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裂缝 上

　　夕阳西沉，暮光略带凄凉，杂物间内光影黯淡，爱德拉正在整理着今日入库的老旧器材。

　　“笃笃笃，爱德拉。”清冷分不清男女的童声响起。

　　“哦，是尼亚洛洛，今天是你留下整理文档啊。”爱德拉整理着杂物间钢架上的堆积的废旧制药器材，头也不回地说道。

　　“……”尼亚洛洛沉默了一下，而后又用他（或者说是她？）特有的冷幽声音说道：“是的，爱德拉。”

　　爱德拉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他继续将最后一点工作收尾，而后拍了拍手，掸去上面的灰尘，随后一边解下身上围着的裙衣一边回过身说道:“我知道的洛洛，我这就去整理实验室。”

　　“……要快点，爱德拉，娜塔莎很生气的。”尼亚洛洛艰难地抬起头仰视着身材高大的爱德拉，白净细腻的小脸木然的对着他，眼中缺乏感情的色彩和温度。

　　“又怎么了，那个女人。”爱德拉将解下的白色围裙放在一旁的破烂橡木椅上，一面摆动脑袋活动脖子，一面语气有些不耐地说道。

　　“是娜塔莎，不是那个女人。”尼亚洛洛纯净蔚蓝的大眼睛里透着死板的认真。

　　“是是是，是娜塔莎，那么洛洛，那个女……娜塔莎又搞什么鬼？”爱德拉翻了个白眼，拉过椅子坐下，看着即使是他坐下依旧只能到他胸口位置的尼亚洛洛。

　　“轰！爆炸了。”尼亚洛洛有些可笑的模拟了一下爆炸的声音，嘴里说出几个字。

　　“……唉。”爱德拉坐在椅子上弯下腰，从用破木板拼接而成的床下拖出一个镀铅小铁箱。

　　打开泛着锈斑的铜钨窍锁，爱德拉从中取出几件白色透着油石光亮的防护服，略一抖动就开始往身上套。

　　“今天她又尝试了什么改良药剂啊。”爱德拉的声音从防护面罩后传来，带着沉闷与无可奈何。

　　“中级精神药水，娜塔莎在尝试配置。”尼亚洛洛淡淡地说道。

　　爱德拉地动作一顿，而后意味不明地说道：“那你知道为什么她会失败？”

　　“……”尼亚洛洛低头想了一下接着抬头说道：“杂质太多。”

　　“……洛洛，你先走吧，我待会就过去。”爱德拉“全副武装”，低头看了看仰着小脑袋注视着他的尼亚洛洛，忍不住将手附上了他的头顶，抚摸着他蓬松柔软的金色长发。

　　尼亚洛洛两支纤弱的胳膊上举，小手抓住爱德拉的腕骨，随后一丝金色电弧闪现。

　　“嘶。”爱德拉轻抽一口气，松开了手。

　　“……不要死了，爱德拉。”尼亚洛洛抛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这个小鬼。”爱德拉嘴角一抽。

　　看着黑色长袍拖地的瘦小身影消失，爱德拉脸上浮现出笑意，在阿瑟导师的三个弟子中，他和尼亚洛洛的关系算是最为和谐的了，不同于前两位恶劣的性格，尼亚洛洛看似冷淡实则却是个温柔的小鬼，只是不知为何缺乏感情表达能力。

　　随后他脸色一肃，眉宇间透露出几丝期待。

　　“中级精神药水啊，不得不说娜塔莎那个女人虽然性格恶劣，但是制药的天赋着实恐怖。”爱德拉感叹了一句，心中有些惊讶倾佩。

　　据他这几天的学阅所知，一般像娜塔莎这样的高级巫师学徒能够配匹出次级精神药水已经是足够自傲的了，毕竟巫师学徒期药剂师无论是经验还是精神原力都无法和高阶的巫师相提并论，能够掌握药理就已经是不错的了。

