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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可我负天下人/03


  

  一如既往地午后,和煦的阳光温暖的抚摸着万物,唯独在触及眼前这个女人时,似乎一下子渡了一层金光,让人不敢直视,仿若又重现了很久以前的场景。

  殷灼突然忆起数年之前一个奇怪的乞丐的一句话:魂错异躯龙不醒,此心应为已故身。执念堪尽终须去,终须去!命定本是天上人。

  “命定本是天上人!天上人!”

  “小市?”

  小时候的称呼脱口而出,殷灼猛然拉起殷市两手,两眼目光紧急而热切,“你想起什么了?”

  “抱歉,没有。”殷市猝不及防被拉住,有点纳闷这是什么反应?一切未知的感觉真是不好!

  好在殷灼耐心不错,虽然焦急还是强耐着慢慢追问。

  “对皇姐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

  “一点点都没有吗?”

  殷市抿嘴,说了没有就是没有,问得这么奇怪?难道她触到什么隐藏情节了?想不懂,不说话。

  “你九岁那年,平安街?灯会?你还记得那批刺客吗?还有她!”殷灼指着明艳,目光灼灼,“你那天买回来的小厮,从那以后你受了惊吓,除了她谁都不能接近你?”

  “九岁?”那个奇怪的念头再次从脑海里划过,殷灼突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九岁?九岁那年——一个流氓捅了她一刀,她神奇的熬了过来,但醒来后几乎忘掉了所有事情,母亲却说自己好像从那以后就开窍变了个人一样,九岁那年,她做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梦,发疯用学习来麻木掉自己才正常起来,也是从那一年,她换了个学校重读,成绩跌落半学期后突飞猛进、连连跳级。

  殷市终于看清了那个一闪即逝的念头是什么,“我记得你。”虽然那可能只是个,荒诞的梦!

  敲了敲脑袋,殷市人生第一次不淡定了,推来激动中的殷灼,“你先别激动,我脑子乱得很,让我静静。”

  “好,你先静一会,别急,慢慢想。”殷灼退后几步,可惜依旧目不转睛的眼睛看的殷市冷汗一片,太过遥远的事情记起来何其艰难,叹口气,“要不要先吃饭,我饿了。”

  坐到了餐桌边,殷市才从殷灼那里,打探出了远比明艳那更清楚的版本,她的原身竟然不是不得人心,而是压根就是一个弱智,又贪美色,家里三个夫君全是她看上眼了跟殷灼讨来的,但这要是天生这样还好,偏偏在“她”九岁之前,“她”是整个皇宫里出了名的聪慧懂事,先皇看中的储君人选,偏偏那次被刺之后,整整十年,心智都如同孩童,医石无救。

  这个故事听的她食不下咽,可惜事情过去的太久,面对殷灼的殷殷期盼,殷市只能苦笑摇头,“对不起。”

  “没事,记不得就算了吧!醒来就好,你先养伤,暂时别出门了,想吃什么让下人去买。”殷灼握着她的手,“只要你好了,朕就不愧对母皇父后了。”言语间隐隐带了一份歉意,似是陷入了往事。

  但殷市不干了,“我很好。”她严肃地重申,自己又没大病?养伤多浪费时间!作为一个王爷地位上的追求没了,殷市还想着找点别的存在感了。

  “你看你现在瘦成什么德行,先给朕养胖了再说。”殷灼马上瞪眼过来,瞪的殷市撇撇嘴,“吃胖影响健康,你还不如让我多锻炼锻炼身子。”

  “你想练武?也是,你小时候很喜欢练武的,不知道现在根基还有多少。”殷灼说着说着就伤感了,看见殷市眼睛大亮,才好笑的点点她额头,“朕替你找个师傅要不要?”

  这语气简直就像在逗小屁孩,殷市瞬间恢复镇定,把额头上的爪子挪开,“谢了,什么时候?”

