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时光是条跨不去的河
结束一天的会议后,骆怀德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办公室,开始闭目养神,微酸的胳膊此时很想有个人来好好捏捏,他随手掏出一只烟,准备点燃,不经意间目光遇上相框里的吴风尘,又收回那只烟,骆怀德想了一下,接着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几盒包装精美的限量版黄鹤楼,连同手中的那包,齐齐散发着精致的味道。
这时,叩门声轻响,萧莲踱着干练的步伐走进来,说:“总裁,有位叫森严的男士找您。”
骆怀德面无表情,没有立马回答,每当这样子的时候就代表着他不想见或者太累了,萧莲自以为心领神会,道:“我知道了。”
“萧莲,”女子听到叫唤后顿了一下,耳后传来骆怀德浑厚的嗓音,“这个你拿去,送礼什么的用的着,要不就扔了。”
萧莲接过一沓烟,有些惊讶:“总裁,您……”
“叫他进来吧。”
“是。”便不再多问,萧莲捧着那叠烟盒,掌心一热。
森严一进去便热情地伸手,一身剪裁新颖的粉色西服在沉稳冷凝的房间里面显得有些突兀。
“骆总,知道您贵人事忙,我就不废话了,其实我来是想谈谈‘灼灼其华’的事。”
“这个一直是我太太在管,我从不插手,恐怕你白跑一趟了。”
“可您是画廊最大的也是唯一的股东,”森严说道,“骆总,您知道美国的甘兹夫妇吗?他们是纽约最大的收藏家之一,和别人不同的是,他们收藏的都是些不出名却在他们看来独一无二的作品,当然,最后他们成功了。”
骆怀德静静听着,森严继续说道:“艺术投资在国外已有几百年的历史,而在中国的兴起只是近几年的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市场才这么火爆,同时也良莠不齐,这个时候就需要像骆总您这样的人去掌控。”
说完,骆怀德哈哈一笑,随即道:“你跟我讲这么多大道理,就是要我掏腰包买一些三四流的画嘛。”
“骆总,恕我直言,现在搞这行的人一抓一大把,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夫人那么幸运遇上您这位伯乐,只要您肯出手,三四流的画不都变成一流了……”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呢?”
森严摊开双手,道:“不久之后会有个当代法国写实油画展览在中国展出,我们要设法成为展览的承办方。”
“我们?”骆怀德挑眉道。
“骆总真是好耳力,”森严笑了笑,说,“我森某虽不及您,但在业内也是小有名气,夫人的独到眼光大家有目共睹,如果加上我这边强大的团队一起合作,岂不是如虎添翼?等这个开头炮打响了,以后的事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想不到森老板不仅是位艺术家,打起算盘来也是雄心勃勃啊,”骆怀德鼻子一哼,“你知道在国内是没有私营企业承办国际大型展览的先例的。”
“我相信凭骆总的实力,是能够打破这个先例的,”森严说,“难道骆总不想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吗?”
两人长久对峙着,最后骆怀德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道:“既然森老板开了口,考虑看看又何妨呢?”
森严神色满足,说了堆客气话后便恭恭敬敬地退出了。
看到一脸认真的萧莲,森严突然起了一种恶作剧的念头,他憋着嗓音道:“总裁找你!”吓得萧莲猛地抬起头,烟盒散了一地。
这个状况可是他始料未及的,不过似乎比想象中的更有趣,他随手抽出一支放在鼻间嗅到:“真香啊……”
没人不讨厌这副放浪的模样,萧莲伸手去拿,森严身子往后一缩:“别的男人都送花什么的,骆总却送烟,看来他对你真是特别啊……”
听到这话,旁人纷纷侧目,萧莲镇定自若:“先生,请你不要误会。”
“我误会了没事,你误会了就不一样了,”森严耸耸肩,将那包烟揣进兜里,说,“这个我拿走了。”
萧莲忙上前挡住,森严故作无奈,“不就一包嘛,至于吗,你们老板就是这么教你的?”
