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因你而呼吸
歌声戛然而止,幕布升起,掌声一片。
骆怀德等一行人在贵宾室里说说笑笑,早有人上来端茶倒水,萧莲坐在下首,笑盈盈地跟余惠生打着照面。
“老骆,看来你真是艳福不浅哪,家里娇妻在怀,白天还有美人相伴,我是不是该跟你取取经哪……”余惠生打趣道。
骆怀德也不介意,说:“老余,你看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还说这种话。”
余总哈哈大笑,身后有人为他点上烟,正准备跟骆怀德也点上的时候,骆怀德挥挥手表示拒绝,搞得余惠生不明所以。
一旁的萧莲连忙站起身,流利道:“余总,常听大家谈起过您,今天有幸和您正式见面,我先干为敬,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说完,端起桌上的白酒,一股脑儿灌进肚里,虽说已经习惯了种种应酬,萧莲还是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嗓子隐隐作疼。
余惠生颇为满意,大笑道:“看来萧秘书真是名不虚传哪,老骆,我可是真有点儿嫉妒你喽!”
骆怀德似乎也很高兴,萧莲面上没有过度的起伏,只感到微微的满足。
会议进行地很顺利,送走余总等人后,骆怀德恢复淡淡的语气,对萧莲轻声道:“辛苦了。”一边拍拍她的臂膀。
萧莲抿嘴一笑,有些勉强,“应该的。”
应该的。
从她进入枫林开始,不知对多少人说过这三个字,她没有过多抱怨,因为她知道这是大多数人通往成功的必经之路,但当她终于有一天站到高楼上在离骆怀德最近的位置为他打点一切的时候,她才豁然发现,她想要得到的远远不止这些,而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应该的。
“今天你也累了,回家休息吧。”骆怀德说道,一边往外走。
“怀德。”萧莲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脱口而出。
室内还有些人未走,骆怀德和他们一样,听到这声叫唤后怔了一下,旁人低着头呼啦啦地退出,骆怀德嘴角不以为意。
“有什么问题吗?”屋内迅速沉静下来,两人隔着张桌子对峙着。
萧莲感觉被泼了杯冷水,又找不到理由,只好闷着声,骆怀德大笑,说:“行了,我送你。”
萧莲双眸顿时发亮,跟在骆怀德后头,高兴的模样完全不似平日里的严肃慎微。
路过一间清吧时,萧莲提议去里面坐坐,骆怀德没有拒绝,两人坐在一片繁花似锦中,各自小啜,远处舞台上的歌手胡子拉碴,手捧吉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骆怀德凑到杯口闻了闻褐中带黑的味道,想起了那杯生长在布拉格的白兰地。
“你笑什么?”萧莲注意到他脸部的变化,轻声道。
骆怀德不答话,萧莲凑近,眼光迷离,仿佛自言自语:“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想吴风尘了,”她突然笑了起来,“你没有一天不想她……”
“凭什么!”她突然揪住骆怀德,声音陡然提高,忽而像个神经质般渐趋呜咽,“能不能想想我,想想我……”接着轰然趴在桌上。
人说酒后吐真言,骆怀德关心的不是萧莲说的是否是真言,在他心里,真言只有一个:萧莲是他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而吴风尘是他的心脏。
如果手臂和心脏不可兼得,他宁可断肢来维持心跳。
当然,生活又不是电视剧,哪有这么惊心动魄的抉择。
萧莲看似醉得很,有些发丝散落眉间,精致的妆容此刻卸下所有的坚毅,两瓣红唇因沾着些许酒汁鲜艳欲滴,浑然生成一种性感的美。
这种美是被裹挟的性感,就像长期盛放在石缝里的百合,等着人来采,曾经有个人来过又离去,百合却再也回不去石缝,而在都市里的烟尘迷雾中渐渐染黄。
染黄后的萧莲将来是否还会散发清香,没人预知,骆怀德心底不牵动是假的,但给予那种清香的人不会是他,世界如此匆忙,没有多少功夫任你游遍万水千山。
突然,萧莲像被梦境惊醒般,腾地直起身,喃喃道:“我去上个厕所,等着我啊,一定要等着我……”骆怀德扶住她摇晃的身体,看她踉踉跄跄地往旁边走去。
骆怀德捡起她掉在地上的皮夹,翻开一看,萧莲和他的一张合影被置于第一层,十分醒目。
骆怀德的眼睛微眯,拨通了小张的电话。
萧莲回来的时候,看到小张正坐在骆怀德的位置上悠然自得,骆怀德本人却不见踪影,萧莲走过去,完全没有醉的痕迹,冷冷道:“怎么是你!”
