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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无奈选举


  

  第十一章无奈选举

  送走了公社副书记潘庆生,等社员们走后,张建华和朱志刚以及四小队的几个干部留在了会议室。现在,他们又将面临下一个难题:怎样落实公社副书记的指示精神,提拔重用刘二柱呢?

  说起公社副书记潘庆生与刘二柱的渊源还得回溯到六年前。那年,“农业学大寨”全面展开。青峰公社也不例外,过风楼大队更是提出“战天斗地、山河换貌”的口号,群众劈山填沟、绕坡造田如火如荼。

  当时潘庆生还只是青峰公社的一名宣传干事。按照当时的规定,所有公社干部每月驻队需在二十天以上。潘庆生根据组织分派,驻在过风楼大队。就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刘二柱。

  他永远不会忘记一九六五年夏天。那天,他带着刘二柱等社员在老鹰岩放炮采石。谁知一炮响过,炸酥了周边的岩石。刹那间,大小滚石倾泄而下。爆破组没想到该炸的地方没炸开,倒炸塌了认为安全的岩面——在那岩面下面,潘庆生和刘二柱一家正藏在那里躲炮!就在那危急时刻,刘二柱一掌将潘庆生推向一边,自己一头扑在他的身上。碎石呼啸而过,他躲过了一劫,而刘二柱的爹娘却被飞石砸中,因公过世。

  时间虽已过去多年,但刘二柱为了保护自己,毅然决然地扑向自己的一幕却永远刻在他的心上。对这个救命恩人,潘庆生一直在寻找着回报的机会。没想到,这次病塘溃坝事故终于让他找到了回报的由头……

  可队干部和社员们对刘二柱并没有什么好的印象。先从外貌上来说,肥头肥脑的,虽说头上的癞痢已基本治好,但留下的痢疤红哈哈的一片,看着就叫人恶心。一双小眼睛眼角下耷,滴溜溜地转,贼眉鼠眼的,一看就让人觉得他不是个东西。走起路来斜着个膀子,一摇三晃——哪像个干部的样子呢?

  再说他的品行。这个家伙总爱占女人的便宜。比如说干活间隙歇息的时候,他总爱往女人堆里钻,撵得女人们大呼小叫。可女人们越是叫越是逃,二苕的疯劲就越足,跑得慢的被他抱住,手就不老实地在女人身上胡乱摸。女人们打他踹他揪他,他也不恼,只是淫淫地笑。其实打打闹闹也没啥,社员们干活歇息的时候也都这样疯闹一会儿,开开玩笑而已。但二苕却疯得有些过火,有一次他撕乱了一个妇女的裤裆,还有一次硬是拽掉了一个女人的胸罩……

  当然,二苕也有优点。比如,集体意识强,谁要是破坏了集体的利益,无论事大事小他就会揪住不放,向上报告、参与政治活动,积极性比谁都高。二苕干起活来也舍得用劲,到了放工时间,队上安排的活没有干完他就不走,别人走了,他一个人硬是顶着烈日或是摸黑也要干完。说他“二苕”吧?他的脑子又特别好使,能说会道,大道理小道理一套一套的……

  干部们议来议去议不出个所以然——对二苕,优点有一些,缺点也有一大堆。更重要的是,把这样一个偏激冒进的二杆子吸纳进干部队伍放不放心?按他的性情和脾气,他会不会把队里折腾得鸡飞狗跳?

  对张建华和朱志刚来说,他们最担心的是二苕可能涉嫌杀害王前进,要是把一个没被抓住的“杀人犯”弄进干部队伍,那不是暗中助长了罪犯的气焰,助长了歪风邪气吗?

  对刘二柱的优缺点,张建华是非常了解的,他没想到要对这个人进行重点培养和提拔重用,但既然是公社副书记的救命恩人,而且社领导还在干部大会上发了话,不执行怕是不好交差的。可是怎么操作才能公平合理呢?

  听完其他人的发言,张建华站了起来,双手在胸前往下按了按,“乡亲们!我来说两句。我们看人啦要看主流,要看根子,刘二柱根红苗正这是大家都清楚的。这个人是有些缺点,比如痞气足、匪劲大,做人处事有些冒进,但是,他还年轻吗,年轻人要是没有一点闯劲,没有一点啃硬骨头的勇气,那还叫年轻人吗?这些问题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积累是可以改掉的嘛。关键是,这个同志的集体观念很强,热爱劳动、关心集体,过去发生的那些事不都说明问题了吗?大家想想,一个为了他人宁愿失去双亲的人,他的品质能坏到哪儿去呢?”

