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长夜无眠 颜非往事
比起白天，辛辰更喜欢夜晚些，夜晚很安静，没有白天那种喧嚣。这样，回忆就能悄无声息地、肆无忌惮地在脑海萦绕、盘旋。每个人心里似乎都有那么一段故事，无法述说，就只能放任那些在深夜里对自己倾诉。
辛辰一个人坐在楼顶的边缘上，背靠着墙壁，双手抱于胸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和围绕着的亮晶晶的星辰，一只脚在空中漫无节奏地晃荡着。
他想哭，却找不到眼泪的堤岸。
任凭这夜轻轻地敲打着心门，慢慢地释放干枯的思绪，缓缓吞噬着苍白无力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辛辰用头磕碰着身后冷冰冰的墙壁，嘴里轻声念叨着。
他或许忘记了该怎么掉眼泪，手边不断堆积的被撕裂的废纸似乎取代了现在的一切。黑夜伴随着沉重的失落感将他整个人淹没，洪水般地卷走他一点一点地储存了许久的欢乐，无情地打开内心最深处痛的封印，抛弃下他荒芜的躯壳，只留下无垠地空洞与麻木。
辛辰睁大眼睛凝视着黑暗，心里在想着，我的眼泪哪里去了？哪里去了，哪里去了······
和那场大雨一起走了。
“嗡嗡嗡······”
一旁空地上的手机振动起来，颜非的来电。辛辰瞥了一眼，目光又融进了这长夜中。
“真的是他。”
方玦默默的坐在书桌前，拿出抽屉里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发黄的照片。她的手抚摸着，有些微微颤抖。
那是一场大雨，一个孤单的背影跪在了路边，旁边是围观的路人。
“嗨，看什么呢？方玦。”床上的风涴歪头冲着她喊道。
“额，没什么。”方玦收起照片，偷偷地抹掉眼角的那滴泪水。
然后站起身来，趴在若雪的床边，“若雪啊，今天你不愿意去聚餐吗？感觉吃饭的时候你一声不吭的，一直都不高兴似的。”
“我？”若雪一遍收拾着自己的衣物，一边诺诺地说道，“只是不喜欢慕子白那么虚荣，有点钱就喜欢在女生面前炫耀。”说着撇撇嘴，“你可别跟他说这。”
方玦吐了吐舌头，”知道啦，他从小到大都那样，其实人也不坏。”
又回头笑嘻嘻地看着风涴，”风涴，你表哥真有意思，好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给咱家若雪或者月笳介绍介绍呗。”
“他啊······”风涴叹了叹口气，“没个正经儿的，不靠谱，唉，倒是辛辰学长不知道为什么走了，真是遗憾。”说着一阵摇头唏嘘。
月笳洗漱完走了过来，拿毛巾擦着头发，也是遗憾着叹了口气。
方玦此时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哎，方玦。”风涴又喊道，“你以前和辛辰学长是不是认识啊？”
“不认识啊。”方玦立马回应道，“就是上次跟若雪在图书馆跟他吵了两句。”嘴里念叨着，心里想着，他才不可能会认识我的，又有一丝丝失落感。
“那就奇怪咯。”风涴拉长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
“呵呵。”风涴放下手中的手机，坐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什么奇怪的事情？”大家都嬉皮笑脸地凑到了她的床边来，眨巴着眼睛望着她。
“嗯嗯。”风涴清了清嗓子，将信将疑的口气，“就是刚才在唱歌的时候，咱们几个唱歌辛辰学长都没有抬起头，唯独方玦唱的时候，辛辰学长似乎一直饶有趣味的地看着她。”
“我？”方玦张口结舌的，一脸不解。
“对啊。”风涴捏了捏她发红的小脸蛋，“就是你啊。所以我以为你们认识的，再或者就是，就是辛辰学长看上你了吧。哈哈。”
“切······”方玦嘟嘟小嘴，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我才不要他看上嘞。”
“哟——”几个姑娘立马炸开了锅，都嬉笑道，“那谁说的非辛辰学长不嫁的，哈哈。”
“你，你，你！”
方玦拉起旁边的若雪，挠着她的腰肢咯咯地嬉闹起来，脸上全是大括号，小括号，眼角上呢，堆满了放射线。
“就知道你在这儿，给你打电话还不接，小样儿。”颜非走了过来，拍了拍辛辰的肩膀，在一旁坐了下来。
“嗙”的一声，伸手将打开的啤酒递给了辛辰，“给，喝吧。”
