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交心

　　

　　第二天一早，秦修言等人用过早饭，就相互道别，去往各自的目的地。

　　甘棠和秦修言走到渡口，便直接登上了去上京的船。

　　甘棠坐进船舱，倚着晃动的甲板，看着粼粼水波，觉得有些无聊。她回过头，看见秦修言正低头喝茶，看着一早送来的文书。“哎，秦修言，你说……我跟着你去了上京，以后要以什么为生呢？”

　　秦修言放下手中的茶杯，低头想了想，又一脸戏谑道：“窥心之术呀……甘神算忘了吗？”

　　甘棠白了他一眼。答：“我是认真的。当时秀潭形势危急，容不得我细想，只能逃出来。可是真要去了上京，天子脚下，我又不敢任意妄为了。

　　我就想……要不我还是中途找个地方下去得了，找个舒适宜居的地方，然后……发家致富，做个富婆也是不错的。”

　　秦修言听了她的话，愣了愣，道：“你就这么想过平静安逸的生活？”

　　甘棠瞥了眼他，又转头看向窗外，道：“能够安逸富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是很好么？”　水波荡漾，其实甘棠还有心里话没有说出来。

　　她其实是个挺贪玩也好奇的人，平日里懒散些，心里可是不懒的。慕云杉那种生活，听上去当然是很好的，只是……

　　此番经历让她深刻意识到这个皇权时代的可怕，阴谋遍生，等级森严，自己一个人，又身世蹊跷神秘，搞不好就被人弄死了，根本没有办法生存下去。

　　”可是……你难道真的想一辈子就做个算命的吗？”秦修言的语气变得有些异样。没等甘棠回答，又道：

　　“甘棠……我看得出来，你有绝佳的才能，也懂谋略，你其实骨子里并不安分，既然有所追求，就应该去努力争取，创造出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选择畏手畏脚，偏安一隅。”

　　秦修言皱了皱眉，现出了在甘棠面前少有的责难之色。

　　“创造自己想要的生活？凭我？”甘棠仿佛被他的表情刺伤了一下，感到心中生出一丝无名怒火和无比复杂的情绪，她眼中现出一丝苦笑，

　　“秦修言，你生来就有绝佳的条件，有众人仰慕的地位，有机会学习一般人所没有的一切，以及触及无上皇权的机会，你的家世注定了你一生的不平凡，所以你可以轻而易举地说，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你可以怎么去将它创造出來。

　　而我？我只是个普通出身的人，在这个权力压死人的时代，你觉得我可能走得下去吗？我不过是个孤儿，我娘已经死了，谁也靠不了了，我连基本的生存都要去努力拼搏，又何来的实现梦想？”

　　甘棠的语气到后面有些激动，她别过头，努力想要忍住鼻子酸涩和想要落泪的冲动。她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也无非是孤儿一个，哪怕在一个推崇平等尊重的时代，她仍然总是能遭到各种人异样的眼光。

　　她曾经也热烈地追求自己的理想，努力争取，可是却一次次被可笑地抛弃，因为她的无所依仗，也因为她并没有真的超出常人很多的能力，她不过是个普通人，一个努力追逐也跌倒过无数次的普通人。

　　所以这一世，在这个皇权猛于虎的时代，她畏惧了，她犹豫了，她还是选择以最稳妥的方式保全自己，尽管那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安于现状，简简单单，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但是秦修言的话，让她觉得其实自己不过是个畏惧现实的胆小鬼，是个纠结存在的可怜虫。

　　而他语气之中透出的所谓轻而易举，让她深刻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或许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更不应该相遇。

　　于是她站起身，冷冷地回了一句：“还有，请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试图规划我的人生，我不过是个平头百姓，不劳三皇子殿下费心。”说完转身走出船舱。

　　错过了秦修言眼中的懊恼和纠结的神色。

　　甘棠其实也无处可去，只是默默地站在船尾，看着碧波之上两岸的风景，想起了以前的事，不禁更是黯然神伤。

　　没过一会儿，心里又生出淡淡的悔意，隐隐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似乎太过激动了一些，而且很伤人。

　　最重要的是，秦修言是一国的皇子，刚才那种对他说话的语气和方式，估计也就他爹有过，万一要是真的激怒了他，自己不会小命不保吧？甘棠权衡了一下，发现极有可能。

　　就在她微微有些懊恼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叹，似乎满载愁绪，从她的耳中经过，然后重重地砸在心底。

　　“甘神算，在下心中郁结，可否借神算窥心术一用？”秦修言的声音微微带着无奈，甘棠转身，便看见他静静地站着，眼神直直地盯过来，似有愁怨，似有无奈，竟让人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甘棠此时此刻莫名有点想笑，但介于秦修言一脸真诚的表情，又默默地收回去了。

　　“在下有一位共过生死的至交，原本和我一道回京，如今在半途，却因为我的失言，造成了一些伤害……”