萧莲不依不饶,比他高出一点点的个头形成一种无形的强力,森严正声道:“要我还也行,不过今天你得跟我一起吃晚饭。”
萧莲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比我小的男人。”
这边厢,同学会仍在热热闹闹地持续着。
骆铭和森娜聊得正欢,一如别后重逢的恋人,吴风尘至今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话题共同吸引着他们,他和她怎么就有那么多的话说,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历经多年仍能保持着潺潺如水的维系,而这种维系是吴风尘自存在于骆铭世界里的第一天起直至今日就开始企盼的,而它从未实现过。
低眉絮语永远只有昙花一现。
想到这里,吴风尘突然有种顿悟的感觉:或许,在骆铭的心里,自己真的没那么重要,甚至只是他人生中的一段小插曲,毕竟,人在尚且年轻的时候总是我行我素不计结果的,而他们早就已经过了阿黑哥阿诗玛的年纪,他们需要的不再是爱情,或者说不再只有爱情。
瞧,此刻来回穿梭的人们,他们的每一张脸都是曾经擦肩而过的,他们满面春风,对酒当歌,好像什么都忘记了,又好像什么都记得,总之一切都在表明他们乐于纪念自己当初我行我素不计结果的年轻。
纪念的代名词就是不在乎,不想念。
这一切再正常不过,吴风尘却迟迟不肯接受,她吞下一杯酒,就吞下了满满的苦涩。
“来来来,我们来玩个游戏!”一个女生喊道,掏出一叠扑克牌演示着,“每个人从中挑一张牌出来,抽到王的那个人就是国王,可以命令其他人做任何事,你们懂的哦……”
大家一口一个“老土”,却满脸兴奋,抓起牌来跃跃欲试。
第一个当上国王的人是森娜,顺着她的目光,众人纷纷看向吴风尘,吴风尘不动声色,森娜笑了笑,扭头对梦瑶说:“梦瑶,我要拍你的大肚照。”
“森娜?”梦瑶道,在场哄堂大笑,没有人注意到吴风尘松了口气。
第二轮。
“哈哈,森娜,你逃不掉了。”梦瑶翻起手中的王,得意洋洋道。
森娜一副“I Don’t Care”的表情,没料到梦瑶话锋一转,目光瞄向骆铭,说:“我要你从在座的人当中挑一位你最难忘的人喝交杯酒,除了男生哦。”
全场哈哈大笑,吴风尘手心一紧,不过这显然是自己自作多情,因为大多数人都把目光抛向森娜,不论何时何地,温和美丽的森娜永远是焦点,更重要的是,尽管森娜和骆铭在一起的时日不长,却已然造就了所谓的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尤其是在他们未成正果的此时,更是成了最具话题性的对象。
这个事实让吴风尘感到颓丧无比。她垂着眼,仿佛没人能看透她的心思,森娜忿忿地向梦瑶使着眼色,紧张中分明透着一抹娇羞。
骆铭则一手捧着高脚杯,眼睛扫过一圈又一圈,神情戏谑。透过眼角,吴风尘感到这抹视线离她越来越近,手心已渗出汗,面上却十分镇定,她突然站起来,语态不屑:“幼稚。”
说完,转身向外走去,流畅的礼服领口衬得她的脖子分外动人。
骆铭望着她的背影,不经意地笑了下,被红酒滋润过的薄唇透露出一份成熟的性感。
吴风尘把自己关在卫生间,大脑一片空白,对于刚才的行为,要说不后悔是假的,从以前到现在,她已经做了太多冲动的事而不知错就改,所以她从来都这么愚钝和不诚实,吴风尘撑着额头,无限懊恼,这时门边传来一道女声,清晰可闻:
“喂,你记得油画3班的吴风尘吗?”
“废话,那种女人谁能不记得啊……”
吴风尘在心底冷笑一声,侧耳细听。
“刚才他们玩游戏,她当着大家的面甩人家骆铭脸子呢!”
“哼,到底是小户人家出身,嫁了豪门又怎样,穿上龙袍也不像凤凰……”
“你说骆总到底看上她哪点了,孤傲自私,尖酸刻薄。”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呢,兴许骆总就喜欢这样的呢,再说了,现在的女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想当年她跟骆铭——”
“嘭!”的一声,门被推开,两个长舌妇赶紧闭嘴,吴风尘悠悠走向洗手池,简单冲了下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喂,你的皮包掉了。”女生一手涂着口红,轻蔑道。
吴风尘仿佛没听到,另一女生跟过来碰了碰她的肩,递过一枚褐色皮夹。
“哦,谢谢,”吴风尘如同才恍悟过来,道,“掉了就掉了呗,看你还眼巴巴地送过来……”
对方虽有不耐,眼眸却若有似无地飘过吴风尘手中精巧华贵的皮夹,吴风尘不动声色,道:“要不,这个送给你好了,就当是见面礼物。”一边将皮夹搭上对方的手。
女生有些惊讶,感受到掌中真实的重量不禁面露喜色,而吴风尘下面的话让她瞬间气炸:“你喜欢就好,像这样的货色,家里都塞不下了,你说我要这么多包干嘛,要是再不处理掉,骆总就准备把这些捐给慈善机构,施舍给那些穷人了,你知道我们家总裁一向很热心的……”
女生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魔鬼,明明是害怕,却让吴风尘无形之中感到一股压力,压着她喘不过气来,她觉得,她迟早要为此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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