辛辰接过酒来，握在手里，淡淡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啊——”颜非嘻嘻地笑着，“来看着你，赶紧跳下去，咱们宿舍就可以全部保研了。”
“滚。”
辛辰没好气地笑骂着他，拿起酒来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口。
颜非右手托着下巴，两只脚在空中来回晃荡着，不时地拿起来就闷上一口。此时夜风带来阵阵寒意，月亮也悄悄地跑到了头顶上。
“心里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吧，一个人憋着也挺难受的。”颜非呆呆地望着楼下路灯照耀着的稀稀落落的人影。
辛辰还是盯着那无边的黑夜，一口口的喝着，不曾说些什么。当孤独寂寞的感觉随夜潜入心里，这种感觉是怎样的在噬咬、折磨着一个无助的灵魂······
“小时候，我们一家人挺幸福的，后来我爸迷上了喝酒赌博，每次都是到大半夜输的一干二净然后带着满身酒气回家，我妈跟他理论，劝他，说他，而我爸却打了她······”
“这酒吧，真不是个东西，哥从来都没喜欢过它。”颜非说着便拿起地上的酒瓶一口气喝完，站起来使劲全身力气甩向远处的荒地上。
无尽的黑夜里传来了“砰”的一声。
“那后来呢？”辛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眼睛有些发红的男孩。
“后来——”颜非双手抱膝的坐着，脑袋趴在膝盖上，“后来，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我爸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我妈就跟他离婚了。”
“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只是天天晚上看爸妈吵架，摔着家里的东西。对，我的机器人玩具那时候也被我爸摔了。”颜非破涕笑了笑，“然后我妈就带我离开了那个家，再也没回去过。”
孤灯长夜，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过去。
“再后来，我爸也知道错了，然后就戒赌戒酒，一个人开始四处游走，努力工作赚钱，当他还清所有债务，有了一切的时候，我妈已经跟刘叔叔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孩子。”颜非的声音有些哽咽，抬起头来，望着辛辰，“你说，这是谁的错？谁的错！”他的嘴唇微微抖动着。
“是的，是我爸错了，只是到最后他连一个改错的机会都没有。可是，谁年轻的时候又没有犯过错！我妈没有错，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但她从未想过我爸会改过自新。”他似乎说不下去了，一种又苦、又辣、又像火一样的烫人的气体郁结了他的喉头，他的声音呜咽了，泪水哗哗地涌流到他的脸上。
“你知道吗？错的人是我！是我的错！”他站起来怒不可遏地吼叫着，这声音像沉雷一样滚动着，传得很远很远。
“如果我当时懂点事情，如果我当时会劝劝我爸，如果我当时会拉着他们说不要走，或许现在我们一家人还会那么的幸福。”
“只是，那也只是如果。其实现在也挺好的。放假回家了看看我爸，也去看看我妈和刘叔叔，他们都过的挺好的，我也高兴。”他似乎回忆着，喃喃道。
辛辰不曾言语，一直看着他。
“小辰啊。”颜非回过声来，脸上挂着刚哭过的微笑，拍拍辛辰的肩膀，“有些事情说出来了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就像我这样的，也终于能找个人发泄一下，心里顺时畅快多了，也想开多了。”
“你要记得啊，我们是兄弟，要肝胆相照，义薄云天的，有什么难事了别一个人藏着掖着，哥什么都怕，就是不怕事。”说着一个人哈哈笑了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再与自己毫无关系了。
“嗯。”辛辰笑着点了点头，“我会的。”
颜非也没在继续说什么，回头问了一句。
“叔叔阿姨怎样啊？兄弟们也没怎么见过。”
“他们啊···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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