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心灰意冷
周苏抱着酒坛对着月光喝了大半坛，只觉得原本冻得有点发麻的手脚才都温暖了起来。
已经到了深冬了，大约还有一个多月就是除夕。
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所谓的除夕一家团圆，因为她没有家人。
每次到除夕夜的时候，就是他们这些孑然一身的人最失意的时候吧。
她苦笑了一声，又大大地喝了一口怀中的酒，长叹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
她以前生活在南方的时候比较多，尤其是到了冬天，基本上会避开一切北方的活动。
这会儿看到了雪花，竟然觉得有点新奇，便伸手去接。
都是些细碎的雪花粒，落在她手中还来不及细看，便已经化成了水，留下掌心冰冰凉凉的感觉。
“咱们看来都一样，老天让我们落在哪里就在哪里，哪有什么选择的自由，而我竟然还在这自怨自艾，也真是可笑。”
她对着掌心那一滩小小的水渍，发出了一声嘲讽。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身后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周苏虽然已经有些微醉，但还是立刻警惕起来，转身看去，却见是穿着一声雪白色狐裘的男人从桥下一步步拾级而上。
深冬的夜里，细雪纷飞，桥面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花，阴冷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吹来，呼啸着要往人的骨子里面钻。
男人一步步地走来，不紧不慢，那么从容不迫，又雍容风雅，一双乌沉沉的眼中，看不出半分情绪，倒是一直冷冽的嘴角，却噙着几分笑意。
只是这笑意是什么意思。
周苏倒是又看不懂了。
而不远处站着一群人，因为天色太暗，看不清楚容貌表情，但周苏很清楚，那里面都是萧子祁的亲信。
她刚刚再清楚不过地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对这一点十分敏感。
萧子祁带着人出现在她面前，不过是再一次提醒她——所有的人都不是孤军奋战，只有她是孑然一身。
觉得这个男人好看到有点刺眼，周苏又悄无声息地转过了头去，抱着酒壶，就又“咕咚咚”地灌下了几大口酒。
这个世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这喝在嘴里的酒是真的。
“大晚上的出来喝酒也不知道多穿两件吗？”
萧子祁终于走到了她的身后，略一抬手，便将手中的一件裘衣披在了周苏的身上。
周苏的身体微微一僵。
本以为他会责备的，却没有想到一开口竟然是关心，这让她有点意外，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萧子祁，你总是这般体贴细致，倒总是显得我无理取闹了。”
她隔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却又带着些苦涩。
她的不安跟格格不入，总是被隐藏在内心最深处，外在的表现就总是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语气说句听上去莫名其妙的话。
她其实也有点看不起现在的自己，但是在这个男人面前，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苏苏，时间不早了，早点跟我回去吧，你要喝酒，家里有很多。”
果然，萧恒似乎并没有听懂她的意思，对此避而不谈，隔了一会儿，才转换了话题。
周苏摆手：“我没事儿，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回去的。”
她当然没事儿。
她能有什么事儿。
不就是喝点儿小酒么？
她又不是那娇弱的女子，这些事情对她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大事儿。
萧子祁已经站在了她身边，探头看了一眼桥下的水，这才又说道：“喝酒为什么还要坐在桥上？要是掉下去怎么办？”
“这里视野开阔啊。”
周苏叹了一声，语气清清淡淡的。
萧子祁只当她是余气未消，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已经绕了几绕。
“苏苏，你是不是想家了？”
站了一会儿，萧子祁又轻轻地打破了沉默。
周苏却轻轻笑了：“萧子祁，你明明知道，我没有家啊。”
声音空洞，却又不见哀怨，像是来自很遥远的地方，让人捕捉不清。
萧子祁没有来由地心慌，一把将周苏从桥上抱了下来。
周苏猝不及防，被放在平地上的时候，不由睁着惺忪的醉眼，歪过头来看向了萧子祁，眼中带着疑惑。
“怎么了？”
周苏有点醉了，不得不靠着身后的栏杆才能站直。
但是她的大脑，却又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苏苏，你听着，只要是有我在的地方，就都有你的家，知道吗？”
萧子祁握住了周苏的肩头，声音认真低沉。
是吗？
周苏没有说话，也没有争辩。
反正现在对方是“老大”，她吃对方的，喝对方的，那他说，她就听着好了。
大概是看到周苏虽然不争辩，但也没有别的反应，萧子祁的眸子黯淡了一点下来，正要继续说话，便听到周苏突然开口。
“走吧，先回去吧，我也困了。”
她说完了这句话，便直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往桥下走。
雪天路滑，周苏又喝得有点醉，看得人胆战心惊，只觉得她随时都会跌倒。
萧子祁走在她的后面，全神贯注地看着周苏，以便她出意外的时候，他好随时提供最好的帮助。
不过，直到周苏走到了桥下，也都没有出现滑倒。
她抱着酒坛子，看向了不远处躬身站立的圣阳，突然笑了一声，道：“圣阳大人，你可真的挺厉害的，不管我躲到哪里去，你都能带人找到我。”
圣阳哪里听不出是在讽刺自己，但是周苏是他得罪不起的人，便陪着笑脸，继续说道：“公子谬赞了，这天寒地冻的，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您看行吗？”
周苏将喝空的酒坛子放在了一边，不再理对方，转身就走。
圣阳立刻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只见萧子祁冷着脸，不仅仅是眼角眉梢，感觉连头发丝都在散发着冰冷。
他不敢再看第二眼，对着萧子祁行了一礼之后，连忙一边让人去给周苏打伞，一边亲自撑了一把油纸伞在萧子祁的头上。
一行人，人数不少，却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听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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