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边关 上

　　

　　漠北的冬天一向极冷。

　　昨夜刚下了一场大雪，直至今日也未曾停歇。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刮在人脸上，刺啦啦的又冰又疼。

　　狂奔中的王洪可顾不得这些，从里衣撕下一块布蒙在脸上，堪堪露出眼睛，顶着风雪，仔细的辨认着方向，快速朝着大营奔去。他必须将消息尽快传回营中，几日前，暗探传来消息，敌军将领曹宇接到密信，可能会单独出行。将领们讨论后认为，如果消息为真，这将是他们斩去敌首的绝佳机会，或许便可以结束这场持续了五年的战争。

　　自此，每日每夜便有士兵蹲守在敌营周边的每条道路，大道小道羊肠道，一个不漏。连续蹲守了半个月，都毫无消息，漠北天冷夜寒，连续不断的蹲守已经让一些身体稍弱的士兵受了寒，再加上近日开始下雪，雪地里的蹲守更是让身体好的士兵也要坚持不住，只得由每日两班的轮换改为每日四班，即便如此，仍旧有不少人受了冻伤。

　　王洪所在的小队蹲守在夜狼山的小道的出口，夜狼山位于敌军大营的西部，山上有野狼出没，夜间常能听见野狼夜嚎，因此而得名。每次夜里替班，听见山上的狼嚎，王洪便心里发颤，生怕山上的野狼哪天心血来潮下了山，把他们几个小兵吃掉。

　　今日清晨，还未到换班的时辰，匍匐在风雪之中的他一边盯着山林的出口，一边猜着还要蹲守多久，昨日回营的时候，他似乎听见林副将与王副将在争吵，似乎在说蹲守的事，他没听得清，却不妨碍他猜到。

　　林副将与王副将一向不和，自前几日开始，王副将便开始主张停止蹲守，认为密探消息有误，敌将深知自己身份，不可能单独出行，继续蹲守只会浪费人力物力。林副将不同意，认为但凡有一丝希望都不应该放弃，密探的消息总不会是空穴来风。林将军不曾发布军令，该蹲守的还是在蹲守。

　　不过，想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事情自有上头决断，身为小兵的他们只要听候命令就好了。风吹得迷了眼，王洪眨了眨眼，却看见密林之中冲出了一小队人马，皆身着便服，腰配长剑，唯领队之人背着一柄厚背刀。王洪打了个激灵，忙让队友盯紧那一队人，自己跑回大营告信。这个小队中他的脚程最快，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消息送达。

　　远远的已经能见到大营了，王洪喘了喘气，加紧跑了过去。

　　营中，演武场。

　　林右与赵何正在过招。林右手使一条长鞭，角度刁钻，处处朝着命门而去，明明是软绵的鞭子，偏偏被她使得鞭鞭带风，威力十足，赵何手使一柄□□，速度极快，每每长鞭袭来，他都能够稳稳接住，虽说隐隐落入下风，却也不曾受伤。

　　台上的人打得大汗淋漓，台下的人看得津津有味。林副将虽是女儿身，一身武艺在军中却也是顶尖的，每隔几日，林副将便会到演武场与各将领们切磋，既是练习，也是指导手下。今日天气严寒，林副将来的频率便更高了些，军营中炭火有限，还有众多伤兵，林副将心善，一向是将自己的炭火分与伤兵们了的，自己则靠着一身武艺抗过整个严冬。

　　林右在台上打得正火，远远的便看见一人急匆匆的跑进了大营，直往将军营帐所在方向而去，林右停了手，跳下演武台便也向那边去了，那人林右是认识的，是被派出去蹲守敌将的王洪，她昨日才见过，此时还未到换班的时辰，他如此匆忙的回来，想来是近半个月的努力有了成果。

　　果不其然，在营帐外不远处，林右便遇上了出来寻她的人，“林副将，将军找你去营帐议事。”林右点点头，径直进了营帐。

　　营帐内，将军正坐在首位，王洪站在一边，见林右进来，又恭恭敬敬的对她行了个礼。将军见到她，冲她点了点头，道：“夜狼山发现一队素衣人马，为首之人身负一柄厚背刀，你且去查探一番。”“是，末将领命。”林右转身，身后又传来将军的话：“你且小心，若事不可为，小命为重。”勾了勾唇，离开营帐。王洪见状，赶紧跟上。

