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碎大剑
爱德拉挣扎着睁开眼,目光所及并不是自己卧室熟悉的精致彩绘吊顶,而是由一块块充满了腐朽气息的木板拼凑出的残破天花板。
傍晚昏黄的日光透过木板的缝隙照射进来,洒在爱德拉往日阳刚自信的脸上,透出一股淡淡的颓然和死气。
爱德拉看着在暮光中肆意飞扬的尘埃,感到一阵恍惚。
良久,他从恍若大梦初醒般的迷茫中清醒过来,周身上下的剧痛让他不由地倒吸了口气,微微抽搐的右臂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件。
爱德拉缓慢艰涩地转过头,发现在他右手边静静的躺着一把巨剑。被细密金线缠绕包裹的剑柄下方连接着一个硕大黝黑的配重球,宽大华丽的剑萼,暗红不详的剑身,狭长锋利的剑刃以及……剑身上半部分那个漆黑狰狞的缺口。
爱德拉粗糙的手指缓缓地抚摸着剑身,动作轻柔,神情专注,宛若情人间的爱抚。
对于爱德拉而言,这柄大剑不但是他手中的杀戮利器,敌人的恐惧梦魇,更是他最信赖的伙伴战友。大剑通体由数量稀少,价格昂贵的辉钢铸成,重量更是达到了令人惊悚的240公斤,也就身为大骑士且天赋异禀的爱德拉能够自如挥动。
这柄巨剑被爱德拉命名为“灾厄”,跟随他在最惨烈的战场上击杀强敌,斩获荣光。而之所以以这个不祥的名字命名,是因为爱德拉自负的认为对任何敌人来说,手持巨剑的自己就是灾厄的化身。
事实也是如此,作为莱曼国唯一的大骑士,也是史上最年轻的大骑士,爱德拉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决斗场中向来都是战无不胜,所向睥睨的。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在那个宛若神祇的男人面前,爱德拉就只能像一只羔羊一般跪倒趴伏下来。
“魔法吗?”爱德拉苦涩的笑了笑,没想到传说变成了现实,在这种超凡力量面前,即便是大骑士也不会比刚出生的婴儿强多少。
在碰到那个男人之前,身为这片大陆上最顶尖强者的爱德拉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有魔法的存在,哪怕在王国北部的埋骨领素来都有法师出没的传闻,他都对此嗤之以鼻。
对于一个在战场上厮杀征战多年的战士来说,只有鲜血和钢铁才是世界的主旋律,而魔法只是幼童在父母怀中听到的童话而已。
然而当荒诞的童话成为现实时,爱德拉也只有不甘的承认,在这世上的确有远超凡俗的力量存在,而为了自己那卑微的力量而沾沾自喜的他只是一只狭隘的井底之蛙罢了。
爱德拉无力地转过头,盯着残破的天花板,布满老茧的右手摸了摸左脸,上面蒙着一层层厚厚的纱布,血水和脓液透过纱布沾湿了他的手指。
他知道在这层层纱布之下是半张扭曲变形的脸,一个烈火灼烧而成的巨大不规则的伤疤贯穿了上脸颊,而碳化的干瘪左眼应该已经被摘除了。
对这种让人崩溃的伤势,爱德拉却感到很侥幸,要不是灾厄巨剑的格挡,他的头颅早就被狂暴的魔能烈焰轰碎了。
爱德拉静静地躺了半晌,才缓缓地直起身来,身上被胡乱包裹着厚实的纱布,上面满布着纵横交错的血色长纹,他能感知到身上被缝合好后的狰狞伤口还在缓慢的渗着鲜血,而空荡的左臂更是让他不禁惨然一笑。
他下意识地扫了眼房间,老旧的家具和杂物杂乱的堆在四周,在靠窗的角落里,一堆沾染着血迹的残破盔甲被随意地丢在地上,看不出往昔丝毫的耀光。
他沉思了片刻,艰难地站起身,大量失血带来晕眩感和肉体残缺的不协调感让他踉跄地退了几步,而后凭着大骑士对肉体地强大控制力勉强站稳了脚跟,略显蹒跚地走到这堆“破烂”面前。
看着残破盔甲上的巨大缺口,爱德拉神色复杂。
“多么强大的力量,多么恐怖的力量,多么……美妙的力量”爱德拉苍白的右脸上突然划过一丝怪异的弧度。
“如果…我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的话…”他死寂的眼中燃起一丝炽热的光芒,迟疑了一下,缓缓地蹲下身,右手微微颤抖着掀开外甲,伸进绒制内衬的隐秘口袋中摸索了一番,从中掏出了一个铭刻有金色怪蛇的木制徽章。
