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拉贡在望,剑圣拦路
清晨，在‘米勒’佣兵团的营地中央的帐篷里，团长费切尔一脸阴沉瘫坐在橡木椅上，眼中流动着郁火。
此刻的他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就像沸腾黏灼的岩浆一般，带着一股不能忍受的怒气，从头颅一直流到手指。
他看着畏缩地站在一旁的伊恩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恨意，一夜未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球圆睁外凸着。
他缓缓站起身，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道：“我记得我好像和你提了很多次了吧，伊恩？”他尽力压制着，但声线依旧有些颤抖：“不要自作聪明，不要自作聪明，可是你呢？！”
他的声音由低而高，渐渐地吼叫起来，脸色涨红，渐而发青：“你知道昨晚我们损失了多少弟兄，嗯？有多少人从此要靠团里的抚恤金度过余生？！”
他的额头穴鼓，全身每一根浮现的血管都变得像钢筋一样坚硬：“我们的团资还有多少？你告诉我！接下来是不是要解散这个团了！啊？！”
伊恩脸色惨白，弓着背垂着头，两条干瘦的腿不住地打摆，嘴里有些语无伦次的嗫嚅起来：“团……团长，我真不知道会这样，要是……”
“不要叫我团长！”费切尔只感到压制不住的怒焰冲了上来，不断地顶压着脑门，他一把抽出长剑就要往伊恩头上砍去。
另一侧原本也是低垂着头的安迪神情慌张地上前制止他，同时用眼神示意伊恩快点离去。
伊恩浑身一个激灵，赶忙跑向帐幕，掀起一角，就要向外冲去。
“砰。”他头撞到一个宽厚坚实的胸膛上，而后整个身子一轻，向后倒去，一屁股做在了干冷的地上。
随后，一道婉转悦耳的女声传来：“米勒团长，你这是？”
费切尔的动作一僵，他缓缓放下手，将长剑搁在橡木椅旁，勉强一笑说道：“姬玛小姐，早上好。”
他的笑容很奇怪，面皮紧绷，嘴角略微有一丝笑意，但他的目光中满是寒光。
“姬玛小姐，我很遗憾。”费切尔的语气生硬：“我们佣兵团实力有限，所以我想……”
“我明白的，米勒团长。”姬玛脸上带着歉意：“我很抱歉。”
“不不不，你不用感到抱歉，该感到抱歉的是我。”费切尔语气带着嘲讽。
“米勒团长。”姬玛双眼注视着他：“我是来辞别的，在下一个小镇我就会去佣兵公会解除任务委任书，以我个人的原因。”
“哼。”费切尔轻哼一声，面色稍缓。
“还有这个。”姬玛从一旁伫立的骑士艾斯手上接过一个土黄色的牛皮小袋，语气温和地说道：“这是我对贵团的一点小小的补偿，希望你能接受。”
费切尔接过牛皮小袋，大手磨蹭晃动了两下，站立不语。
许久，他抬起头，语气莫名地说道：“好了，姬玛小姐，我明白了，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一旁的青年骑士艾斯侧过身子将帐幕拉起一个口子，姬玛轻拉白裙，施了一礼，便转身从这个小口子离开。
离开了温暖的帐篷，姬玛不由打了个寒颤，小手磨搓着起了疙瘩的小臂。
丛林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缕澈骨的寒意，空气中还弥漫的一点腥气混杂着树木的脂香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味道，树叶缝隙间透出来的阳光编制成了绚丽的光带，而在这光带未曾照射到的阴影中，一个高大背影映入她的眼帘。
“嗨，那个？嗯。”姬玛略一思索，发现自己还不知道那个奇怪的男人的名字。
“爱德拉，你叫我爱德拉就可以了。”高大身影转过身，淡淡地说道：“早安，姬玛小姐。”
爱德拉略一抬头，边看着姬玛刚刚出来的帐篷方向嘴里边说道：“如何？姬玛小姐。”
“嗯，我已经与米勒团长辞行了。”不知为何，她又快速地接了一句：“还给了他一笔，嗯，补偿金。”
爱德拉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她，忽然说道：“姬玛，若是昨晚我没有出手的话，你会怎么办？”
姬玛眼神闪动了两下，低下头，左手托住右手手肘，芊手轻抚胸口，柔声说道：“是我小看了他们的决心，不过昨夜即使你不出手的话，我也会……虽然有一点小小的代价。”
