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可惜
爱德拉左右摇晃了下脑袋，将耳边萦绕的嗡鸣声甩开。
眼前是一条曲转悠回的走廊，廊壁缺乏装饰，只是粗略的涂抹了一层防水石灰砂浆，地面用黄白相间的石英岩板铺成，上面刻画着复杂纷乱的奇异纹路。
爱德拉沿着走廊一直向前，姬玛的吵嚷声让他鼓膜一震一颤。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感到最初姬玛留给自己优雅高贵的形象轰然倒塌了。
转过走廊拐角，出现在爱德拉面前的是座巨大的青铜门，斑驳的铜锈遍布其上，底部打着一排金黄的铆钉，大门左侧角落里开了个小口，不断有身着各式黑袍的人员进出，而在门口还伫立着两个昂着头身材魁梧的……盔甲？
爱德拉愣了愣，眼睛迅速闭合又张开，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的确是两副盔甲，两副样式古朴的银白全身甲，两副无人穿戴却自行活动的诡异盔甲。
就像有两个隐形的士兵一样，盔甲站立不动，但头部盔甲不断摆动，鎏金的面甲下似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注视流动的人群。
神奇的魔法，不，是巫术，爱德拉感叹了一句，回身看了一眼。
在他之前出来的走廊口附近还有许许多多的整齐排布的廊口，看来爱德拉先前进入的岩壁并非是唯一的入口。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姬玛所在位置，那是一块略微凸起的平台，放置着一张不高的罗椭木木桌，一个皮肤黝黑的矮胖侏儒将手肘撑在桌面，双手交叠放在下巴满脸无奈，而姬玛则是一脸气愤站在桌前，周围的巫师都默契地前往了其它像这种放置着木桌的平台前站队。
“怎么了。”爱德拉走到肃立在一旁不远处的艾斯身边问道。
“涨价。”艾斯的回答一如往常的简短：“门费。”
“……”爱德拉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这时那个矮胖侏儒终于是受不了姬玛的纠缠：“是是，我知道你的，姬玛小姐，你是杜昆老爷的孙女，我知道，我的记性还没这么差。”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不过这门费是交给拉贡议会，我也没办法给你减免。”
“这我知道，不过为什么门费涨到了15晶币？我记得以前可是只有10晶币的。”姬玛双手叉腰，腮帮子鼓胀。
“姬玛小姐，你也知道这是以前，要知道5年前一盎司的魔蜥脑髓才值半块次级魔晶，现在都涨到2块了。”侏儒的胖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着，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可是……”
“姬玛小姐。”这时一道温和的男声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只见不知是何时姬玛身边出现了一个银色长发的俊美男子，带着一脸温柔的笑意看着她。
“你是？”姬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疑惑地问道。
“我是科恩老师的新学生，您叫我芬恩就行了。”他附胸一礼，接着说道：“奉科恩老师的命令，我前来接您。”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章，上面铭刻有紫色荆棘图案。
姬玛脸色一变，声音微颤地说道：“祖父早就知道我要来了？”
“是的。”芬恩笑容不变，点头应道。
“那我通过术阵发送的信号他也收到了。”姬玛脸色有些苍白。
“是的。”
“那他为什么……不，他知道我一路上的遭遇吗？”
“是的，姬玛小姐，这些老师都知道。”
“那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姬玛眼眶有些发红，贝齿轻咬嘴唇。
“姬玛小姐。”芬恩脸上还是挂着仿佛面具般的笑容：“任何选择任何决定都是有代价的，况且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摆平不了那还不如死在外面，杜昆家族不需要废物。”
“抱歉，小姐，这是老师的原话。”芬恩略带歉意的说道。
姬玛眼神一颤，随后灰暗了下来。
“小姐。”艾斯在她身后低声细语道，声音中带着关心和忧郁。
“没事的，艾斯，没事的。”姬玛吸了两下鼻子，迅速调节好情绪，脸上带着略牵强的笑容：“我们到了，辛苦你了。”
随后，她转过身对一旁沉默的爱德拉说道：“爱德拉，谢谢你，谢谢你一路的护送，我该走了。”
“嗯。”爱德拉应了一句，犹豫了一下说道：“再见姬玛，很高兴认识你。”
“……”姬玛低头看着脚尖，而后向前走了几步贴近爱德拉，抬起头笑着说道：“呐，爱德拉，你要去报名的话，只要沿着香槐大道一直走到底就行了，不要进小巷，也不要相信路边售卖的魔具。”
“我住在拉贡的博拉尔区第32栋，门口有一株紫色的桐树很好找的，你以后记得来看我哦，还有……”
“姬玛小姐。”芬恩再次打断了她的话：“老师正等着您呢。”
“……”姬玛垂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再见，爱德拉。”便转身离去了，一直侍立在她身旁的骑士艾斯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爱德拉也转身追随她而去。
而一边的矮胖侏儒未曾阻拦，也闭口不提门费的事，任由他们进入青铜大门。
爱德拉呆立在原地，脑中回忆着刚才姬玛隐含委屈但又倔强的笑容，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了一丝怅然。
我这是怎么了，才认识多久，爱德拉摇头失笑，可是那个笑容他却有些无法忘怀。
“嗯？”爱德拉感觉到有人正注视着他，扭头就发现那个银发男子芬恩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意味不明。
