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的生日是我们相遇的那一天
马蒂尔德在留给安东尼的遗书中写道：亲爱的，我比你先离开了，在你爱情之火还没熄灭前走了，留下的是孤独的爱，我知道这远远不够，在我还没厌倦之前我离开了，我永远都忘不了你温暖的拥抱，你的味道，你的模样，你的吻，我带着这几年幸福的回忆离开了，是你给我的，我会温柔的亲吻你直到死，我永远爱着你，只爱你一个，我走了但你永远不会忘记……
——《理发师的情人》
没错，这就是吴风尘哭的原因。
她无法想象一个人可以在自己最幸福的时候选择死掉，原因是因为自己太过幸福，她怕有一天无法承受失去这一切的痛苦，于是选择先走一步，这样爱人就会永远记住她，爱着她。
吴风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同情电影里的主人公吗？抑或是因为爱情本身？她看着眼前澄澈干净的男子，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突然觉得他好陌生，他的眼神充满担忧，他的手掌温暖如常，但就是觉得好陌生，她只能紧紧抱住他，好像竭力找回一丝熟悉一份依靠。
吴风尘没有跟他解释这些，但是骆铭似乎全然明白。
一大早，大家驱车前往丽江。都说百闻不如一见，到了这座古城吴风尘才明白什么叫风景如画人间乐土。奇特可爱的东巴文，牧歌悠扬的云杉坪，多情雅致的大研古城，如梦幻影的蓝月谷，直刺苍穹的冰塔林，别有洞天的虎跳峡，还有纯真善良的纳西族人，都构成了这片不忍亵渎的圣土。
最后他们来到玉龙雪山脚下。
因是初春，山顶上的积雪已消融得只剩一点，但完全不影响它的美丽与震撼。愈往上走愈感到寒冷，攀登的热情完全掩埋了身体上的凉意。
“玉龙雪山，我来了！”
吴风尘俯瞰足下这片云蒸霞蔚，心中无法言喻的感动。云雾袅绕着冰雪，形成一条皎洁的玉龙，时隐时现。碧空如水，群峰晶莹耀眼，云带婉转，如女子的曼妙身姿，云下岗峦碧翠，隐隐传来族人的悠扬牧歌。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如此干净纯粹，也知道这样的生活可遇而不可求，她想把这些画下来却怕找不到精髓。
在半山腰观看实景演出《印象丽江》的时候已接近正午时分。吴风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宏大的演出，来自10个少数民族的铿锵汉子， 16个乡下村庄的普通农民，500多个有着黝黑皮肤的非专业演员，身着各族服装手拉着手在山碧苍翠间骑马高歌，她并不清楚这些人唱的些什么，但这样的恣意与豪情彻底征服了她，甚至觉得自己以前一直都活在梦里。
如果不是下一秒，她真的会以为自己活在梦里——骆铭出现在了舞台中央。
只见他举着话筒，高声喊道：“我，骆铭！对着玉龙雪山发誓！会一直爱着吴风尘！生生世世！吴风尘！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哭，我做你的阿黑哥！你是我永远的阿诗玛！风尘！你听到了吗！生日快乐！”
声音在山间回荡，霞光辉映，雪峰如披红纱，不经意间，娇艳无比。
那一瞬间，吴风尘再次跌入了那座梦境，周围的起哄声、口哨声已凝成虚无，在她眼前，只有与她相隔遥远却爱入骨血的那个叫骆铭的男子，他们的誓言传向天堂，字字铿锵，句句柔情。她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哭，因为她与电影里的马蒂尔德不同，她比她更加幸运，幸运到无以复加。什么爱比死更冷，什么爱来如抽丝爱去如山倒，对她来说，幸福不是苦难，而是勇气。
在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他们造访了香格里拉和西双版纳，便收拾东西启程返校。
“骆铭啊骆铭，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吴风尘收拾着行李一边还不忘打趣。
“你就得瑟吧，以后是绝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骆铭横着脸。
吴风尘油然升起一股胜利的喜悦，顿了一下，问道：“不过，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骆铭微微变了脸色，回道：“我不过生日。”