  张建华不愧是大队支书,不愧在政治风雨中历练了多年。经他那么一说,与会的干部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观点。

  “那么,怎么安排刘二柱的职务呢?大家可以充分发表意见。”张建华说着,拿眼观察着在场的同志。说实话,他打心眼里是不同意这个二流子进入干部队伍的,说出以上那番违心话也是出于无奈。他不想做出结论,不想背社员们的骂名。于是,他把皮球抛给了朱志刚。

  “我是这样想的,二苕偏激冒进,作风不够检点,这些问题归根到底是思想问题,但是二苕有一股蛮力,劳动很踏实,在生产上能起到好的表率作用,因此,可以在生产劳动类职务上考虑。”朱志刚说。

  “哦,朱队长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提名由刘二柱任第四生产队副队长,主要任务是带领社员们搞生产。大家的意见呢?”张建华问。见没有人提出异议,他又接着说:“如果没有别的意见,那我们就开始投票吧!”

  所谓的投票,就是在桌子上放三个碗,一个代表“同意”,一个代表“反对”,一个代表“弃权”。每个大队和小队干部捡一个石子,往相应的碗里放,放完石子后一查总数——同意票只比反对票多一票,刚好超过半数。张建华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不过,这只能算是“组织提名”。

  接下来要组织群众投票,得票不超过半数依然不能当选。

  投票的方式也是用碗,但每人发了一颗在红墨水中浸过的黄豆,这样,绝大多数没有文化的人也可以参与投票了。

  社员们对二苕的争议很大,叽叽喳喳地议个不停,有说好的,有说差的,二苕的心里忐忑不安。不过,二苕对自己还是寄予很大的希望,毕竟自己有过光荣的过去,而且昨天夜里,他还摸黑往许多贫困社员的家里送去了白米白面。

  在朱志刚的组织下,投票工作只用了个把小时,结果就出来了:同意票仅比反对票多出一票!

  听到结果,二苕喜不自禁,谁知这时从田边传来一个愤愤的女声,“队长,我还没有投票!”

  二苕一听,心里顿时慌乱起来。会场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来人是知青何秀。她狠狠地剜了一眼二苕,鼻子里鄙夷地哼了一下,走到台前接过朱志刚递过来的红豆,投进了“反对碗”。这样一来,刘二柱的选举结果就出现了难以决断的局面——同意票和反对票票数相同!

  张建华和朱志刚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结局,心里甚是着急——怎么向公社领导交待呢?如果自己连这样的小事就办不好,上级领导会怎么看自己?以后还敢把更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吗?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时候,二苕挤进了人群,他高声质问:“张书记、朱队长,难道我没有资格投票吗?”会场里的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二苕。

  面对这种局势,张建华立即召开大队委员会研究这个问题,中心议题是:二苕本人能不能参与投票。经过激烈的讨论,综合各种因素,村委会决定,二苕可以投票!随着“叮咚”一声脆响,二苕将黄豆投进了“同意碗”!

  就这样,经过逆天大翻转,刘二柱当选为过风楼大队第四生产队副队长。

  当上副队长的刘二柱一下跟变了个人似的,衣着变得整洁起来——头上戴着一顶没有五角星的旧军帽,身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绿军装,军装的上衣兜里还插着一支钢笔,右肩上还斜挎着一个印有“为人民服务”的军用挎包,腰上系着一条军用皮带,脚上穿着一双新嘎嘎的解放鞋。

  当上副队长后,刘二柱走路的样子也变了。原来是一步三晃,现在也学着公社干部的样子,步距大、步幅快,时时给人一种忙忙碌碌、风风火火的样子。说起话来还是那样一套一套的,不过手势和语气有了一些变化,就像电影里的那些指挥员一样,一手叉腰,一手忽上忽下地打着手势。

  但社员们并不怎么爱见这个副队长——不就是个副队长吗?又不是真正的国家干部,说话办事装腔作势,人模狗样,给谁看呢?这不是猪鼻子里插大葱装象、掉毛公鸡插翎毛想飞吗?

  可刘二柱却不这么想——哼!老子当上了副队长,看你何秀还能往哪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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