她右手微微缩紧，似是握住了衣襟下一个凸起的物件，而后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爱德拉。
“啪。”爱德拉沉默了一下，束紧了从佣兵手中交易得来的剑甲甲扣，将倚靠在一旁栅栏上新的钢剑提起插入背后的鞘匣之中。
“我们还有几天的行程。”他温声说道。
“三天，按照现在的行进速度的话。”姬玛脸上带着笑意。
“那出发吧。”
………………
天高云稀，耀阳高照，在这个大陆临近凛冬的日子里这样的天气并不常见。
阳光温和抚摸着爱德拉裸露的皮肤，却无法驱走秋季的萧瑟寒意。
爱德拉看着远处屹立于群山之中的陡峭雄峰，目光沉凝，他抬起手指节轻轻敲打着马车木栏。
“艾斯，我们是不是快到了？”爱德拉扭头问道。
一旁拉着缰绳的骑士艾斯冷着脸，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嗯，没错。”
爱德拉嘴角抽了抽，还是问道：“是那座山吗？”他手指着那座巍峨高峰，声音古怪。
“嗯，没错。”艾斯目光不动，眼睛直视前方，冷淡的说道。
讨了个没趣的爱德拉翻了翻白眼，将身子半靠在马车的镂空栅板上，眼睛也和艾斯一样有些呆愣地注视前方。
“嗯？”爱德拉眉头皱了皱，看到了远处有个黑色人影盘坐在车路中央，同时他感到一丝诡异的气机缠绕上这辆马车。
“吁！”“嘶～”
伴随着艾斯的吁声，拉车的黑马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缓缓地踱步停了下来，艾斯也是蹙着眉头看着突兀地坐在石路上的奇怪老者。
老人一袭墨黑色贴身短袍，身材中等，没有一般老人的肥胖或者干瘪，若是不去看他的脸单看身体就像一个壮实的青年小伙一样。
他的头发梳得十分整齐，没有一丝凌乱.一根根银丝一般的白发在褐发中清晰可见，眼窝微微下陷，一双灰色的眼眸充满了历经岁月的沧桑和淡漠。
他的身边插着一柄样式奇特的大剑，剑刃黝黑不反光却透着一股刺人的锋锐质感。
老人好似没看到停在他身前不远处的马车，丝毫没有起身挪位的意思，他手指抵在大剑剑背上，嘴中呢喃着什么。
爱德拉眼角微收，看了看一旁盯着大剑若有所思的青年骑士，想了想跳下马车，恭声问道：“老先生，你为何坐在这儿？”
“为什么，呵呵，为了杀人啊，小伙子。”
爱德拉眉头陷得更深了：“为了杀谁？”
老人看了爱德拉一眼冷笑道：“还能有谁？”他盘绕的双膝一用力，脚侧拄着地面站了起来，轻轻地跺了跺腿。
“老了，其实我倒不想再出手的。”老者五指聚拢，发出清脆的骨节摩擦声，他拔出长剑指着爱德拉说道：“不过很可惜有人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请我出手，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记住我的名字吧，我叫安德森.邦德。”
“安德森.邦德？！”
“安德森.邦德？”
两声轻呼响起，爱德拉微侧脑袋，看着从马车中钻出半个身子的姬玛和艾斯脸上惊讶的表情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这时老者眼睛从略微混浊变得异常明亮，一股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残酷杀意向爱德拉他们涌来。
“留遗……言，噗……”下一秒，伴随着衣袂撕裂空气的啸声，老人瞪大了眼睛，好似要从眼眶中挤出来一样，一股股胃液混合着胆汁从他嘴里咕噜咕噜地冒出来，在他的腹部一个硕大的拳头印在他的身上，深深的嵌了进去。
爱德拉拳头顶着老人的腹部，手一挥将他扔到了一旁的灌木丛中，转过头困惑地问道：“这老头是谁啊？年纪这么大了还出来截道？”
艾斯古怪地看着他，握着马车缰绳的手不安地抖动了两下，身后钻出半边身子的姬玛同样面色古怪，她嘴角抽了抽说道“安德森.邦德，辉曼帝国的剑圣，温莎大公的首席剑师，是……算了，反正对你来说他就是个莫名其妙的糟老头罢了。”
“哦。”爱德拉看了灌木丛一眼，心中有些惊讶于老者的身份。
“呐，爱德拉。”姬玛轻声说道。
“嗯？”爱德拉扭头应了一声。
“你的血脉是不是黄金巨龙啊？”
爱德拉想了想，皱眉说道：“这……我不知道，怎么了？”
“不，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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