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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吴风尘的身子不由地退缩。

  骆铭盯着她手中的项链,口气轻蔑:“这就是你想要的?”

  吴风尘握紧手中的冰凉,说:“是。”

  “我以为你会跟别人不一样!”骆铭摇着她的双肩,激动着。

  “现在你知道了,我跟别人没什么两样,”吴风尘撇过头去,“身在染缸,白的都变成黑的了,况且我本就不是个淡泊之人。”

  “可是我们说好要一起打拼的!”

  吴风尘背过身,自嘲地笑了笑,“画廊吗?你拿什么开!实话告诉你吧,我受够了每天为医疗费奔波的日子,受够了别人的嘲弄,受够了承诺的遥遥无期,”慢慢地,她的声音哽咽起来,“跟德瑞克结婚,我要多少画廊就有多少,谁都不会否认我的才华,也不用担心宇乔没钱养病,这么丰厚的条件,傻子才不会答应。”

  接下来是良久的寂静。

  吴风尘不敢转过身,忽而她渐渐感受到一丝气息,吴风尘侧过头,看见骆铭正在舔她的耳垂,动作轻柔,神色认真。

  吴风尘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手足无措,他应该对她怒吼、叫骂甚至羞辱的,那样她会好受些。然而没等她多想,骆铭板过她的身子,迅速含住她明亮的红唇,吴风尘嘤咛一声,芳香很快传向骆铭的口中,她觉得自己已完全控制不住了,攀上骆铭的脖子,正当她想要给予最热烈的回应的时候,骆铭却轻轻推开了她,“这样就够了。”

  吴风尘的心思他怎会不知道。一开始他的确很痛苦,他想告诉她其实他可以忘记自己和德瑞克的父子关系,可以忘记她和德瑞克之间发生过的事,甚至可以忘记妈妈的死,但是没有关系,这些都成为不了他们在一起的阻碍。

  可是当他看到吴风尘丢掉那束玫瑰花的时候,他动摇了。他真真切切地明白自己有多软弱,多渺小,吴风尘可以为了身边的人忍受一切,为什么他就不能为了吴风尘放开自己的手。

  只要他们还相爱。

  刚才那个吻,足够证明吴风尘还爱着骆铭。

  这就够了。

  但是骆铭的心思,吴风尘不懂。她深深凝望着他,凑近他的身体想要再次亲吻,骆铭撇过头,嘴唇只擦到一点肌肤。吴风尘不放弃,板正他的脸,慢慢靠近,骆铭一把推开,吴风尘偏生不让,身体再次前倾,骆铭再次推开。

  如此循环往复。

  吴风尘不信邪,最后赌气般拽住骆铭的肩膀,骆铭狠狠用力,吴风尘被生生推倒趴在地上,骆铭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后冷冷说道:“不要逼我,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脚步声渐行渐远,吴风尘眼睁睁地看着骆铭的背影一寸寸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圆点,从此万劫不复。

  我自知给不了你想要的,又凭什么许诺一生一世。

  你要我恨你,那我就恨你。

  因为我比以前更爱你。

  “蒙泰尼里走下圣坛台阶,穿过中殿,经过那琴声雷动的唱诗班楼下,经过那高高揭起帷幕的门道——帷幕那么红,红得怕人!踏上那光灿夺目的街道,那里铺满血红的玫瑰花,枯萎了,被无数过路人的脚践踏到红地毯上。他在大门口略停片刻,几个世俗的官员上来接替了撑华盖的人;然后□□行列又继续前进,唱诗的声音在他周围时起时伏,他手捧圣体龛子,合着摆动的香炉和前进步伐的节拍,跟随大队前行:主使基督的肉体变成面包,主使基督的鲜血变成红酒,让我们深深鞠躬,让我们膜拜伟大的圣餐……”

  吴风尘一字一句低声朗读着,张宇乔一定听得到。

  宇乔住院后,吴风尘几乎每天都会坐在他床前为他讲故事,读《牛虻》、《嘉莉妹妹》、《真理之剑》,读《三国演义》、《西决》、《青春之歌》。

  吴风尘想,当她把她想得到的书都读完时,宇乔是不是就醒了,然后微笑着对他说:“姐,我的耳朵都起茧了。”

  有时候读的入迷了,半天都没有抬头,吴风尘感觉握着的手动了动,以为他真的醒了,蓦然抬起头,看见宇乔安静地睡着,那种时候,吴风尘都会涌起一阵失落,而后是满满的安然。

  当她读到“我相信你,如同相信上帝一样,上帝是木雕泥塑的偶像,我用一把锤子即可砸碎,而你用一个谎言欺骗了我”的时候,莹莹来了,嘴角含着笑。

  尽管吴风尘感觉徐莹莹与以前有些不同,她与她之间也有些不同,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应当为此分离,为变化而感伤,有时候改变是一种适应,不是我们变了,而是到了该适应新的相处方式的时候了。

  两人短短的寒暄后,徐莹莹站起身,随意走动起来,她两手支在窗台上,盯着吴风尘的背影许久,而后开口道:“你不后悔么?”