　　秦修言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直直地盯着甘棠，直到甘棠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才接着说道，

　　“其实，在下想告诉她，无论是何身份地位，若是有心，有才能，都不该自卑，不该放弃……

　　更何况，我一直在她的身旁，自会去帮助她，她并不是孤身一人活在这世上。”

　　甘棠听到这句话，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秦修言看着她，深邃的眼中似是汇聚了光芒，“所以……在下想问问那位至交，可愿意同我一道，相互扶持，去实现心中所想？”

　　说着，嘴角微勾，眼神中蕴着阳光，看着有些已经有些呆住了的甘棠。

　　甘棠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只是心中觉得有些乱，似是欣喜，似是迟疑，还有一丝不确定，以及……淡淡的感动。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一层意思呢？

　　她迟疑地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秦修言的嘴角重现一抹笑意，缓缓地上前，凑近她耳边，一字一句轻声说道：“爷喜欢，难道……你不喜欢么？”说完缓缓地退回来，深不见底的瞳孔中倒映出甘棠一瞬间变红的脸。

　　甘棠愣住了，只觉得他凑过来的一瞬间，似乎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耳朵上，他的唇似乎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尖。

　　似乎能感受到温软的触感，还有一瞬间摩擦产生的轻微颤栗，脑中禁不住浮现出他美好的唇形，他缓缓吐出那几个字，呼出的温热的气体顺着耳蜗。

　　似乎一路爬上了她的脸，她的全身，让她觉得自己自己似乎一下子掉进了蒸笼，不可控制地浑身热了起来。

　　秦修言缓缓转身，慢悠悠地抛下一句话：“其实，还有一个理由。爷知道，自打你第一次看见爷，夸爷好看的时候，你就恋上了爷。所以看在你苦恋多年的份上……”说着便回了船舱。

　　甘棠这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不禁有些气恼，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忍不住跺脚，道：“自恋狂，谁暗恋你多年了……”但心里又止不住浮上一丝喜悦，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接下来几天，俩人倒是相处和谐，又恢复了往日互损的日子，尽管仍是斗斗嘴，但心里却觉得彼此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些。路途遥远，两人在甲板上待了三四天，才终于顺利抵岸。

　　一上岸，甘棠就感觉到无比的舒服，一连几日水上飘荡的生活，让她觉得走起路来，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

　　如今上岸了，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走几步路，顺便享受享受新鲜的美食了。她不禁有些兴奋起来，都几乎忘记了默默跟在身后的秦修言。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城门，甘棠就立刻察觉到身边似乎跟上了很多人，有意无意地帮他们隔开人群。想来就是传说中保护秦修言的暗卫吧。

　　“上京果真是不同凡响，”甘棠看着眼前景象，心里暗道。

　　整座城市规模宏伟，走入其中，只觉得自己渺小。但无论是街道和建筑，都给人一种布局严谨，对称而整齐的感觉。街道纵横交错，划分出一块块格子一样的区域，或有园林，或有街市，像是巨大棋盘上的一个个棋子。

　　甘棠从西门进去，看到一行行店铺，热闹非凡，不仅有玛瑙玉器珍珠，还有生活上常用铁器，衣服药材等。而且来往其中的商人，多是异族人种，大家各自做着生意，井然有序，比郦城更加有秩序，看上去俨然有种国际化商业区的感觉。

　　秦修言告诉她，宫城和皇城位于城中的南面，正是建在一片地势略高的平原之上，所以远看便可看见。

　　甘棠极目远眺，便看见隐约的高耸的宫墙，连成一片的红墙和琉璃瓦，还有长长的石阶，通往着在正中间伫立的宫殿，给人气势恢宏，只可仰望的感觉。

　　想必这就是统治者追求的无上皇权的一种体现，高高在上，然后受人仰慕尊崇，不可亵渎，不可靠近。

　　走了一会，秦修言转身，犹豫片刻道：“甘棠，我需要回宫复命了，你先找个地方暂住下来，考虑一下要做什么。然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等我明日再来找你，如何？”

　　甘棠点了点头，秦修言安排好几个暗卫暗中保护她，两人便分别了。

　　晚上，甘棠躺在客栈细想，不禁想起了前几日在船上，秦修言的一番言辞。暗道自己两世为人，加起来都有二十六七了，在某些时候，还是脸皮不够厚。

　　毕竟身为曾经阅遍多少偶像剧，看过多少言情小说的现代人，竟然活生生被一个古人给调戏了，毫无还手之力。

　　想来那秦修言竟是个天赋型撩妹能手，往常倒是不见什么，关键时刻……甘棠把头埋进被子里，觉得自己老脸一红。

　　但她辗转片刻，不禁又有些担忧起秦修言来。虽说是回去复命，但三皇子这些年处境不佳，几乎都成了各个民间话本子里传遍的事情。此番又弄出一桩这么大的事情出来，恐怕更要雪上加霜。

　　甘棠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默默地想着，也不知秦修言现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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