　　林右在营帐外随意唤住两名士兵，吩咐一人去演武场通知赵何点三十精兵，另一人去通知王副将：曹宇现身夜狼山。自己则带着王洪去了马厩等候。

　　赵何是林右手下的能人，与林右共事已四年，刚接到林右的命令便知事态紧急，即刻亲点了三十精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径直前往马厩。不足一刻钟，赵何已带着三十精兵到了马厩，林右右手一挥，众人纷纷上马，王洪带路，朝着夜狼山而去。

　　路上，林右默默思量，敌军各大将领中，唯有将军曹宇是使厚背刀的，虽不排除还有己方不知的高手存在，但，可能性很小，双方交战五年，双方的底都摸的差不多了，然而，曹宇既然敢如此行事，必然是有其底气，就是不知，他的底气是什么。

　　到了夜狼山，循着暗号前行数里之后，林右她们发现了——追踪士兵的尸体。雪地上已经被鲜血染红，三名士兵的尸体随意丢弃在地，林右下马，双眼微眯，趴在地上，仔细听着地底的声音。从鲜血的凝固程度来看，敌人应该还未走远。

　　赵何带着手下们在尸体附近挖了个大坑，将尸体都放了进去，覆盖，然后拜了拜，也就罢了，每年死在边荒的人实在是多，运气好的，有同门将尸体就近掩埋，也算入土为安，运气不好的，死在哪了都没人知道，或是死得太多，没法掩埋，也只能一把火烧了完事。林右第一次见的时候，差点吐了出来，为此还被嘲笑了好久，现在，见得多了，心里虽然仍旧难过，却也习惯了。

　　地底传来隐隐的震动，林右仔细听了听，却沉下了脸。这声响，绝不止一小队人。果然，下一秒，视野可及之处，便涌出了不少士兵，不一会便将她们团团围住。人群中间，有一队人骑在马上，皆身着素衣，腰配长剑，唯为首之人，面容狰狞，背一把厚背刀，正是曹宇。

　　曹宇此时很高兴，两国交战五年有余，直至现在仍旧没有分出胜负，现在，终于就要胜利了。

　　一个月前，曹宇营帐。

　　曹宇手中拿着一张字条，陷入了沉思。几位谋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有人忍不住提醒到：“将军，可是上头有什么指示？”曹宇将字条递给他们，“自己看吧。”几位谋臣挨个看了之后，也都沉默了。纸条上仅五个字：两月内结束。

　　看来，皇城里那位就要没耐心了。

　　战争已经持续了五年，情况不容乐观，许国本就地广人稀，资源有限，自战争开始，就一直在消耗着各种资源，前两年还好，各项资源都还补充及时，这两年，不仅军马粮草开始有所减少，甚至是新兵的质量也是不及之前了，而江国本就资源丰富，五年的消耗战虽然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却也仍旧能够支撑，如若再不能取得胜利，再消耗两年，恐怕许国就要不战而败了。到时候，不止是自己，自己的士兵，家族里的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将军，不若拼一把吧？”一位谋臣说道。听到这话，曹宇来了兴趣：“哦？怎么个拼法。”“江国军中有三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将军林回，副将林右，副将王平，若是能将三者除其一，将其头颅于交战时挂于阵前，则敌军士气低落，胜利可望。”“看来先生已经有了法子？”曹宇道。“将军不若放出消息，不日将会孤身出行，敌方未必会相信，却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这是让我去当诱饵？”“对，而且还必须是将军，如果是其他人，未必能够引出大鱼，而且敌将武艺高强，唯将军可镇压之。”曹宇沉思半晌，的确，现在已然没有了更好的法子，“好，就这么办！”

　　次日，营中密探探听到曹宇收到密信，可能会单独出行的消息。

　　半月后，一场大雪后，曹宇带着一队精兵出现在夜狼山，在他们身后十里，三千精兵正在待命。

　　“林副将，可有什么遗言，我可代为转告林将军。”曹宇笑眯眯的道。谋臣的计策果然好，居然引出了林右这条大鱼。“曹将军果然好计谋，好勇气，为了我这个小人物居然以身犯险，佩服。”林右语气淡淡，面上却没有丝毫害怕的模样。

　　见到林右那淡定的脸，曹宇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打了几年的交道，他也知道林右并不是鲁莽之人，如无依仗，她绝不会到了现在还如此淡定。仔细想了想自己此次的整个计划，并没有哪个步骤出了问题，“哼，装神弄鬼，给我拿下！”曹宇冷哼一声，直接下令，却听见身后传来了喊杀声，杀气滚滚，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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