清晨第一缕阳光将人们从美梦中唤醒,吴风尘伸了伸懒腰,打开手机,发现有个未接来电,不知从何时起,她一旦睡着就成了只猪,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也不会醒。
吴风尘一边换着衣服,准备拨过去,刚好骆怀德打进来,里面传来他沉沉的声音:“昨晚干什么去了?”
这老东西,一大早就开始找茬!吴风尘本不想理他,想了想,懒懒答道:“昨天不是说了吗,我在家里睡。”
“家,哪个家?”
吴风尘彻底清醒:“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穿白色内衣不好看。”
吴风尘吓了一跳,本能地环住自己的身体,耳边传来骆怀德悠悠的声音:“怎么在外睡了一晚,好想胖了不少,你那胳膊怎么回事,难不成撞到了?”
她跳起脚,往窗台一望,骆怀德阖上手机,靠在车边正勾起一抹笑。
吴风尘连死的心都有了。
隔着一层楼,母亲与骆怀德的声音清晰可闻,对于他的到来,母亲似很惊讶,连忙说着客套话。
“吃早饭了没,”母亲问道,“肯定没吃,刚好我煮了粥,你先坐会儿,我去叫她下来。”
“风尘,吃饭了!吴风尘!骆总来了,还不赶紧下来!”母亲叫嚷着,看见骆怀德脸色不太好看,连忙笑道。
正准备上楼的时候,吴风尘悠悠下来,一袭蓝裙衬得她像只蓝鸟,骆怀德心神一荡,颇有种一夜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吴风尘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厨房,不一会儿就端着个碗出来准备开动,被母亲迅速打掉,吴风尘不由地低呼一声:“痛!”
母亲不理,往骆怀德的方向使了使眼色,吴风尘掷下筷子,极不情愿地为他盛了碗粥,重重一放,母亲立马显示出不满,好在骆怀德不在意,三人一桌在这个明亮的清晨吃起了早饭。
突然,空气中现出轻轻的咳嗽声,吴风尘哈哈大笑:“真服你了,喝个粥也能被呛到!”
母亲一脸尴尬,陪笑道:“不合胃口吗?”
“没有,就是烫了点。”骆怀德淡淡道。
吴风尘仍旧不知死活,笑道:“妈,你不知道骆总不吃粥的吗,不光是粥,豆浆油条,只要是我喜欢吃的他就不喜欢,人家是富贵出身,不吃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东西。”
骆怀德脸色沉了下来,母亲小声叹道:“你这孩子怎么了,又没吃鱼,哪来这么多刺?”
吴风尘不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忽而,母亲拉起她的胳膊问道:“你这里怎么回事,怎么红了一大块?”
“不知道,早上起来就成这样了。”吴风尘答道,眼神抛向骆怀德。
“痛不痛?”
吴风尘摇摇头,“没什么感觉。”
“那怎么成这样了?”母亲说道,一边抡起衣链。
吴风尘纳闷,母亲以前没这么啰嗦啊,一旁的骆怀德面无表情,吴风尘喊道:“不用看了,被蚊子咬的!”
母亲停住动作,骆怀德终是笑出声来,吴风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久之后,吴风尘才记起,那块红色的确是被蚊子咬的,凉凉的天,居然还有蚊子,大自然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以前,骆怀德送过吴风尘上班,但这一次,两人都感觉有些不同,到底是哪里不同,谁也说不清,一路上,骆怀德专心开着车,吴风尘望了他一眼,小心开口道:“能不能把房子还给我妈妈?”
意料之中的沉默,吴风尘谈不上失望,撇过头去欣赏着两旁的风景,发现都是些冷冰冰的钢筋水泥,又正过身懒懒靠在头垫上,左手感受到一片温热。
骆怀德的手掌很大,完全包容着她,吴风尘怔怔望着他,有时候,他离她很近,有时候,他离她很远,无论哪一种距离,吴风尘永远都是不探究不追问,只是顺从他,隔三差五发发小脾气,这不是所谓的相处之道,想这么做就这样做了。
骆怀德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吴风尘浅浅一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吴风尘想起早上骆怀德在楼下向她挥手的样子,事实上,在由他故意找茬而产生的烦恶之余,吴风尘更多的,是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和温暖。
这是一种最真诚、最纯粹的温暖,是多年以前骆铭都不曾给过的温暖。
“以后拉了窗帘再睡觉,让别人看了多不好,”骆怀德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温声道,“睡觉前记得关机,辐射多了容易生病。”
骆怀德在她发上印上浅浅一吻,吴风尘闭着眼睛,明显感到有些湿润在眼眶里打转,视线模糊间,脚下触及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支女子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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