如果说魔法真的存在,那么那个怪异的女人说的话没准是真的。爱德拉眸光闪烁,闪过一阵希翼,就像落水之人挣扎中抓住的救命草一般,明明是脆弱的希望也还是死死地拽住。
“嗯?”爱德拉看着虚掩的房门和向远处而去的急促脚步声,若有所思。
从他苏醒后发现躺在杂物间,他就知道了家族的态度,他被放弃了。
对于那些家族管理者而言权衡利弊是最基本的素养,个人可以感性,但集体必须理智。家族不会为了一个残废的大骑士而得罪一位传说中的法师,也许高高在上的法师对此并不在乎,可谁又知道这种大人物的性情,爱德拉继续留在家族中,家族也许就会受到牵连。
“至少没有把我扔在决斗场自生自灭。”爱德拉不由得一哂。
接着,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拆卸盔甲,单手灵活地将尚算完整的右肩甲和连肘手甲拆下,皮质的剑鞘缚紧背在背上,穿上镶有乌钢的战靴,最后将破碎的灾厄巨剑插入鞘中,推开老旧的木门走了出去。
伴随着木门打开刺耳的吱嘎声,映入眼帘的是一群神态各异的族人,看着各人的表情,爱德拉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哟,我亲爱的爱德拉哥哥。”一个颧骨尖凸,鼻梁瘦削的阴鸷男子越众而出,走到爱德拉身边:“啧啧,真是狼狈啊。”男子轻笑一声伸出左手比划了两下,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容。
背后的族人脸色复杂,却没有阻止男子的举动的意思。
男子抚摸了一下自己胡须稀疏的下巴,眼神轻蔑地说道:“家族的荣耀,哼,这只是从前了,我通过了法师大人的检测,即将成为一名尊贵的法师老爷,我的光芒将庇护塔古勒家族,而你……”他摇了摇手指:“将一无所有,像个蛆虫一般苟且存活下去。”
突然,一位身穿月白色长裙头戴亚麻纱礼帽的年轻女郎缓步走向爱德拉,在他身前5公尺左右略一踌躇,站住了脚步。
“爱德拉.塔古勒,你的鲁莽让家族蒙羞,经长老会的投票,你将被驱逐出塔古勒家族,你的姓氏将被剥夺,你的扈从和名下的产业将由家族收回。”年轻女郎精致美艳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没有长时间的拉扯和分割,妥协和退让,一位曾给家族带来无限荣光的大骑士就这样草率的干净利落的被逐出了家族。
“蒂娜…”男子略带不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随后挂起一丝嘲讽的笑容转头看着爱德拉:“一个贫民窟出生的杂碎,一个家族的养子,居然…居然妄图继承塔古勒的荣光。”男子的脸忽然转过一丝狰狞,声音也变得扭曲起来。
爱德拉仿佛没注意到自己弟弟妹妹的冷淡恶毒,他眼神飘忽,仿佛透过时间的长河溯流而上看到记忆中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温柔羞涩的蒂娜,倔强善良的西蒙,那两个总爱跟着自己的小鬼早已随着时间流逝渐行渐远了。
“塔古勒的荣光吗?”爱德拉咀嚼着这几个字,感到一阵干涩:“西蒙,蒂娜,你们长大了。”
蒂娜平静的目光剧烈的波动起来,西蒙呼吸一滞,脸色涨红,指着爱德拉说:“你这该死的……该死的……”却宛如舌头打结一般不能言语。
爱德拉轻叹一声,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纵使脚步间萦绕着失意与落寞,但脊骨依然坚定的挺立着。
西蒙声线突然变得尖利起来:“爱德拉,你给我听着,我才是第一继承人,塔古勒不需要你,不需要!”
爱德拉脚步微微一顿,挥了挥手,消失在了转角。
西蒙呆立了片刻,神色恍惚,仿佛看到了多年前自己憧憬的那个背影消失在远征军的人海中一般。蒂娜目光复杂,略带犹豫与不舍,唇齿微张,却终究未说出口,只是在心中念到:“再见,爱德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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