　　而娜塔莎不同，她不但成功的在学徒期配匹出了低级的精神药水，而且还在尝试配匹中级的药水试剂，说出去不知要使多少药剂师羞愧嫉妒的。

　　也难怪她是阿瑟大师最疼爱的弟子。

　　不过无论她如何的天赋异禀，才华横溢都与爱德拉无关，爱德拉现如今最关心的还是她实验后废弃的中级精神药水。

　　精神药水一旦因为杂质过多而废弃的话，就只能倒入沉药池一条路了，虽说这种药剂功效还在，但是其中纷庞的杂质和狂暴的魔能都让任何巫师望而却步。

　　若是服用这种试剂药水，对巫师们而言无异于自杀。

　　不过对于爱德拉来说，这都不是事，自从昨日他发现斗气可以冲刷体内的药剂杂质，包裹去除不稳定的残留魔能后，他就知道自己在巫师之路上还留有着极大的可能。

　　现在就是他验证这个可能性的时候了。

　　爱德拉推开杂物间半掩的木门，穿过宽大错乱的走廊过道，途径数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房室，最后在一扇经术式加护的英烁水晶门前站住了脚步。

　　爱德拉从腰间抽出一张金属卡牌插入水晶门上凹槽，伴随着“嘀嗒”一声轻响，紧闭的大门裂开一道缝隙，狂躁的魔能顺着门缝向外汹涌而来。

　　爱德拉推开房门，走进其中而后转身上锁，接着看向一片狼藉的实验台。

　　破碎的器皿，不断滴落的酱紫色粘稠液体，随意丢弃的手稿，蒸腾的黑气以及一排略微混浊的药剂试管。

　　爱德拉眼神一动，开始整理实验台，包裹着斗气的手拾起渣滓杂碎，用特制的密封口袋装载，安装好引流管，将桌上地上流淌的不知名液体储存起来。

　　凡此种种，爱德拉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将实验室整理干净，只留下了那一排试剂还静置于原处。

　　他提起装满危险实验残渣的口袋，顺手将那一排试剂放入胸口口袋随后扬长而去了。

　　………………

　　爱德拉看着眼前翻滚着絮丝的深蓝液体有些犹豫，他拿起装存着液体的玻璃晶管挣扎了许久，一咬牙将它放在嘴边。

　　“咕噜咕噜。”说不上什么味，只是感到一丝酸涩，深蓝液体划过口腔直入腹中，随后一股炸裂般的冲击感涌上四肢。

　　爱德拉脸上闪过凝重，斗气迅速扩散，包裹住胃部，细细向内浸染。

　　狂躁不稳定的魔能流遇上斗气，被死死地裹在其中，然后顺着爱德拉的毛孔肌肤向外喷涌。

　　密闭的陋室中像是无端刮起了大风，简陋的家具摆饰不停地发出不堪重负的摇摆呻吟声。

　　而后爱德拉“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漆黑腥臭的粘稠凝胶，脸色皮肤发烫变红，皮下的一根根青筋就像蟒龙般凸起虬结，气血翻滚间一股带着破灭吞噬意境的诡谲气息缓缓浮现。

　　“嗯？”杂物隔间往上5层楼是药剂部的导师守夜驻所，此时外貌恐怖的药剂学教授，三级大巫师同时也是爱德拉名义上的导师阿瑟捧着一杯香味浓郁的深绿色茶饮疑惑地歪了歪头，看着脚下的圆木地板，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光。

　　她芊细的手指描着做工精细的鎏金骨瓷茶杯，脸上泛起一股琢磨不透的奇异表情。

　　“啧啧。”沉吟片刻，她抬头轻啧，举杯晃动了一下内里稠糊的液体，不再关注脚下，顺手拿起一份实验清单查验起来。

　　而爱德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的便宜导师关注上了，此时此刻的他剑眉敛锁，表情带着欣喜和困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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