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章、丞相之争
两道含着不同意见的话音落下,百官愕然地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两个男人。皇上微微皱了皱眉头,用不带丝毫起伏的声线说道:“呼延爱卿,你先说说,为何不可?”
“是,”呼延宫阙意味莫名地看了旁边的攸霖一眼,收回眼神后便上前一步,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贯彻全场:“臣以为,撤除大凉律法为不可行之举。大凉律法毕竟是我朝根本之法,规范着百官行为,规范朝纪,更规范着天下百姓的行为。小到寻常人家,大至王侯将相,谁不需要纲纪来规范行为?若是没了律法,没了给予世人行为准则的律法,岂不会让所有人目无纪法,恣意妄为?如此一来,岂不天下大乱,黎民百姓更会不得安生!”
说到最后,呼延宫阙睚眦欲裂,甚至连他的银色胡子都翘起来了。呼延宫阙的话音落下很久,也没人说话。
百官是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皇上静静看着他,深邃的瞳孔里看不清他的情绪波动。
“呵呵,左丞相这话却是太过大题小做了。”忽然,淡淡的嘲讽响了起来,攸霖不理会其余人,悠悠地说道,“律法纵然是根本之法,亦有不得当之处。是,我不否认大凉律法确实起到规范的作用,教导新官效忠皇上,规范百姓为世是非。但是,敢问呼延大人,大凉律法就一定处处是宝么?那其中过重刑罚亦或过轻的奖赏又该怎么算呢?达官贵人犯了错事因为身份不同而被免于刑罚,黎民百姓却因小错误而重刑加身,被诬陷、被用刑、被屈打成招,乃至被打死,一纸赔偿就了结了?官官勾结、党朋之争,又有几人是真的效忠于皇上?这些律法会管么?会,但要看他怎么管。”
说到这,男人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冷笑,续道:“若是律法由官员为帝王解说,自是原本的律法。但若由他们给百姓说……呵呵。不是攸霖贬低他们,而是攸霖曾久滞民间,见得比较多而已。当今的律法不当之处很多,所以,还请皇上三思!”
“攸大人就只能看见不好的地方么?”呼延宫阙针锋相对,“律法惩治了那些十恶不赦的恶徒,维护过天下的稳定,这个又可以否定?”
“我有说要否定么?”攸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浅笑,“只是,你又能否定这其中的黑暗?”
“但你提出的只是律法不好的一面!”
“凡事都有两面,不是么?更何况如今的律法正是当初的开国帝皇所创的,镇凉朝安平已数十年,其之用自是我等所想无法相比。但毕竟时间在变,祖宗之法固然应保留,但若天下之土已变,祖宗之法又如何留得来?”
“但是你能想出比大凉律法更好的律法?”
“又不是我一个人,总有才子,能想出比如今律法更好的。”
“……”百官呆滞地看着站在最前面的两个男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为了一个问题争执不下。皇上也不说话,静静看着他们之间的争执。
“……如今的律法已不必修改!”
攸霖浅笑地看着左边的老者,忽然轻声说道:“左丞相如此执着,是对前朝旧事留恋么?”
此语一出,顿时全场气氛为之一凝,皇上瞳孔微缩,紧紧盯着满头银发的老者,眼底汹涌的是他人看不懂的情绪,百官则是议论纷纷。呼延宫阙是前朝遗臣,这是众所周知的。杨仁清洗朝中势力,清理前朝遗臣,却唯独留下了呼延宫阙,这不禁使人们猜测纷纷,却在皇上“流放”了几个提出疑问的人后彻底禁言。这个问题一直是朝中的禁忌,很久都没人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如今被攸霖又挑了出来,其影响自然非同小可。
整个周围氛围异常地剑拔弩张,百官从刚开始的交头接耳到终于安静下来,惴惴地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攸霖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浅笑,呼延宫阙却是面无表情;皇上阴沉着脸色,深邃的眸子里似乎闪烁着看不清情绪的漩涡。
不知过了多久,呼延宫阙忽然笑了起来:“呵呵,我怎么会留恋前朝呢?当今圣上待我如此之好,我又怎会人心留恋前朝?倒是右丞你,一直在说让圣上废除如今的大凉律法,到底用意何在?我记得右丞你好像来历不明?那你这样一直让皇上废除是为了方便其他天云么?”
轰!又是一个炸弹。
当初杨仁招收新官员时攸霖莫名其妙出现,虽然来历不明但才学却极高,武艺也是颇有造诣,对时事都能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也是冲着这杨仁才对他不断提拔,直到他坐到右丞相的位置。虽然曾有传闻说攸霖是天云的人,但杨仁下过密令:不准透漏攸霖的事,否则杀。这条密令一下,再也没人敢背后乱嚼舌根,那些打算提意见的也都安静了。现在这两个禁忌都被揭露出来,百官都战战兢兢,根本不敢说话。
即使被人如此说,攸霖依旧是风度翩翩,没有丝毫的惊慌或是怒色,浅笑着问道:“废除律法又与我是何等身份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效忠圣上还要看人的出处么?”
“那当然不是啊,但是如果对我朝有害呢?”
“难道你不觉得太过打草惊蛇了?”
攸霖似乎还打算说什么,他身后一名官员上前一步,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也少说一句话吧,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定论,吵到最后就算朝庆结束也不会有结果,还让皇上厌烦。还是到此为止吧,让皇上自己思量。”
言罢,男人抬眸看了眼同样冷冷回视他的银发老者,深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杀气,随即又敛去,规规矩矩地站了回去,似乎刚才的杀气只是呼延宫阙自己的幻觉。
攸霖瞟了眼那个男子,凤眸似是责备,却又带着点淡淡的无奈,终于转回头,耸着肩异常无奈地说道:“左丞不觉得,你我争得再如何,都是无用功么?”
“皇上毕竟需要中肯的意见,右丞此言在理。”呼延宫阙压下心底的冲动,面上依旧是一副弥勒佛的微笑,转而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黄袍男人,恭敬地作揖,“敢问皇上,意下如何?”
皇上冷冷盯着他们,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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