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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章、相府深谈


  

  相较于前些日子的鸡飞狗跳,这两天的确算得上是宁静——没有至尊盟的兴师问罪,没有外族的暗中刺杀,甚至君权派与篡位派都不再有所动作,杨仁更是表现出了一种自登基以来就不曾有过的懈怠,虽不至于对群臣的奏折置之不理,但至少没以前那么用心,偶尔批下的话语都是满满的潦草与心不在焉。

  本该负责进言督促朝政的左丞呼延宫阙却只是沉默地看着,既不加以阻止也不助纣为虐,神情淡漠地就好似与这朝廷无关,直看得一众百官跟上了火似的上蹿下跳,又是想见皇上被拒又是想求丞相被扯开话题的,所以皇甫泣尘的上门拜访,完全就是诸位大臣被逼得差点疯后的下下之策。

  呼延宫阙垂下眼喝着掌中的茶,余光冷冷打量笔直站于厅中的将军,后者坚毅的脸没因时辰之久而有丝毫改变,甚至愈发沉稳。老者不由心生敬佩,如今的朝堂乌烟瘴气,任他殚精竭虑死而后已也没能挽回波澜,而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就只有那么几人,这位正属于其中之一——所以必要的考核过后,老者放下茶杯,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皇甫将军,先请坐吧。”

  皇甫泣尘身形未动,只淡淡回道:“国难未解,泣尘不敢稍有松懈。”

  “呵呵,皇甫将军如此忧心国事,能将个人置之度外,老夫佩服。”呼延宫阙仍是笑眯眯的,完全没在意那人话里话外都是在骂自个儿太过悠闲,甚至还自顾自沏了杯茶慢慢品尝,“可是皇甫将军有没有想过,为何你身后的人都那般忧虑却仍不敢亲自出面啊。”

  皇甫泣尘眉头不留痕迹微微一皱,淡淡应道:“谁人不知呼延大人才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再冒犯的话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就都会被采纳。我等毕竟位低,服侍天子时间也不如大人多,说真的没有私心谁都不信。攸霖既走,正是整理朝纲的好时候。”

  “是他们这么教你说的吧。”呼延宫阙似是无意般将手在空中摆了摆,而后放下重新拿起茶杯,神情似笑非笑。

  皇甫泣尘身形一僵,深吸了一口气后自暴自弃般答道,“没错。”

  老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瘫在椅子里,对着男人旁边扬了扬下颔,“如果没有急事的话,坐下跟我谈谈吧,这儿就你跟我。”

  泣尘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过身坐了下去,似真似假地叹道:“大人肯打开天窗说亮话泣尘自感荣幸,只是您不怕听到自己不喜欢的吗?”

  “嘁,我能有甚么不喜欢听的,而且就以他们的德行也说不出来特别恶毒的,这么久了攸霖被说成那样都受了过来,我一老家伙还有啥可计较的。”估计是没听懂泣尘暗含的意思,老者撇了撇嘴神情无奈,言语间也没有丝毫伪装。明明是一群大臣,却比街口那些老太婆还要八卦。是受他们领导不错,可他自问不会去评价谁家长谁家短,就算以前跟攸霖特不对付也没有过,攸霖那性格更不会过问,咋就带出一班八公呢?

  泣尘眸底诡谲的光彩闪了几闪,说出来的话却没受到影响:“这倒是,还要在一个朝廷共事,的确不宜撕破脸皮。”

  “呵呵。”装作没察觉男人的情绪,呼延宫阙蓦然转了话题,“他们对于这次事情都是怎么想的?”

  泣尘故作害怕地往后一缩,诚惶诚恐的模样:“诸位大人说的是左丞这样做不错。”

  呼延宫阙笑骂道:“连你也耍滑头!我要每件事跟圣上说,你觉得你们都还能在这儿好好活着?”