  “看表现。”

  殷市:就知道。

  这人和她一样恶劣。

  饭毕,擦了擦嘴,殷灼恢复了严肃正经,“你真的全部忘了。”

  “恩?”殷市抬头。

  殷灼叹口气,“好吧,朕是说这次昏倒的事,就算不懂事,朕还是第一次碰到你闹绝食,而且传遍京城。”

  她不说缘由,但殷市已然猜出三分,整个屋子除了她们姐妹,就只有殷灼贴身的几个人在,明显这是不信任这府里人的表现。

  一个弱智确实可能死脑筋,但如果这个弱智是个养尊处优惯了的王爷了?是谁让她想到这个法子的?

  “害皇姐操心了。”殷市知道自己目前只能先信任这个“皇姐”,可有些事情,还是自己慢慢处理得好,所以她的话也说得格外的慢,“以后我会好好的。”

  “朕让冬闲留下来吧!”殷灼盯着他,回头突然拉过来一个看着有张娃娃脸没表情的少女,“暂时你就先保护四王。”

  “遵命,皇上。”娃娃脸女孩站好身子,对着殷市单膝跪地,那声音冷冰冰毫无人气,“参见四王。”

  殷市好奇的看着她,看这样子不像个侍候的人,估计是什么暗卫之类,“她?”

  “冬闲以前可是江湖有名的高手,别小看她。”殷灼颇为骄傲的夸耀,那眉眼神情,竟让殷市恍惚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送走了皇姐,后脚明艳火急火燎的冲进来,面对这个据说是自己救下来、绝对忠心的侍女,除非万不得已,殷市还是不想跟她生气的,不等她“发难”抢先开口。

  “本王很好,你先坐好了。”

  明艳一胸腔的担忧好奇疑问差点梗在喉间一口气上不来挂掉,胡乱的坐在凳子上,手足无措,“王爷你真的?”不傻了吗?

  “假的。”

  “王爷啊~”明艳神情一崩,急得又要哭了。

  殷市无语的看了看天花板,“停!”她叫着,烦躁的起身,“哭什么哭,哭死还是哭丧了?”

  她冷冷的瞪了几眼,等这孩子止住了泪水,才温柔的问一句,“你多大了。”

  “28。”

  “28岁都能成家立业的人了,以后给本王有点出息,出去把太医院的都打发了,你家王爷没病,但多被你哭几句说不定真的有了。”

  殷市这辈子很少开玩笑,难得开一句,却见明艳已经诚惶诚恐的跑了出去,一到院门口,倒是跑的太快嘭的撞上一个人,一下子把人撞倒了,地上哎哎哟哟声不停。

  她走出门,无奈的想看看谁这么倒霉,一抬眼,倒是对上了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画中仙,柳如眉,鼻眼之间虚幻美好的宛如梦境。

  殷市居然一下子看呆了,还是被一句句哀嚎喊醒的。

  “公子你怎么过来了,啊~公子,青书破皮了,呜呜,好痛好痛,你们怎么走路都不长眼睛的吗?”明艳还在龇牙咧嘴的捂着胸口,地上的小不点已经坐了起来,冲着院门外的仙人儿委屈的想讨公道。

  殷市走近一点,“什么事?”

  “对不起王爷,明艳跑太快了。”女人脸上一片窘的通红,尴尬的看了殷市,又看了眼院门外已经走近的男子,“如沐夫君,明艳......”

  “没大碍。”

  “公子~”

  “青书别闹。”

  那宛如画中仙的男子神情淡漠的走近,朝殷市目无表情的鞠了个躬,“如沐只是路过,打搅王爷了。”

  那一片轻云缓缓直腰,看的殷市眯起了眼睛,美人她以前见过不少,但在此之前也没想过,会有一个男人仙气飘飘成这样,还真是意外的惊喜。

  □□裸的兴趣毫不顾忌,她一向性格就主动强势,有上眼的就一点不迟疑,“你是本王的夫君,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皱眉看向明艳,明艳赶紧解释,“王爷失忆了,王爷,这位是您前年纳的夫君,苏如沐,是苏太傅的儿子。”

  明艳一边介绍一边不忘冲苏如沐微笑,看得出来很有好感,介绍殷市倒成其次了,况且——

  谁让她自作主张开口了!

