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庆生会III
林一凡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以血肉为食？他想起刚才那个孩子，伸出长得吓人的舌头，舔食伤者的血。
“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了，那个小孩是怎么进食的。”唐海熙淡淡地说着，“有血的地方很容易吸引它们，而且在进食的时候，它们是实体化的。”
“实体化？”
“可以被触碰到，但是普通人仍然看不见它们。”唐海熙说，“触碰到它们的感觉，就好像没来由的一阵风，或者一阵痒痒，但普通人什么都看不到。”
“我只觉得浑身发麻。”林一凡抱紧了胳膊。
“海熙，你别吓唬他。”李玲说。
“玲姐，你可没少吓唬过我。”唐海熙笑。
“其实它们大多数并没有什么恶意，也不具备攻击性……到达危险等级的已经被我们处理了，这个区域暂时比较安全。”她说。
“那刚刚的几个小孩……”
“它们很可怜，是一个单身父亲带着两个小孩，乘船出了意外。”李玲声音柔和了些，“它们死后，魇就在家附近产生了。你应该看到过这个新闻，大概半个月前。”
林一凡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有这么件事，在这个不大的城区也算大事了。
忽然他觉得不对劲，又问：“可是你说是一个单身父亲，但刚刚那三个……都是小孩样子的魇啊。”
“死后化成魇，最开始都会变成小孩样。时间越久，进食越多，它们身型会慢慢变大。”李玲说，“魇没有性征，所以初期分辨它们生前的性别也有些困难。”
“没有性征？”林一凡想起初中课本上讲过的东西，再回忆刚才看到的小孩模样的魇，的确没有明显的……那个东西。
警车继续前行，在跨江大桥下钻过。
“那个……玲，玲姐？”林一凡又开口，“你说的把它们处理掉，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李玲低声说，“抹除它们，在世上不留一丝痕迹。”
“应该不用对每一个魇都这样处理吧？”他稍微冷静了些，开始思考。
“处理的只是少部分，走了歪路的魇。”唐海熙替她回答，“魇生长到第三期，我们会着重观察。一旦有点走歪的苗头，我们会立刻隔离，甚至处理掉。”
林一凡不知道为谁松了口气似地，靠到柔软的椅背上：“所以刚才的三个魇，暂时处于观察阶段咯？”
唐海熙点头：“只要它们乖乖的就没事。”
“到了。”李玲说着，车开始往右侧路边靠。警局门口，警卫打开电子门，从监控室走出来敬了个礼。李玲点点头，把车停到后院。
“林一凡，你在这里等一下。”李玲领着两人从后门进去，和唐海熙往楼上去了。
林一凡独自坐在大厅铁椅子上，丝丝凉意传来。他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前台警务员身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他自己都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害怕吗？废话，吃个饭把阴阳眼吃开了，开始看见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虽然它们大多不会伤人，可是光是看见就很让人毛骨悚然啊。
不知道吃素能不能把阴阳眼再关上。也许是自己吃肉太多了，身上戾气太重，才发生这种事。
林一凡觉得这很可行，暗自咬咬牙。
刚才第一眼看见那个小孩的时候，他是真的怕了。但是现在大概弄清了状况，又多了一分思索和同情。
原来人死了可能变成魇啊。林一凡忽然想起了表哥，如果那时候自己就能看见这些东西，会不会看见表哥呢？
但是现在想这些已经太迟了，毕竟都一年多了。
“喝杯水吧，看你满头大汗的。”
前台小女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面前了，双手捧着塑料杯。林一凡愣过神，呆呆地看着她，接过水杯：“谢……谢谢。”
大厅里暂时没有其他人，小女警稍微偷个懒，大大方方地坐到他旁边：“哎，你认识玲玲姐？”
“算是吧。我那个朋友认识她。”林一凡点点头。
小女警眨巴眨巴眼睛：“那……你能看见它们吗？”
林一凡一愣。点头：“今天突然就开始看得见了。你也看得见吗？”
小女警摇摇头，噘着嘴，一副甚是遗憾的表情：“我看不见，好可惜。”
“看不见，不好吗？”林一凡不解。
小女警四顾，稍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悄悄跟你说，你别跟玲玲姐讲。”
她身上有种淡淡的香，林一凡轻微眩晕，点点头。
“大概是一年前吧，玲玲姐的闺蜜，小周姐姐殉职了。”小女警小声说着，“她们关系可好了，是一起从警校毕业的，然后一起被分配来这边。”
“但是一年前，小周姐姐被派出执行任务，就没再回来……那几天玲玲姐情绪很不稳定，无法接受事实。”
“之后过了几天，她闺蜜……变成那种东西，回到了她身边。玲玲姐说她看见了，看见闺蜜经常会出现在她周围。”
“那时候我想，如果我也能看到那些东西，是不是还能见见小周姐姐。”
小女警抿抿嘴：“一开始有些同事不信这些东西，但那以后他们也开始慢慢愿意去相信。大家虽然看不到，但是或多或少有些……熟悉的感觉。”
林一凡沉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李玲警官以前也不像现在这样淡漠。
“不过这还没完。”小女警忽然睁大眼睛，“那段时间玲玲姐一直陪伴着小周姐姐，也算是稍微有一丝慰藉吧。可是那之后发生了一件事情，让玲玲姐完全变了。”
“什么事？”林一凡不禁问。
“因为玲玲姐有一段时间不在局里，回来的时候发现小周姐姐伤人了，很严重。”小女警说，“按照她所谓的规矩，发生这种事情她要负责，必须就地处理。”
“李玲姐她……”林一凡只觉得脑门冒出冷汗。
小女警点点头，指指警局门前：“抹除了，就在门口。我们看不见，但感觉好像有什么熟悉的东西不见了……就像一阵每天都会按时吹来的风，今天却没了，以后也没有了。”
林一凡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呆滞地望向门口，空荡荡的。
他无法想象李玲当时的心情。那个短发的背影当时就在这个门口，亲手把闺蜜在世上最后的存在抹除。背对着诸多同事，她哭了吗？
林一凡猜不到，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小柔，你在干嘛？”李玲办完事，和唐海熙从楼上下来了。
“啊，我给他倒了杯水。”小女警立刻起身，甜甜地笑着，跑回了前台后。
“小丫头。”李玲没再理她，走到铁椅边，“你差不多能接受了吧？”
林一凡愣愣地拿着水杯，点头：“差不多了。”
李玲抬手看了眼腕表：“快八点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今天把事情给你讲清楚。如果害怕的话，那就明天白天再来吧。”
林一凡沉默片刻，似乎还是有些顾忌：“那我还是明天来吧。我怕今天听了，回去腿都软。”
“你存一下我手机，以后可能要经常联系了。”李玲掏出手机。林一凡照做，把她的号码存好。
李玲点点头：“刚好我也要换班回家了，捎你们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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