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算什么东西?/25
“张嘴。”
她厉声命令，男人有一张姣好的脸蛋，但此刻已经被痛苦填满，惨白的脸颊上连睁眼都是一种折磨。
卫千本来不明白殷市为什么突然变色，等看到这动作，马上懂了，又疑惑起来，这个四王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怎么好像不知道那件事。
卫风动了动两片没有血色的唇瓣，透过昏暗的灯光，那张泛着血沫的嘴巴里，空空如也。
拔舌！
殷市陡然松手，男人失去她的力气，狼狈的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恍若濒死的鱼儿，即将失去呼吸。
卫雨相对要好一点，见哥哥情况不对，赶紧扯了扯殷市的袍角，示意殷市看一下卫风。
“叫暗医过来。”卫千比殷市反应更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往外叫喊着。
小小的刑房陷入一片忙碌。
殷市闭着眼，靠在外面的墙壁上，脑海里依旧是刚才看到的噩梦场景，她并非心里承受能力差，而是若父后的死亡还能解释是因为自己不在的话，那眼前的灾难！已经实打实让她心底有了无力之感！
卫风卫雨是她的殷卫，这是每个皇室女子都会配备的两名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侍卫，从殷市五岁开始就分配到她名下，相伴四年，虽然是主仆关系，但对当时还小的她来说，却是罕见的能说话的两个玩伴了，尽管他们当时也有了十二岁，不过殷卫只听从主子的规矩，让她在这两人跟前，总算能放下心来，有一点孩童该有的样子。
现如今，记忆里鲜活的两个人，却在她眼前，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的姿态，出现。
“说说原因吧！”
有人走到了跟前，她不睁眼都知道是卫千，“是谁给他们施的这种刑罚？本王同意过吗？”
殷卫语气里含着非同一般的怒火，让卫千眼底晦暗不明，她的心底其实也复杂的很，卫风卫雨是她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当年分到殷市这么一个优秀又护短的主子，那可是全暗部都羡慕的对象，连她都暗暗祝福过。
谁曾想到，时过境迁，曾经骄傲的两个人，最终却沦为了暗部人人可欺凌的对象了呢。她至今都想不通，圣上颁下那条口谕，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真的觉得之前的王爷傻了，不具备管教下属的能力了吗？
卫千忍不住想起被处死很久了的卫百，“他们俩本该被处死的，是先皇后保下的他们。”
“什么罪名？”殷市冷笑。
“您忘了？就是您九岁那年遇刺的事，按照惯例，未成年的主子无权决定刑惩，并且您当时昏迷了将近三个月，先皇与圣上，都以为您活不成了。”
殷市没想到是这件事，一时间说不出话。
“然后了？”
“依暗部规矩，主子死了，殷卫是要陪葬的。”卫千停顿一下，“后来您虽然醒来，人却，疯了，圣上勃然大怒，下令凌迟处死，是先皇后突然出现制止，最后处以拔舌，以示皇家天恩。”
“呵呵～多好的天恩。”殷卫咬牙切齿，“为什么是圣上下令？”
“您不知道吗？圣上十二岁那年，就已被先皇，命定为暗部首领了。”
圣上十二岁那年，就被先皇，命定为暗部首领了！
十二岁那年，就是暗部首领了！
十二岁！
殷市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在墙壁上，皇姐啊皇姐，你确实厉害，这场博弈，皇妹输得心服口服！
但一切，才刚刚开始了！
这辈子，不会再有人能主宰她的命运了，哪怕是你也不行。
她就一直保持那个姿势站在那里，一直等到两个人被暗医处理好伤口，然后互相搀扶着来见她，两双眼睛里的神色是那么复杂、晦暗，殷市望了一会，伸出两只手去。
“等了很久吧！回家了。”
两只纱布包裹的手落在她手里，卫风眼底燃起了希望，卫雨这个大女人眼底居然有了泪水，守了十来年，他们兄妹俩眼睁睁看着一夜之间痴傻的王爷被全天下所耻笑，几乎失去活着的信念，好不容易盼人醒来，殷市这么久却都没有召唤他们，那种希望又变成了恐慌，明白了这样的大起大落，殷市如何忍心。
她尽量放慢脚步，殷卫的骄傲不允许他们低头求助，尊重他们的脚步，相信她，这是最后一次了。
————
出宫的时候，轿子因为多载了两个病患的缘故，走的略慢了点，殷市始终闭目沉思，她不说话，再加上两个失去舌头的殷卫，轿子里面的气氛冷到窒息。
“那是谁。”
轿子路过另一队轿子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停下，停下。”
不知道听到侍卫怎么回答的，那个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并且很快，就到了耳边。
“六长皇子，您不能乱闯。”
“放肆！我是长皇子，你敢拦我。”
眼看外头要争执起来，殷市睁开眼睛，示意卫风卫雨坐好别动，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本王以为遇到了什么拦路乱吠的小狗，原来是你这只小猪。”
被侍卫伸手挡住的少年，全身上下穿着极其复杂繁琐的皇子服饰，头上金簪银簪插满了整个脑袋，其分量远远看着，真让人担心会折了他可爱的小脑袋。
殷跃正跟着一堆侍卫撒泼无理取闹，冷不丁被说了一句，正奇怪这话怎么那么熟悉，便看到了对面长身玉立的女人，圆圆的大眼睛立刻瞪了过来。
“你才小猪，本皇子才不是猪。”
过了十年，这孩子智商还是没突破那条水平线，愤愤不平的小脸蛋尤自带着稚气，却因为那些装饰的衬托显得分外娇气起来。
“你不是小猪，那你是承认是小狗咯！”
她戏谑的开口，眼看那张小脸由青转红带紫，大殷历法规定男子十二岁即可订婚，十五岁即可婚娶，十八岁后就归于剩男一列，若她没算错，等过了明年腊月，这孩子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吧！
他与五王殷熙是同胞，但出身却颇为低下，名义上的父君只是一个后宫默默无名的美人，且在很早的时候就被陷害死去，长大后的殷熙为了保全自己与弟弟，选择了支持那时候的玉皇后，但这个少年却不知为何相当亲近她们姐妹，却因为阵营不同，总是避免不了被那时的殷市戏弄欺负。
眨眼间，当初爱哭鼻子的小屁孩都这么大了。
殷跃生气的跺了跺脚，总觉得这场景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了，最终憋无可憋的吐了一句，“不要脸，欺负男人。”
“你若说欺负小孩，这罪名本王便认。”
“你你你……”六长皇子气的说不出话，“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油嘴滑舌。”
“一直都是。”殷市听到小屁孩的抱怨，浅笑的回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本王该走了。”
“谁稀罕你个傻子。”骄傲的小屁孩昂起白嫩嫩的下巴，浑然不知自己的话有多不妥，殷市沉下脸，转身便上了轿子。
“喂，你……”
这次随殷市进宫的人里边，好几个都是之前跟随殷市去过河田村的，知道现在这个王爷不仅不傻，还颇为心狠手辣，不敢放这个六长皇子进去，只得苦口婆心的劝告着，“长皇子，王爷有事，您不要为难属下。”
“为难你们怎么了？你们算什么东西？”
“放肆！”
轿帘再次被重重掀开，露出里面满脸怒容的女人，浑身包裹着绷带却因为伤势过重隐隐露出血迹的两个殷卫，卫风卫雨的眼神几乎一样的寒冷，虽然目前行动力接近0，却近乎敌视的看着那个口不择言的少年，他们的主子，岂是谁都能侮辱的！
殷市缓缓渡出轿子，放下长帘，“你又是谁，谁娇惯的你这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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