  泣尘这才敛了玩笑的心思,如实禀告:“他们说左丞你是故意不参与,非等着他们上谏揽成你自己的想法,还有人说是对前朝心不死所以才无动于衷。攸霖这么长时间都没能回来是如了大家的愿,把您捧上去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虽然有点语无伦次,但在场的两人都不是第一天任职,自然很容易就能听懂。老者的面色蓦然暗沉,没想到人性竟恶劣至此,光会在背地捅刀子,攸霖明明为着他们才去了鲜于征战,并没有传来战败消息,他们却已策划着把他排挤出去,让自己上位,谁知道哪天他不如他们所愿,他们又会做出什么来呢?

  老者忽然觉得朝廷其实也就这样,就算他有要等的人,却是不想跟这里有交集了。若不是对那人的承诺还没做到,他肯定会现在就告老还乡,管他惊涛骇浪呢。

  “他们还说了些甚么?”微微垂眸遮盖了眼底的情绪,老者的声音听上去一如既往。

  泣尘下意识摇了摇头,“哪可能甚么都说给我听啊,他们还觉得我是细作呢。”

  (……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本想这么说算了,可还是考虑到自己左丞的身份,呼延宫阙便淡淡说道:“他们怎么想咱们管不着,等哪天皇上想要整治了,你管好自己就行。”

  泣尘眼睛里光彩一闪,听出了其中暗含的意味。难道皇上看似不动,其实在观察等着大洗牌?那……

  “老夫累了,先去歇着。你可随意,或品茶,或游玩,或归去。”老者站起身来满脸疲倦,微微摆了摆手便朝后堂走去。

  泣尘躬着身等到听不见他脚步声,才默默站直,神色变得极其阴鸷,也转过身走了。

  而呼延宫阙走进屋子将所有门窗都关严实后,蓦然敛了倦色一个旋身坐在椅子上,眼眸锐利如鹰隼:“你可看出甚么来?”

  本是除了他别无他人的屋子角落里一道青影缓缓浮现,径直坐到他面前的床沿边,自顾自沏了杯茶喝了两口,淡淡答道:“有所隐瞒。”

  而此人,正是众皆以为在鲜于征战未归的攸霖。

  老者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我也知道,就想问问你看出啥来没。”

  “这个等会跟你相谈,”青年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唇角遗漏的笑充满玩味,“你是故意说出那一句话的吧。”

  老者的神情不置可否:“其实也算不上空穴来风啊,皇上那晚召我过去,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这样的想法,我才给他出了那个主意的。”

  青年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嫌弃,“你这明显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喂。”老者似乎都已经无话可说了,只强调道,“我只是尽本分,跟自身立场没关系。”

  见老者似有动怒迹象,青年见好就收,敛了笑意面容冷肃,“如果我没猜错,皇甫泣尘应该跟暗夜脱不了干系,但种种结果又表明他并没有接下天云追杀令;在我达到我目的前,我会尽量保证杨仁安全——但这次的事讨不回个公道我不会罢休。”

  言语间完全没提到他会如何对待那些暗中搞动作的大臣们。

  呼延宫阙眉宇间的担忧一闪而逝,刚想开口询问,就被青年截了话头。那人认真地望着自己的眼,语调掷地有声:“我只看他们对光仁的贡献,好来决定如何对待。你放心,就算说我是媚颜惑主,只要他能真的善待百姓,就可以考虑放过他——你清楚我手段。”

  一向玩世不恭的人一旦认真起来,是真的会做到的。老者默然低下头,掩去眸底无故出现的心酸。以攸霖的身份与实力根本不会吃亏,如果不是顾忌上头那个,也不至于面对他人那般羞辱还坦然释怀。爱憎分明的性格听起来很好,可非当事人无法理解其中滋味。

  老者表面的沉默在外人看来就多了点耐人寻味的意思,可青年是清楚他想法的,只笑了笑就没再说话,自个儿躺了下来眯了会。

  一直到丑时报更声响起,青年才似醒过来般揉了揉眼,微微一环顾果然没再见老者,便径自起了身离开丞相府。自家里还有个麻烦没解决,要不因为这麻烦导致他暗中回来时被呼延宫阙发觉,没准还要隐藏几天才出朝呢。

  不过一想到这麻烦,饶是攸霖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由头疼,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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