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章、夜色深谈

　　

　　“……他们到底是谁？”

　　身着黑袍黑鞋的男子随意地坐在土坡上，左腿曲起，左手肘抵在膝盖上，左手借手臂之力腾空在那里，而右腿与坡贴着呈现出向下的样子，右手也静静放在右腿上，颇有些许行侠仗义的侠客之风。黑嗔的眸默默望着不远处帐篷中透出的寥寥灯火与似乎跟天接际的点点星光，目光淡然中又夹杂少许寂寥，说出的话带了平时少有的沉静与平和。

　　男子气息全敛，若是无那些灯火与星光，没人能够发现这里还有个人，但饶是如此，仍看得极其不真切。

　　而奇怪的是，他周围并没有坐任何人。

　　来这约战好像才是奠悼与谣剑的主要目的，因而在那之后二人就告辞离开。不对，还有看攸霖……一提起这茬，冷弋弑就异常无语。谣剑临转身单单看了攸霖最后一眼，甚至都不超过一秒，就直接走了，背影决绝。但唯有攸霖知道，就算没有那场光仁与鲜于的宿命之战，谣剑也还是会来看他的，没有理由，就是直觉。

　　不过那一眼在攸霖看来并没什么，其他人就不这么认为了。那多么包含深情、那么欲语还休的一眼啊，允诺这直得不能再直的纯爷们都有点想歪，更别说一向爱调侃攸霖的冷大少侠了，虽然每次调侃都代价惨重，但冷弋弑一直乐此不疲，纯属好了伤疤忘了疼，用攸霖的评价语就是：这家伙如果在哪里跌倒了，就能站起来换个好看的姿势继续倒下去。

　　在男子问出话几秒后，一道人影便如鬼魅般从黑暗中闪现，唇边微勾，是一抹邪异的弧度，“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但我想听你亲口承认。”男子语调冷然，“我要排除一切隐患，更何况这话还是你说的。”

　　他开玩笑归开玩笑，但一切隐患他都会暗中排除。不正经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假正经，但需要到他的时候他绝不会推辞。

　　黑影点了点头，身影再度一闪便出现在男人身旁，灯火这才将他的面容照了出来。离思学着男子的姿势坐了下去，不过正好与男子相反，转而偏头看了过去，邪魅笑道：“若我不认可，就算是至尊盟前来，我也是要对抗的……奠悼、我、哀歌、白皑，并称为‘死气四兄弟’。我们是一起浴血奋战过的，彼此虽不是血脉兄弟，却更胜亲缘兄弟，而我们四人更曾是大哥身边的贴身护卫，不然你以为为何我能够统领冷血堂，奠悼却能够统领虎骑团并百战百胜？”

　　“所以，奠悼的性格我清楚，白皑哀歌好似失忆了，不过就算如此，到时候就算很多人都会叛变大哥，只有我们四兄弟以及箫枫剑昭不会。而‘四大高手’箫枫剑昭各司其职，各个都身手不凡，如果非要在我们中排个名次，箫第一的话，第二或第三就是剑，而他就是谣剑，一向都负责与朝廷的官员交易方面，为人四面玲珑，性格无常，甚至很少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个人格。但是他虽然那样，对大哥却是绝对的忠诚，正如我之前所说，就算所有人都背叛大哥，甚至连你都不帮，我们八个人都永远不会！”

　　男子挑了挑眉，也不看离思，只是静静道：“之前你去送他的时候我都查过了，谣剑外号‘弑杀者’，不到血染全剑、身欲血海绝不罢手，堪称地狱修罗。而奠悼虽老实巴交，却一向诡计多端，翻脸比翻书还快。他二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攸霖尽忠的人。”

　　“如果真是那样他们就没有必要前来。”离思很是肯定，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他们来，不过就是为了证实此攸霖是否是彼攸霖，若是，战场假降；若不是，全全歼灭。凭他们的本事，这个还真不是说着玩的，且不说鲜于的大部分威名是靠他们打出来的，就光凭我的直觉，那三千人中有不少都是当初大哥的兄弟，所以，除却面对大哥与寒漠千，还真不会有他们不赢的道理。”

　　“……你是说连我跟允诺联手都不是对手？”

　　离思笑着摇头，“不是。”在冷弋弑炸毛前悠悠地顺毛道：“我们三千兄弟各有所长，莫说有的人武功不行，却精通暗器方面，有人精通刺杀方面，就算技不如你们，但毕竟人力有时穷，你们怎么可能对得过我们三千人？要是普通军队，没准你们赢定了——但关键是我们并不普通，而是跟随大哥将近三年的武林中人。”

　　“……”默默比了比，冷弋弑不得不认输。不愧是那家伙一手带出来的啊。

　　他现在是真的越来越好奇了，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寒漠千一怒血洗天下，借口却是排除异己，但明显只是为了找某些人；攸霖性格大变，喜怒无常，连一直放在心上的三千兄弟唯独除了冷箫与尉迟昭二人其余都忘了，只记得与鲜于有一箭之仇；三千兄弟更是飘散各地，各自做各自的事，有着依然为了攸霖可去死的忠心，却除了攸霖亲自来，竟都不去找……

　　之后二人胡扯了些就没再说话，都是低着头想着自己的事，恍然间才发觉天渐渐亮了，而二人都是一身寒露。

　　“昨晚干嘛去了你们？”二人踏进帐篷的那一刻，才惊觉真的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男人换上了一身飘逸白袍，一直被束缚住的青丝此刻被随意披在背后，有两缕从肩越过来柔顺地贴在胸前，削薄的唇微微勾着，使得那张邪魅的脸愈发邪魅。洁白如玉的手端着酒杯抵在唇边，却不曾饮进一滴。

　　美男的慵懒此刻显得异常蛊惑。

　　冷弋弑默默吞了口口水，眼眸低垂，“在外面坐了一晚。”难怪谣剑眼都看直了，最后还那么依依不舍……

　　“那你们说什么了？”攸霖早晨起来打算找他们商量一些事，但除了允诺跟防贼一样盯着他从进来一直到离开，其他两人就跟消失一样不见了。在允诺眼神中衍生的郁闷再加上找不着人，所以才导致了他现在心情非常不爽，这二人要是答不出来个所以然来，他就会让他们知道他攸霖不是个光是用来叫的主帅。

　　二人默默对视一眼，竟直接演生了从未合作过的默契，异口同声道：“讨论如何对付鲜于。”

　　攸霖左眉挑了起来，二人顿时心底一惊，只听男人语气愈发温柔，问道：“那商量结果如何呀？”

　　“……”压根没讨论这个，怎么可能答得上来？倒是离思急中生智，忙道：“我们觉得其实对付鲜于并不需要太过费神，他们并不是多么厉害，至少在寒漠千手里还吃过亏，但都是汉子，所以我跟冷弋弑说，只需要以义打动他们，让他们归顺光仁，弃暗投明就好！”

　　这只是他随口胡诌，却不料攸霖眼神都变了，似乎带着震惊与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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