“为什么？”
“那天是我母亲忌日。”骆铭自己都不知道可以这么平静地说出来。
吴风尘沉下脸，而后说道：“哪天带我去看下你妈妈吧。”
“恩。”
“要不，我们把我们认识的那一天当做你的生日，以后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骆铭停下忙碌的动作，看着她，而后绽开笑容，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发，“真有你的。”
从此，骆铭的生日就是九月一号。
吴风尘没想到，回去第一件事便是收到了生日礼物——那幅她再熟悉不过的画，《火狐狸》，卡片上清清楚楚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她有些颤抖，险些将画弄掉，不自觉看了看身旁的骆铭，他似乎没有察觉到。但是，她哪会知道，骆铭对这幅画不会比她本人陌生多少，他不止一次在父亲的书房里看到过这幅画，父亲把它珍藏在保险柜，时不时拿出来看一下，就算是掸掸灰尘也是小心翼翼。
“谁送的？”骆铭似漫不经心道。
“哦，是宇乔，这小子，每次送东西都不写名字，以为我会惊喜。”
“是吗？”
“是啊。”吴风尘报以微笑。
再美的爱情也伴随着猜疑，骆铭发现，自己第一次对吴风尘有了好奇之心。
在为写生展览准备的几天时间里，骆铭带吴风尘参观自己的画室。因有段时间没有管理的缘故，空气中已沾染些灰尘，画堆得到处都是，颜料耷拉在墙上生了根，骆铭看着她投向的无比鄙夷的神色，只是无奈耸了耸肩，然后，两个人开始欢天喜地的大扫除。
时间很快就过去，不一会儿已日落时分，骆铭倒在沙发上休息，吴风尘倒是看似完全没有疲倦的意思，她还在翻着箱子整理着画册，微微摆动的曲线在夕阳的照射下如同水里的鱼，骆铭看得失神，抑制不住情动从背后搂住她。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只看见吴风尘正拎着一堆女模特裸体画貌似生气道，“画得还不错嘛，就是太丑了。”
骆铭不禁笑出声来：“妒妇。”
在隔间，吴风尘第一次见到骆铭的母亲，听骆铭说，这里放的全部都是他母亲的遗物，很少有人来过。高台上放着他母亲的照片，不大的眼睛浅浅地笑着，绽出一对好看的梨涡，看上去就是一位温婉清秀的女子。
吴风尘听骆铭讲了很多很多关于他母亲的故事。他们第一次去河边画画的情景，那个关于蝌蚪和鱼的故事，因为欺负班上同学第一次挨打，母亲送他的每件礼物他都小心收着，还有她如何受丈夫冷遇的事。骆铭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他们相拥着，听见他说：“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为她画过一张画。”
吴风尘轻声回答：“可她在你心中永远是最美的，不是吗？”
男子深受感动，语气有些不稳：“风尘，嫁给我吧好不好，我们结婚。”
吴风尘愣住了，随即笑道：“你胡说什么呢，现在怎么结？”
“我没说现在，我们毕业一起开画廊，然后结婚，好吗？”
风尘看着男子灼热的眼眸，心中微动，道：“好，我们毕业一起开画廊，然后结婚。”
这时，骆母的画像突然倒下，吴风尘赶紧将它扶正，嗔怪道：“可能是风太大了。”
自徐莹莹从云南回来以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不追星，不疯癫，看肥皂剧的次数日渐变少。吴风尘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开始时只当她是心血来潮，但久而久之，吴风尘可不能再把它当玩笑了。作为她最珍惜的朋友，她很想帮徐莹莹，但是一想到那些恼人的事，她又怕徐莹莹会受伤害，所以吴风尘三番五次推辞她的暗示，弄得徐莹莹以为吴风尘是觉得她配不上她表弟而故意搪塞她。
也许结果没自己想得那么糟，反而宇乔也会因此获得一个全新的生活呢，她可不想因为不可预知的事情而失去一个朋友。想到这，吴风尘心情便变得舒畅开明起来。
这天刚一下课，吴风尘就拉住步履匆匆的徐莹莹：“宝贝儿，我们去逛街吧。”
“没什么要买的。”
“那我们去看电影。”
“没兴趣。”说完扭头就走。
“那可真是可惜了，我们家宇乔还在那儿等着呢。”
果然，徐莹莹一个箭步退回来，睁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我就知道，我们家宝贝儿对我最好了！哈哈！”
