在地,神色没有多大起伏。
心跳却骤然跳动。
砰砰砰!
响声如雷。
往事又恍然飘过眼帘。
她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还真是没用呢。”忽然间,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红绮抬头,看到一双讥讽的眼睛。
楚子慕倚在院门口,斜着眼睛看她。
她抿了嘴,也不顾脏了衣裳,仍旧坐在地上,只向后旋了一圈,背对着楚子慕。
狼狈的时候,她不想面对任何人。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楚子慕皱眉看她的动作,此女懦弱又胆小,显然不是个担事的人,心下简直想立刻拂袖离去,但一想到此女身份有疑,大哥楚子萧也说过,凡事多留心眼,才可能抓住机会。他刚来府中根基不稳,是得多加谨慎才是。
是以,他按下心中不耐,走进还坐在地上的人,不过还是说不出什么好话,“你这般样子,怎么进的太子府?”
红绮充耳不闻。
楚子慕索性走到她面前,“跟你一同的红月去哪了,她怎么不来帮你?”
听到顾月扬的名字,红绮终于有了动作,但也只是瞥了他一眼。
“莫非你们也只是假姐妹?我现在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太子的宠姬。”楚子慕蹲下来看她。
明显看到她眼里一滑而过的讥诮。
怪了。她也会露出这种表情?楚子慕顿觉有趣起来,像哄孩子一般道:“喂,你帮我一件事,我就帮你出口气怎么样?”
“她去帮太子了。”回答得莫名其妙。
谁?楚子慕挑眉,回神,哦,说的是红月呢。
“不怎么样。”每个回答总是慢了半拍。
红绮又道:“太子还在夔从易手上,你就不担心?”
现在还会反问了,楚子慕颇觉意外,道:“怎么不担心,我让你帮忙的就是这件事呢。”
“怎么说?”红绮脸上终于有些表情了。
“不过,在这之前,”楚子慕状似天真地笑了笑,虽然还像个孩子,却有些让人生怯,“你得先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红绮诧异抬眸,脸上有些不自在了。
“我虽然年纪比你小,但却不笨,你分明不像是府上姬妾,不然方才那群人怎么会误把你当入府的新人?你和红月一起出现在得月楼,那红月如此受宠,”说到“受宠”,楚子慕脸上露出些微恼怒,很快压抑下去,“你却……被当成新人欺负。”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红绮截断他的话。
看来有戏,楚子慕面上一喜,“我信。”
“我是他三妹妹。”
“嗯?……!”楚子慕脑中暂时短路。
“我就说你不信。”红绮笑了一下。
楚子慕心里一番翻涌,忽又惊疑,“那红月……?”
“是他亲妹妹。”红绮送来一磅□□。
楚子慕被吓到了,向后退了几步,“他们兄妹二人竟如此亲密?”
“太子行事怪诞,你又不是今日才知。”红绮像是占了上风,凉凉道。
“那红月,不,”楚子慕摇了摇头,斟酌道,“公主她是什么心思?”
“不知道。”红绮诚实地摇摇头。
楚子慕满脸失望,既而眉头紧皱,神色肃穆起来,倒是和他稍显稚嫩的脸不大相衬了。
红绮瞅他半晌,问:“你当真喜欢太子?”
末了追问:“又或只是贪图荣华富贵?”
楚子慕愣了愣,回避了目光,“自然是前者。”
红绮砸吧嘴巴,没说话。
楚子慕像是有些恼羞成怒,又不便发作,急于回避话题,扯了她的袖子就往外走。
“干嘛去?”红绮惊呼,没想到他看上去比她还矮,力气倒挺大的。
楚子慕只管往前走,“当然是帮你出口气了。”
昭月的都城凤章,外城围内城,内城环皇城,凤章的府尹官邸坐落在内城西处靠近皇城的地方,府邸前一条长街往往空无一人,此处平素寂静,少人忧扰。
当然有人击鼓鸣冤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看门的衙役见到一个银蓝色对襟剑袖的英气少年一手拽着另一位玄色宽袍的面色十分不耐的隽秀青年,一手挥起红色鼓槌,“咚咚咚”一连数十下,气魄十足。
“本人有案要报,还不速呈府尹大人!”声音如洪钟,伴随鼓声却仍清晰可闻。
“敢问所状何事?可有讼书?”两人见他器宇不凡,不敢怠慢,忙上前尊声问道。
夔从易微一皱眉,显然是没想到这一次层,顾昱闻之讥笑,“没有讼书,本太子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夔从易手一紧,“讼书虽没有,今日你也别想轻易离开!”
看守的两衙役听到“太子”两字,登时双眼一对视,露出惊惶之意。
“还不快去禀告府尹大人!”夔从易铁了心要状告顾昱,对着两个发愣地衙役怒吼。
再不敢懈怠,两衙役撒腿便往府里跑,今日怕是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接待的地方并非高悬一块上书“公正廉允”的匾额的府堂,意外的是一间客屋,倒像是用来接待什么贵宾。
顾昱像出来游玩一般,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夔从易的目光微微恼怒,但碍于府尹袁仁敬在场,又不便发作。
“夔小公子,你和太子殿下是否有些误会?”袁仁敬四十开外,方脸大眼,身量高大,一派威严气息,他斟酌了一番,谨慎开口。
“袁叔……袁大人,”夔从易意识到场合,改了口,悲愤道:“十二月十五,太子在清河街强抢凤章韵乐坊坊主之女云珂,当日大街众人皆有目共睹。十二月十七,云珂便在太子府自尽而亡,可怜云坊主日日哭号最终只得了具冰凉的尸体!若不是太子仗势欺人,强行辱她,她又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顾昱虽贵为太子,但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此等恶行,如不治他,如何教我心服,叫天下人心服!”
“可是……”袁仁敬方待开口,夔从易又愤然道:“我知袁大人所忌,但我来时已派人四处散布消息,我来状告太子的消息恐怕马上就要传遍凤章了,我夔从易敢作敢当,届时一切后果由我来负。但是袁大人若不接下此案,恐怕难服众人,到时众口悠悠,便更坐实太子之罪。”
“夔小公子莫恼,”袁仁敬道,“不是我诚心包庇太子殿下,只是办案也要讲究个程序,我问你,那云珂姑娘与你何亲何故?你又凭什么身份替她伸诉?”
夔从易略一迟疑,就听见顾昱站起来拍手笑道,“非亲非故。”
夔从易无处辩驳,直瞪着眼望他,袁仁敬见状心下便了然二者关系,:“既非亲非故,恐怕下官我也无从立案了。”
顾昱闻言笑嘻嘻道,“袁大人,本太子被这蛮人强行带走,已是身疲体乏,既然他做不得状告人,那本太子也不久留了。”
“不过,”他的笑忽然掺了几分阴冷,“夔小公子劫持太子之罪,不知道告不告的得?”
“你……”状告不成反被告,夔从易闻言又想拔剑。
“怎么?又想对本太子动手了吗?”顾昱激他。
在袁仁敬警告的目光下,夔从易缩了手,让步,“我会带云伯父来作状告人……”
话音未落,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太监细长的通报声:“皇后有旨,速来接旨。”
屋内三人俱是一惊,顾昱率先笑着走出去:“母后来旨了,真是天助我也!”
夔从易和袁仁敬互相交换视线后,也出去了。
一个紫罗袍太监立在那,身后五六个随从,三人都跪下,静听那太监宣旨。
“传皇后口谕,本宫闻有人状告太子飞扬跋扈,害一女云氏性命,今命凤章府尹彻查此案,太子若无罪,则皆大欢喜,若有罪,则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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