“爱德拉先生？”芬恩开口道，语气带着机械的温和。
“有事？”爱德拉声音平淡，其实他心中对这个一直保持死板微笑的男人缺乏好感，虽然这个男人一直在笑，但爱德拉还是能感觉得到这笑容背后的空洞和冷漠。
“没什么。”芬恩挑了挑眉：“真是可惜啊，爱德拉先生。”
没有过多解释，说完这句后，芬恩背过身便向着侏儒方向走去。
“啪嗒。”一块魔晶从他手中滑落，掉到了罗椭木桌上。
“请稍等，芬恩阁下。”侏儒点点头，将手伸向桌上放置的一个铁皮罐头。
“不用找了，汉默先生。”
“这？”侏儒汉默有些迟疑。
“收下吧，这是我代表老师的一点小小歉意，姬玛小姐看来脾气有些急躁，但我相信她不是有意冲撞你的，汉默先生。”
汉默笑了笑，收下了这块魔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那么祝您能有个好心情，芬恩阁下。”
芬恩也不多言，负手于身后，向着青铜大门方向走去。
“奇怪的男人。”爱德拉心中暗道。
“不过同样是个强大的男人。”爱德拉又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这个银发男人虽未展现气势，但爱德拉还是隐隐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同时在他左眼的视线中，这个男人头部有一团白光，不同于少年巫师的一点萤光，这团白光体积足有鹅蛋大小，里面似乎流淌着粘滞的水银般的光带。
可惜？他这是什么意思？爱德拉若有所思，这时那位汉默先生语气粗暴地说道：“喂，那个谁，走不走？没事的话快点滚开，别打扰我的工*******德拉瞥了他一眼，同样向着青铜门走去。
…………………………
在一群目光诡异的黑袍人的注视下，爱德拉通过了一条售卖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的所谓“香槐大道”后，来到了一片腥臭荒芜的烂草地，草地上随处可见各种生活垃圾和一些小型动物的断肢残骸，而在这一片狼藉之中有一个破败帆布帐篷矗立中央，显得分外凄凉。
“这里就是巫师学院录取的地方？”爱德拉有些惊异于面前凄冷的场景，原本在他的印象中，学院录取现场应该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才是，不过眼前这一幕和他想的却是不同。
他觉得自己也许是搞错了，不过他的记忆告诉他刚刚那条大道的确叫做“香槐”，而且借着自己惊人的视力，他还看到了那个破帐篷前插着的木板上歪歪斜斜的写着五个大字“学院报考处”。
也许这只是巫师的特殊癖好……吧？爱德拉徘徊了许久，还是决定去帐篷中看看。
“嗒叽，嗒叽。”钢靴踩在烂泥地上的感觉让他想起多年前在那个地狱战场上踏过腐尸堆时的场景，甚至连空气弥漫的恶臭和当时都有几分相似。
不过好在这段距离并不长，在靠近帐篷时，地面已经变成了夯实的黑土地。
“呼。”爱德拉呼了口气，正要走进帐篷，忽然发现在那个爬满霉斑的木板后面有个人影抱膝缩在一张长凳上，带着黑色连袍宽帽的头低垂着，似是正在熟睡。
“呃，嘿，嘿……嘿！”爱德拉停住脚步，试图唤醒那个睡熟的身影。
“吵死啦！”那个垂头寝息的黑袍人猛得抬起头，露出一张粉嫩白皙的苹果脸，这时爱德拉才发现这原来是一名俏丽的短发少女。
“哦啊~”少女打了个哈欠，将被压扁粘连在侧颊上的黑色发丝撩起，发丝下一双无神惺忪的紫色眼睛瞟了爱德拉一眼，懒散地说道：“报名的吧，一颗低级魔晶。”说着又不自觉的低下头，只剩一只小手还高举着。
“……”爱德拉脸皮抽了抽，从腰间取出一块魔晶放在她手上。
“嗯，没错，拿去吧。”少女又抬头确认了一下手上的晶石，从屁股下面抽出一张泛着柔和金石光泽的黑色卡片：“拿着这张卡交给……呵啊，交给里面那个女人。”
看着又将入睡的少女，爱德拉吸了口浑浊的空气，将手伸向黑卡。
“等等。”少女抬起头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又往他身后看了看，古怪地问道：“是你要参加考核，不是其他人？”
“嗯？怎么了。”爱德拉剑眉敛紧。
“噗。”少女嗤笑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挥挥手让他进去。
爱德拉拿起黑卡，踟蹰了一会，还是往帐篷幕帘慢步走去。
到了门旁，他的手刚抬起，幕布就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个表情难看，面皮发青的青年从中走了出来，看见堵在门口的爱德拉，他嫌恶地吼了一句：“滚开，杂碎。”
爱德拉淡淡地看着他，身子却一动不动。
青年的面色更加难看，他硕大的鼻子拢紧挤出几条褶子，抬起右手向爱德拉脸颊狠狠扇去。
爱德拉伸出右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腰将他重重地掼倒在地。
“你，你！”青年艰难地用左手支撑着地面，右手指着爱德拉不断颤抖：“我宰了你！”他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念动咒语。
爱德拉冷哼一声刚要有所动作，就发现青年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面紫眼赤挣扎着。
“这里不是你们可以放肆的地方。”原本低头入眠的少女抬起头，语气冰寒的说道：“这次只是警告，至于下次，不会有下次了吧？”
“是是，不会了，绝对不会了。”青年躺在地上慌忙说道，同时眼角余光注视着爱德拉，目光中满是怨愤。
“哦。”爱德拉应了一句，就掀开帐幕走进了帐篷。
“魔晶多得没地方花了是吗。”黑发少女嘀咕了一句，继续自己的美梦。
良久，青年站起身，目光狠戾地盯着帐幕好一会儿，才悻悻离开。
而爱德拉在进入帐篷后，立刻就看到一个脸上满是褶皱疙瘩的丑陋女人坐在一把梨木靠背椅上惋惜地看着自己。
“可惜了。”这个女人摆了摆头遗憾地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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