事实上，吴风尘已在一个小时之前打过电话给张宇乔，约他在步行街见面。电话里听不出他的心境，吴风尘只能暗自祈祷张宇乔不会给她难堪，如果能和徐莹莹再见倾心生米煮成熟饭就再好不过了。
吴风尘美好地憧憬着。
到了街口，两人远远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在向她们挥手，张宇乔迎上前，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徐莹莹跟来。吴风尘心虚道：“我知道里面新开了家火锅店，听说味道不错，去尝尝吧。”
新开的店子生意总是红火，吴风尘好不容易找到个位子便一股脑坐下来，张宇乔顺势就要在她身边坐下，吴风尘连忙将包盖在凳子上，“你不知道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挨着吗？搁着慌。”
张宇乔“哼”了一声，便在对面坐下，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胳膊，徐莹莹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吃火锅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如果不是对面存在着两个榆木疙瘩的话。徐莹莹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平时话多得跟珠子似的，现在半天也放不出个屁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话，而且全是关于“这个好吃”、“这个真好吃”、“那个不好吃”之类的。还有张宇乔，冷冷的气氛似乎对他的食欲完全没有影响，对美味的热情和火锅一样沸腾。
吴风尘对张宇乔挤眉弄眼，张宇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徐莹莹抬起头瞧了一眼，也跟着笑起来。吴风尘无语，便去包里找镜子，张宇乔迅速欺身向前，手隔着纸巾在她嘴巴右边轻轻擦拭着，“你看你，这么不讲卫生。”
徐莹莹看着如此微妙暧昧的姿态，有些吃惊，更多的是羡慕。吴风尘无奈，挤出一丝笑意，然后狠狠瞪向宇乔。
“姐，来，多吃点猪血，降降火。”
“姐，你最喜欢吃生菜了，多吃点啊。”
“姐，别老吃菜，吃点肉。”
“姐，．．．．．”
吴风尘知道他是故意的，碗里的菜已满满一堆，她也不知如何下咽。再看向徐莹莹，一个家里的公主哪受过这样的待遇，脸色早已沉下来，她是真的不高兴了，而张宇乔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看样子得改变策略，吴风尘随意趴了口饭，便说道：“我待会儿还有约会，就不陪你们了，晚上你们自己安排，宇乔，完了送莹莹回去，知道吗？”说完，便提起包向外走。
等她远去，只听得“哐啷”一声，张宇乔一个狠劲抽掉了桌上的饭菜，吓得徐莹莹身子弹跳了一下。
骆铭一眼就瞧见女友心中不快，但是在听到吴风尘讲完整个过程时还是忍不住笑意，把她气得半死。吴风尘发誓，她再也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一面又觉得对不起徐莹莹，进而怪起张宇乔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就是那个样子。”
“怎么，看起来你跟他很熟嘛。”
骆铭察觉到不妥，旋即笑道：“男人还不了解男人。”
“那你也让我了解了解呗．．．”吴风尘笑得有些邪恶，将奶茶的吸管伸向男子，骆铭故作惊恐状，“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两个人闹着厮打起来。
玻璃窗外的高级轿车里，一双抹着浓重眼影的眼眸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森然。
“那确实是少爷，我没看错吧。”
“是的，二小姐。”
随后，车内响起阵阵狂妄的笑声，超黑的墨镜也掩盖不住眼底的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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