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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少年情窦初开


  五月四。

  少年起床梳洗后,揉了揉太阳穴,他向来觉得喝酒误事,又不喜欢酒这种只能麻醉精神却对解决问题一无所用的废物,所以平生基本不碰酒。昨天喝了一壶,身体不太适应。

  他整理了下衣冠,去找清王。

  清王一看是他,格外热络,嘘寒问暖。

  少年一一回答,礼貌道谢。这是在别人家里,就算觉得不好,也不能直说不是。

  俩人聊了一会。

  忽的。

  少年欲言又止。

  刚要张口,却抿住了唇,将声音全部吞没,又似乎真的有话要说,表情很是纠结。

  清王,“你我都是朋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别客气。”

  少年,“要求不敢当。”

  少年,“不过。”

  少年,“倒是有个小事,需要你帮忙。”

  清王立马应下,这是个笼络对方的大好机会。而且对方都说是小事了,想必并不难。少年吞吞吐吐,眉宇间染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苦涩,“我能不能在府上多住几日。你别误会,并非刻意叨扰,我是真心喜欢白歌姑娘,想多看看她。”

  清王,“咳,没事没事,你随意住。”

  想住多久住多久。

  又不缺房子。

  空着也是空着。

  黑衣的少年拱手,“既如此,那就多谢了。”

  清王看着似是情窦初开的少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没什么见不得人。你尽管安心住下,想什么时候去找她就什么时候去找。我保证下人不敢乱嚼舌根,在背后说你是非。”

  少年致谢。

  就这样。

  少年住在了清王府内。

  和白歌所猜测的,完全相同!

  清王一心想结交幽澈,压根没想到他今日种种,都是拜幽澈所赐。

  五月五。

  晴。

  少年依旧一身黑衣,他偏爱黑色,不肯轻易尝试其他的颜色,所幸每件衣服样式和材质不尽相同,才显得稍微没那么单调乏味。天还没亮,他就从床榻间爬起来,到自己的地盘暗阁内练剑,离间在手,剑光奇幻,他的武功早就稳稳第一,却坚持练剑,精益求精。

  练了足足一个时辰。

  身上都是汗。

  少年返回清王府,洗澡!

  清王想当月老,促成白歌和幽澈这一对,安排白歌侍候幽澈。一大早,白歌估摸着这时候幽澈该起床了,就用白净的指尖扣门,“请问幽公子是否要起床梳洗?”

  没人回应。

  白歌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还是没人搭理她。

  她问第三遍。

  如故。

  白歌隐约听见房内有水声,想着,明明就醒来了,故意装哑巴是几个意思。她准备撬门,发现门并没有关,使劲一推,呆住。眼前是一个诺大的屏风,轻纱制成,玉石为支架固定。

  水声是从屏风后面传出的,他在洗澡。

  白歌见状,“大白天的你洗什么澡。”

  少年,“你管我。”

  白歌,“你以为,我稀罕管你?”

  少年,“我知道你不稀罕。”

  我都知道的。

  你不稀罕我。

  自然,也就不稀罕管我。

  他眼神一黯,“但你能不能别让我知道你不稀罕我,稍微藏一点不屑,有那么难么?”

  白歌,“!”

  相对无言。

  少年觉得心累,比敷衍那些伪君子,比不眠不休的练剑,还要累。

  他招手,“你来。”

  白歌后退一步,“做什么?”

  少年感觉到她的抗拒,唇畔扯一抹复杂的笑,“你怕什么,我又不是豺狼虎豹,难道还能活吃了你?再说,以你能耐,就算真的遇见凶兽,又能奈你如何。”

  白歌不语。

  少年,“帮我搓背。”

  白歌,“!”

  她在心里想了许久许久,衡量许久许久,才慢悠悠的关上门,绕过屏风,一步一步的慢慢的走向他。他等的心身俱疲。在他看来,这是一件极简单的事情。

  她却不然。

  她没有帮别人做过这样的事情,这是第一次。

  白歌拿起布巾,停在少年精美无暇的蝴蝶骨上,犹豫着,“我不擅长做这个。” 少年挑眉,“所以呢?”白歌的眼神从沾水的背上离开,垂着脑袋,“若做的不好,还请见谅。”

  少年听她这语气,一下子乐了。

  心底阴霾一散而光。

  真可爱。

  他转过身,看着她,连连挥手,彰显自己不可斗量的胸襟,“没事没事,我不介意。”

  白歌,“哦。”

  她慢慢的抬头,把他的脑袋扭过去,使得他背对着她。

  然后,搓。

  她是个很细致的人,做什么事情都细心,帮别人搓背也不例外,一寸一寸的搓,力道控制的不轻不重,刚刚好。一刻钟后,白歌停下手中的动作,“好了。”

  少年又扭过头,看着她,“这就好了?”

  白歌,“恩。”

  少年,“我不满意。”

  白歌,“!”