  吴风尘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可是事情有她后悔的余地吗?她合上书,说:“要是后悔的话我就不会这样做了。”

  徐莹莹走过去,盯住她的眼睛:“那你和骆铭永远不可能了。”

  吴风尘鼻子一酸,撇过头去,乌黑长发遮住一半的脸,说:“我发过誓永远不会抛弃宇乔的。”

  她没有说谎,也不想食言。

  徐莹莹握住她微凉的手,说:“好,我陪你。”

  吴风尘望着她专注的眼神,轻轻地笑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和宇乔第一次吃火锅的时候,其实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宇乔在乎的人是你。”徐莹莹转移话题。

  “莹莹…”

  “你别急,我没别的意思,”徐莹莹望着床上的男子,说,“那天你走后,宇乔一直闷闷不乐,我跟随他到一家酒馆喝酒,一瓶接着一瓶,整场下来,他正眼都没瞧过我,待他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时,我听见他喃喃自语‘姐,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当时有些惊讶,但并没往那方面想,毕竟你们是姐弟,只当他是太依赖你了,之后我一遍遍以这样的理由安慰自己,直到他对我作出那样的事之后,我才真真切切地明白自己有多可笑。”

  徐莹莹的眼眶微微泛红,“风尘,有时候我羡慕你羡慕得要死。你知不知道当时他抱着我,嘴里却不停地喊着你的名字!所以我恨他,也恨你,我打算让他一辈子待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监狱里不得好死,即使那个时候我也存着一丝希冀,可是我没想到他为了你根本不在乎自己是身处天堂还是牢狱,他为了坚守自己的心可以毫不留情地将别人的自尊踩在脚下,他宁愿做个□□犯也不愿意对我说一句好话!哪怕是一句假话!所以我承认,我彻彻底底地输了……”

  吴风尘捂着脸,早已泣不成声。

  徐莹莹抚着她,说:“风尘,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伤害你,我能够说出来是因为我想我们都应该释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她擦掉吴风尘脸上的泪珠,看见她微微点头。

  日光照在两人身上投射出细腻的光泽,如同圣母的光辉,风将书吹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无论我活着,还是我死去,我都是一只快活的牛虻。

  毕业作品展的时候,学校美术馆俨然成了离别会,大家互相珍重道别,真真假假已不重要,因为是身边的人陪你走到岔路口。

  吴风尘没有看到骆铭,但是看到了他的画。

  他画的是一幅中国水墨画,吴风尘从来没有看过他画过这种类型——远山近低眉,袅袅炊烟起,同时散发着磅礴之势。吴风尘轻轻抚摸,虽然隔着一层玻璃,她仍能想象骆铭画它时候的样子,如若不是欣喜,至少是怀念和满足的。

  这幅画画的是玉龙雪山。

  万事如意的时候,人们都以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事实上爱情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没有人可以真的比翼双飞义无反顾,没有人可以完全独立他人而存在,“离开你我就活不下去”只是煽动人心的台词,不管怎样,只要你还活着,就总有活着的理由。况且生活不是毕加索的画,可以随意解构、排列和组合,如果你想打破常规恣意妄为,那么凡事皆虚空。 

  转眼间,婚期将近。

  当德瑞克告诉她将日子定在九月一日的时候,吴风尘大笑起来,然后绕着脖子坐在他腿上,撒娇似地说道:“那一天我要吃蛋糕。”

  德瑞克被这奇怪的举动愣住了,随即宠溺地说道:“行,咱们订个超级豪华蛋糕,有你吃的。”

  吴风尘摆摆头,说:“我要那种小的,两个人吃的。”

  德瑞克的笑容顿住了,对上吴风尘专注的眼神,又哈哈大笑起来:“好,都依你。”

  吴风尘点点头,依偎在德瑞克的怀里,不久就睡过去了。

  德瑞克捋捋她额前的碎发,手掌触碰到一片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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