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都是笨蛋。
空旷的山顶上吹过冬末的冰风，隐隐有春的气息。
风离盘膝坐在一块光秃秃的岩石上，凝望着梵多的壮丽绝景，将绷带拆下。
闭着的左眼上划着一道刀疤，他害怕睁眼，也害怕这样的日子归于虚无。
在这里，风离远离了那种被人恐惧和厌恶的生活，尽管他已经习惯了。
不过，他不责怪任何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母亲也是因为生下自己之后而死去的。
不是因为难产，而是因为自己出生之后，将大殿里的所有人都杀掉了。
如果他们看到了这个，还会接受我吗？
不知道。因为，风离自己都不能接受自己。
能瞎掉就好了。他摸了摸那道疤，然后绑上了绷带。
出生至今，他一次又一次地失去自己的居所。可这一次，他感觉到疼痛。
“喂。”一个听音如见人的高傲声音从身后传来。
风离回过头，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头冠金钗、耳坠赤晶、脚踏银质凉鞋，犹如古神般装扮的少年。
“我叫阿尔法。隶属于九万界，湮灭。”少年简单道。
风离面无表情。
“真冰冷啊，”阿尔法扭了扭脖子：“我可是来帮你的。”
“什么。”风离站起身，准备好动手。
这里没有人，他可不会忌讳什么。
“冷静点。”阿尔法摆摆手，眼神如平静时的豺狼：“这么冲动可不像阿卡隆幽地的皇子。”
“你，谁。”风离皱起眉头。
“刚才不就自我介绍过。”阿尔法非要这么说完，才解释道：
“你们公会的人，我们都去查过了。虽然那个叫艾维斯的没有资料，不过你毕竟从伊格草原过来，这点事情，在净尘会查一查就知道了。”
风离不言语。
“虽然不知道你的魔法究竟是什么类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你找不到方法让魔法阵和费泽拉斯正统魔法吻合。——暴露身份的话，幽地会有人来找你吧？”
“所以？”
“所以，我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为什么。”
“因为我家会长，是个很会指使人的混蛋，而这个混蛋，很中意你们会长。”
一阵风吹过，刮起一些微尘，阿尔法随手档开。
风离似乎是在咀嚼他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这次语气好得多：“你有什么办法。”
阿尔法咧嘴一笑，抬起白皙而有力的手，重重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六星、五星魔法阵，黑法巫术阵、诅咒阵、召唤阵……重重奇特的魔法阵在他背后亮起，犹如群星。
风离瞳孔一缩，皱起眉头。
“你的问题是需要改变法阵的回路。”阿尔法右手扳住自己的脖子：“而我，是阵系法师。”
……
“你真的要去吗？我觉得还是太早了。”尤露挺着胸脯，朝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少女道：“沐浴星辰虽然很有帮助，可是也有危险系数。”
在她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身披宽大了两三号的学士白袍，戴着黑框眼镜的孙妍。
“老师，我已经读破了万卷书。”自凌辰离开已经半年，孙妍整个人变得沉稳冷静。
她嘴角带着礼节性的笑容：“书是看不完的，但我不能为了一间图书馆，放弃这个世界。”
“这样。”尤露拍了拍额头，道：“我看你还想去梵多见见凌辰吧？”
孙妍抿嘴一笑：“要代表墨灵班的大家谢谢他呢。乔嫣师姐也想去梵多，可惜是核心学员，被学院限制了呢。想到这个，我就觉得我不应该一直待在这。”
……
学生宿舍中，青绿色的床边养着一盆盆花草。
一个少女坐在床边，淡青长发及腰，披落在床上，圆润可爱的脸蛋上两个尖尖的耳朵很是惹眼。
“公主殿下，收到消息。你说的那个少年在不久前被梵多的一位强者打倒，目前不知所踪。”一个黑衣人恭敬道。
“嘁！——”公主殿下发出了极其不甘的咋舌声，用力咬着自己青色的指甲：“混蛋，我还没赢呢，怎么能输。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梵多。”
“公主殿下，不行啊。”那黑影急忙道：“好不容易才进来阿尔瓦，除了取得人类更多的木系法典以供研究外，陛下和族内众长老还希望你能在明宫取得一件宝物。”
“宝物宝物，你们就知道宝物。”安娜一下子往后倒撞在墙上，抱着枕头滚了起来：
“啊啊啊啊——本公主不爽，本公主不爽，我要赢他，我要赢他，我就要我就要！”
黑衣人脸部一阵抽搐。
……
“不知道要走多久。”一个身着法袍的男子手提法杖，重重坐在旅馆的客座上。
“还好丹风国里有消息，不然我们就真以为像布乌说的那样，凌辰已经死了呢。”少女放松却又优雅地坐在座位上。
丹牙国在起义第二年，改国号为丹风国，那个在夏门城战斗的少年也被载入史册。
雪岩因罪名被流放，雪梅不知去向，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在旅行。
还有的人，说她去找那个跟着自己回来，让夏门城破碎的少年了。
到底如何，都由吟游诗人决定。
“结果布乌和斯林走得比我们还早。”陈力笑道。
“布乌回来之后就发了疯一样修炼，潜能都爆发出来了，走得早也很正常呀。”陈婷掩了掩嘴。
“那小子是真的厉害，居然一年多就到破军级了，以前老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倒是小瞧了他。”
“他去找他朋友了吧，好像要去亲眼确认那个人的状况。说起来哥你不也中阶了。”法战者高阶的陈婷笑道。
“我那是靠龙血，龙血里的传承对魔法掌控力实在太有效了。”
“嗯。还有多远？”
“还没进入莫罗国呢。”陈力笑道：“希望他在梵多过得好。”
“肯定过得好吧。那家伙出人意料的本事一等一呢。”陈婷掩嘴笑道。
……
墓碑林立在山头，布乌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犹如古铜。
风轻轻拂过，青草簌簌，像是岁月发出的喃叹。
斯林站在远处，只见到那个曾经酒林肉池中生活的青年抱着一块石碑，眼中仿若藏着无限悲痛。
时间过去很久了，儿时那个一起玩闹的面孔却还历历在目，那种兄弟的情谊更像是某种童年的希冀。
“都说了，不要来。不要做那些无谓的梦……”布乌咬着牙，眼神低落却没有湿意：“为什么，我也过来了呢。说到底，我们都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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