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同根生/23
当然,在外人的眼里,苏太傅这个最小的儿子,还是相当聪明懂事、知书达理的,也因而当三年前,苏如沐被殷市抢入府的时候,满京城都为这个老人家掬了一把同情泪。
“太傅快快请起,如沐前些日子还跟本王提起您,问您是否身体安康,本王还在纠结什么时候登门拜访一下,现下见了就安心了。”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殷市这么和气,苏太傅也不好一直绷着张脸,疑惑的瞅着她,“听说王爷之前大病了一场,最近又被那些江湖野莽所误伤,现在看来是因祸得福了啊!”
“都是劳累了如沐照顾。”不露痕迹的露出一点外袍里面的绷带,殷市做出一脸感动的样子,直把这个老人与另一个小年轻女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苏太傅还在想自家小儿子什么时候懂得照顾人了,旁边年少气盛的女人已经直接面对殷市。
“如沐表哥?”年轻女人脸上的讶异几乎阻拦不住的要往殷市身上打量。
殷市也不指责对方的无礼,只是轻微的挑了挑眉头,“你是?”
“微臣苏宁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吉祥。”女人反应过来,赶紧跪下参拜,。
那心痒痒的想要观察殷市的小心思看的殷市也是好笑,“起来吧!本王是来找皇姐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时候,要不皇妹先退下?”
龙头桌案的后面,殷灼把玩着一本奏折,关心的眼神对上她的目光,“你平安就好,没事,她们已经报告完了,太傅,运城干旱的事朕会处理的,你与苏宁爱卿先退下吧!”
“臣等先行告退。”两个人闻言严肃了脸,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殷灼上位虽才两年,却均是铁血手段,雷霆之势肃清了北境那些本来卷土重来的好战份子,又整顿了朝堂,其果断凌厉的手段让本来不看好她年纪轻轻就登上了皇帝之位的那些朝臣都大开了眼界,不敢再因为她年纪小而有所轻视。
等女官把门关好后,殷灼才放下手中的折子,叹口气,“你想起来了?”
“谈何此言?”殷市刚开口,马上意识到是哪里不对,果然,殷灼轻笑两声挑破她,“苏太傅前日才从边城回来,但若是记忆恢复,你毕竟也承她启蒙过,哪怕十年未见,认得也是应当的。”
“但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性子。”既然一开口就揭穿了,也懒得继续假惺惺这样下去,“都说最像父君的是我,看来当年那些人都眼瞎了,最像的人是你才对。”
“不是父君,是父后。”殷灼轻描淡写的带过当年那场宫变,“小市没耐心了,与其等你咄咄逼人,还不如直接挑明,你心底的那个问题,恐怕都快把你憋炸了吧!”
殷市看着椅子上与自己面容极像的那个女子,若不是这个明晃晃的事实,她几乎要猜测自己是不是并非父君亲生。
“原来你还认我这个妹妹,那些年,你可伪装的真好啊!姐姐。”
圆润光滑的指甲几乎要扎进肉内,当年那个聪慧独立、善解人意的父亲又出现在脑海里,那一幕幕温馨的父女场景,都是假的吗?假的吗?她那般费尽心机吸引母皇注意,争取朝臣称赞,站在二皇姐对立面,所以最后都是给别人做了无用功吗?
努力就没有赢不到的东西,当年这句鼓励的话语,如今听来是多么讽刺啊!母皇,你当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个布下的局你知道吗?
“看我在人前吸引所有注意力,你在背后装老实可欺老好人,看我为你挡了一切明枪暗箭,你在背后一定很高兴吧!”
过往的一切,越深思心便越冰寒,她早该知道,同胞所出的姐妹俩,互相之间只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怎么会觉得真的天差地别了!
殷灼身躯微微一震,面色有点苍白,似乎被说到痛处了一样,“你是这样想的吗?”
“不然我要怎么想呢!”殷市自嘲的一笑,“我亲爱的姐姐,一直以为要保护的姐姐,结果在你的眼中我才是那个替你招惹是非的小屁孩,这个笑话多好笑啊是吧!”
“不是的。”殷灼猛地站起身,面对越说越激动双眼通红的殷市,两手颤抖着。
殷市玩味的看着她,“不是什么,是连父君都站在你那边,和你一起欺骗我吗?是连母皇都听信你的话语,一起看着我走上不归路吗?”
“砰!”
桌子上堆成山高的奏折都抖了一抖,“放肆,谁教你的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语?”
殷市一点不怕的站在她对面,她向来如此,在自己在乎的事情上绝不低头,这点殷灼不早就看透了吗?不然怎么会把自己推在明面了。
殷灼撑着桌子,低头紧紧闭了闭眼,似乎在压抑过于澎湃的感情,“你向来做事不守规章,不听劝告,不留情面,锋芒毕露又爱一意孤行,这点父后哪里没劝诫过你,你怨朕可以,怎么能把母皇也拖进来,翰林苑学的那些仁孝礼节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这一番话掏心掏肺,殷市若真的傻了那么多年,或许真被唬住了,“你不用叫他父后,踩着女儿生死上位的男人,没有资格,他怎么劝诫我的话语,我也不是曾经的小孩子了,分析的懂,他渴望东宫里头那个宝座,这没错,错的只是当年没有更狠心一点,在我昏迷的三个月期间没有掐死我。”
说完,殷市歪头表示好奇,“是看我后来傻了吗?”
虚空那个存在还是做了件好事啊!九年里包括还在襁褓里的记忆,它都完完整整的还回来了,正好让她仔细的清算了一遍,毫无遗漏。
殷灼沉默的坐了下去,身形消瘦,摇晃了几下,“朕早该清楚你多疑的性子,小市,你还记得朕十二岁发生的事吗?那时你才五岁,母皇问朕有什么生日愿望。”
“你说你希望天下和平黎明百姓富康。”殷市笑了,“我也早该知道,不卑不亢不显眼不得罪,哪是一个软弱可欺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但当母皇随意问你一句的时候——”
“挥军北上,万国来朝。”她冷冷的抢过话茬。
那时候朝臣已经退去,所以没多少人听到幼小的她是多么骄傲的冲先皇说出了那句话语,包含了多大的野心与杀戮,不安与战乱。
殷灼冷静的看着她,“后来母皇又闲聊起这件事,当时只有朕在场,她说,真可惜——”
殷市瞳孔放大。
年轻的皇帝垂下眼睫,“你应该生在乱世的。”
“大殷的任务是让百姓安康,不能再主动挑起战争了。”
“你说大家把你当盾牌,父亲因为你的过于出色,在玉皇后那里遭受了多少排挤你自然也不知道,他是你的生身父亲,怎么可能拿你当弃子?”
“若是求父仪天下,怎么不能。”殷市仰头,让自己忽视那不争气的泪腺,但自己也知道语气已经带上了苦涩。
“若不是你这种话不会有第二个人敢说,朕当真怀疑你是不是朕的妹妹,当年那个狂妄的不可一世、信誓旦旦说要保护父亲,要让父君得到天底下最好的东西,要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我们父女三人的小妹去了哪里?当年父亲与你我的局势你不是最明白,我们一直都在悬崖上,依皇后的势力与二皇女的手段,不算计那万人之上,就总有一日会被枉死在不知名的角落,你现在怨恨起来,不觉得太晚了吗?”
殷市听着耳边一句一句,目光渐渐迷茫下去,所以,还是她不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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