  她来的时候,他丝滑的皮肤上一片光洁,根本就不需要人帮忙搓背,她没反驳,安安分分的、认认真真的完成了他的要求,自认做的很合格,而他,竟然还不满意。

  白歌不开心了。

  她把布巾拧干,往旁边的木架上一挂,“谁准你不满意了。”

  她不奉陪。

  少年一见白歌这般,皱起眉头,“你凶什么凶,我可是贵客,有这么对待贵客的么?要笑,要笑。你总是板着个脸,一丝不苟的说话,真的很丑哎。”

  白歌,“你管我。”

  少年,“你以为我稀罕管你。”

  对话如此相似。

  结局却不同。

  彼时,少年一下子被戳中了心事,明知她不稀罕,还要博一点自尊留给自己舔伤口。

  此时,白歌琼鼻一哼,“那你别找事,让我走啊。”

  少年言语一下子湮没。

  像霜打的茄子。

  他舍不得。

  舍不得她走。

  他拿白歌没辙,便开始耍赖,“我还脏脏的,你没有帮我洗干净。”

  白歌,“哪不干净,你倒是说啊。”

  少年撩起水,往自己身上洒,浴桶表面的那层花瓣,有几片随之贴在他的身上,他白皙的肌肤上贴几片白色的花瓣,仿佛仙气缥缈的上仙,美不胜收。

  寻常女子沐浴,惯用红色系的花瓣。

  他用白色。

  不得不说,少年在洗澡这件事情上是很讲究的。铺一层花瓣,每片都要经过精心挑选,不得有任何一丝蔫了的痕迹,将太大或太小的剔除掉,尺寸要基本一致。

  花瓣的柔软度也很重要,要软软的,保证肌肤无任何不适感。

  接着洒数滴香液。

  宁神的那种。

  他用指尖夹一片花瓣,对着白歌耍赖,“你看,就是没洗干净嘛,身上怎么能有这东西。”

  白歌,“!”

  她沉默了会,认命的将所有的花瓣一一摘下,抛到地面上。

  少年,“真乖。”

  白歌之后退到屏风后,等待少年沐浴结束,他似是刻意的拖延时间,又在水中泡了许久,才缓缓破水而出,顺手抓起架子上的里衣,穿衣服穿了足足半个时辰,再度出现在白歌面前。

  白歌抬眼。

  他手里拿着一把骨扇。

  哗啦。

  扇子打开。

  少年拿着骨扇,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我这样,像不像进京赶考的斯文读书人。”

  白歌,“不像。”

  少年,“你真不会聊天。”

  白歌送他一个白眼。

  少年走到软椅旁,闲闲的躺上去,尚未用玉簪束起的青丝,在他的身侧铺散开来,有的松松散散,流泻成墨色的风景,有的顺着软椅边缘垂于半空。

  他衣袍的束带松了些,领口敞开一些,露出透着玉泽的肌肤。

  浑身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

  桃花眼一眨,“我这样,像不像人见人爱的妖孽。”

  白歌,“不像。”

  少年半撑起身子,贵气昭昭,“那,当不了妖孽,总该像个妖精吧。”

  话本里的妖精,可都是很美貌的。

  白歌,“不像。”

  少年轻轻的叹了一声,带着一股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惆怅,“那你说,我像什么。”

  像什么?

  白歌想了想。

  她已经答过狐狸了,这次要换个答案。

  她的答案是,“妖怪。”

  少年,“为什么。”

  白歌噗的笑出声来,“因为听说妖怪都很丑啊。”

  黑衣少年从软椅上起来,敛去慵懒的特质,又变成清如莲花的模样,“你说谁丑呢。”

  白歌,“当不了妖孽和妖精,当个妖怪也挺好的。”

  少年一囧,这是安慰么。

  这叫落井下石。

  他捂着心口,做出心痛如绞的样子,“白歌姑娘,你的言语已经对我造成了不可弥补的伤害,你必须陪我去逛街,为你的行为表达一丁点歉意。”

  白歌摇头,“不去。”

  少年,“为什么。”

  白歌以一种看着白痴的眼神看着他,那种显而易见的鄙视任谁都无法忽视,“不都说了不可弥补么。既然做什么都弥补不了,我还陪你逛街做什么?”

  少年目光凝住。

  算你狠。

  但,难道要放弃么?

  当然不。

  他拉过她的手,“不去也得去,由不了你。”

  同时。

  气氛一下子僵硬。

  白歌低眼,看着他的爪子,一字一句的警告,“幽公子请自重。”少年咳了一声,悻悻的收回手,“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一时间情急,忘了我不该。”

  逻辑混乱的解释了半天,一脸无措。

  似是在愧疚。

  白歌,“算了。”

  少年垂眸,藏起眼底的遗憾。

  他其实并不愧疚,也没害羞。他是故意的,故意试探的。他想着,若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说明她本能排除的东西中不包括他,说明他和别人在她心中,终究是有所不同的。

  可惜。

  她抗拒的那么明显。

  白歌看了少年一眼,朝着门的方向走去,打开门,接着前行。少年怔怔的看着她果决的白色背影失神。她是不开心么?觉得被他调戏难堪?把他当成举止没规没矩的登徒子?

  疑问,一个一个的在少年心中升起。

  他突然害怕。

  害怕她生气。

  他想,要是白歌不理他,他又要找什么理由来靠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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