  殷市垂了垂眸,方念起自己这躯体之前是个傻子,几缕戾气在眼角荡开。这王府还真是乱的很,殷市盯着那个摔了手臂的小厮,对方竟然恶狠狠看着自己,也不知是牛犊心如虎,还是太没——

  自知之明!

  “真那么痛不欲生,就趁太医还没走,带你小厮去看看,还有,就算摔得很痛,以后也不要大叫了,孩子要乖巧懂事才能讨人欢心。”

  “要你教。”被叫成孩子的小厮瞪的更加凶狠了。

  殷市目光凉凉。

  “青书。”

  苏如沐呵斥一句,将小厮拉到身后,“一点小伤,不敢劳烦太医,如沐先告退了。”

  男人低着头,脚步略有点凌乱的离开,直到走远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奇怪的瞥了一眼回来,却不想恰好落入那一双仿佛狩猎者的眸子深处,看的他心神不安,急急离去,殷市才把目光收回去,“明艳!”

  “明艳在。”

  “你说本王有几个夫君?三个?”嘴角含笑,殷市的笑容莫名也让明艳看的有点胆颤,那漂亮的单凤眼懒懒的瞅着她,那一瞬间,明艳突然意识到,也许过去的那个王爷,是真的过去了。

  “是,是的。”

  “以后不要那么慌张,不要口吃,你们王爷的时间很宝贵,回答本王问你的问题,其他时候保持沉默!”

  既然之前是个弱智,那么就没必要装了!

  她也不会装傻子!

  “好吗?”

  明艳盯着自家王爷近在咫尺、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姣好的面容上一双眼睛简直要把人黏在那片区域动弹不得,一个人不再痴傻,真的有那么巨大的变化吗?

  然而,的确像极了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小皇女,她几乎着魔了一样应下,“好。”

  就好像重新回到,那个九岁的下午!

  这世间总是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例如休整了几天的殷市,偶然在后花园跑了三圈后,意外的发现这个身体虽然瘦弱,却很高挑,一米七五,并且柔韧性相当不错,还有不错的内力基础。

  “王爷体质还真是意外的好,一后院的男色没有榨干您的身体!属下真是遗憾!”

  等到殷市跑完十圈,做完五十个俯卧撑,一百个引体向上,再练完一段瑜伽,冬闲悄无声息的走过来,迎头砸下一块毛巾,脸色臭臭的。

  “这可不是一个好比喻。”殷市擦了擦脸,“既然基础还行,你教不教?”

  虽然殷灼说冬闲不是暗卫,不过那功夫也压根用不上暗卫了,殷市不挑,与其等待殷灼那女人百忙之中想起她给她扔来一个师傅,还不如她自己就近先找一个,可惜就是——

  “属下的功夫不适合王爷?”

  这个假冒牌面瘫居然油盐不进,“理由?”

  “王爷不需要亲自杀人。”冬闲嘲讽的看着她。

  殷市默了,许久之后望天,声音幽幽,“那么好玩的事情,本王为什么不能拥有亲自动手的机会了?”

  眼看一张娃娃脸的冰霜彻底崩溃,假面瘫成了真毒舌,“王爷的想法真是前无古人,试问世间几人愿意手上沾染别人的鲜血。”

  “总强过自己的鲜血沾染在别人手上?”

  “王爷真是说得一个好道理。”

  “不敢不敢,只是谁都不想死的是自己而已。”

  “……这世上何人敢害你?”

  冬闲嫌弃的靠在另一座假石上,她觉得这些皇室众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却不料殷市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回了她三个字。

  “任何人。”

  冬闲没想到她会这样想,讶异的都忘了继续反驳。殷市却并没有什么悲观的味道,笑容还很灿烂,“失忆并不是全部就都忘了的,有时候,人总会想起点什么,然后让自己更加警醒,你觉得本王该痛恨以前劣迹斑斑的自己吗?”

  “悔改便罢!”

  “不!本王只会不甘心。”她含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指着不远处的园门前,一个下人正匆匆离去。

  冬闲面色一凛,“你认为过去有人故意愚弄你?”

  “冬闲,宁可我负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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