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怪我太疯癫/01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一袭红装从橱窗外风起云涌般卷过，点亮了茫茫白雪一片，杨辰眼睛一亮的瞬间，那抹红纱停留在了咖啡馆外边，高筒的磨砂长靴跺了跺脚，在地上散落一地风雪。
他听到一个平平淡淡的声音，略微高挑的与收银小哥打了个招呼，不禁回头去寻对方的容颜，却发现那双长靴已经停留在了自己的桌子旁边。
红纱悠然落凳。
“抱歉，这里......”已经有人了。
“昌平老街111号，缘分咖啡04桌，你好，我是殷市。”
带着白手套的右手优雅摘下贝雷帽，柔顺的奶奶灰色中发，几缕轻佻的发丝偏离轨迹落入耳根之中，描了眼线微微烟熏的单眼皮透着一股慵懒的味道。
此刻，那个被一身红衬托的相当娇艳的女人正眯眼朝他伸出手来，杨辰突然抖了抖，盯着对方一张一合的红唇。
“你好，我叫杨辰。”
他回想起母亲给他那张：一身运动服举着哑铃的照片......
“上周刚刚从西藏回来，所以与你的见面推迟了一下。”殷市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咖啡，将第一杯放到杨辰眼前，“拿铁偏甜，没加糖。”
“你点的？”什么时候？杨辰伸手接过，有点尴尬，他面前的茶早就凉了。
女人已经慢慢啜了一口，“咖啡只有这个还能入口，你想喝酒？”女人眨了眨眼。
“不了，让你喝酒不好。”杨辰赶紧跟着喝一口，将不停游荡的视线收了收，摆出一脸微笑来，“听我妈说，殷小姐自己在外面有产业，广告公司？”
“对，在C市。”
“这样啊，我们家刚好也是做广告的，都十年了。”杨辰很高兴的引起话题，“殷小姐的公司听说去年刚开，说实话，我妈跟我说你一个女人家居然自己开了公司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看得出殷小姐非常有本事！不过你一个女人，也很辛苦吧！怎么会想到创业了，别人在你这个年纪不都忙着爱护自己吗！只要嫁个好男人，一切不都有了。”
“刚刚度假回来。”殷市挑挑眉毛，她本来的容颜不出众，却不知是因为化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莫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直耀人眼的神采。
杨辰已经忘掉那张照片，彻底被迷惑了，咽了咽口水，心底莫名有了点骄傲感，连背都挺直了些，“度假啊？哦，西藏是吧！那里确实很漂亮，但现在旅行社都挺宰的，如果殷小姐喜欢旅游的话，我家在T市，那边离海特别近，以后殷小姐可以随时过来玩。”
“谢谢，我自驾。”
男人眉飞凤舞的神情尴尬停下。
“......”杨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视线不由自主挪往窗外，细细碎碎的小雪又开始下了，沿路停了不少车子，看不出哪一辆是她的，不过他想到母亲说过的她们家境，应该最多也就十来万吧！
纵然如此，男人的脸皮也有些挂不住了，殷市却不管他，径直拿了菜单开点，热狗，三明治，排骨汤，这个咖啡厅居然还是中西合璧。
他听着她越点越多，忍不住打断，“会不会太多了？”这已经超过两个人的分量了吧！看不出对方这么匀称的身材，平常居然吃这么多吗？
“恩？”殷市从菜单上面抬头，杨辰赶紧补了一句，“不是钱的事，但这样太浪费了，不是，我只是很讶异殷小姐能吃，这么多？当然，能吃是福。”
“哦。”殷市笑了出声，抬头望了眼服务员，“除了前面三样，其它都打包，谢谢。”
“殷小姐。”杨辰突然觉得从刚才到现在的好印象都没有了，这女孩子......他眼神里不禁有了点鄙夷的色彩，虽然沦落到回老家相亲，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无耻的人。
想法变了，他的口气也开始糟糕起来，“殷小姐今年32了吧！听说你们这一辈比你小的都结婚了，你是为什么还单身了？”
“因为很爽啊！”
“殷小姐这想法不会太自私吗？
杨辰被呛了一句，看着对面笑眯眯的女人，那一身红此刻真是刺眼的很，“而且，现在又是为什么来相亲了呢？”
殷市真是好笑这个男人的问题，不过她从回老家以后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也见多了，多怪不怪，撇撇嘴，“盛情难却而已。”
杨辰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答案，嘴角都开始抽搐。
接下来的对话就渐渐有了火药味，然而不管杨辰怎么刁难，殷市都依然相当悠然，一餐饭吃的十分不愉快，一直到她要的东西都打包好了，杨辰才气愤起身，鄙夷的掏出钱包，语气恶劣。
“多少钱？”
“这次付现金吗？”服务员扭头问殷市。
殷市终于讶异的看了对面的男人一样，这人不会，是把她当成吃白饭的了吧！“不了。”默默好笑，她对上对面男人鄙夷的眼神，突然觉得浪费时间，“和以前一样，账户里扣就行。”
“好的，您签个字。”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被晾在一边的杨辰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男人拿着钱包的手里出了一堆的汗，殷市乐的看他这种大惊失色的样子，这年头啊！总是有着无数喜欢以自己的想法揣测别人的自大家伙。
“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我是股东。”
殷市含笑说了句，便走向门外，这一呆坐了快一个小时，小四肯定等急了。
杨辰窘迫了一张脸，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匆匆忙忙追了上去，“那个，让你付了饭钱真不好意思，我来替你提吧！”
“没多少钱。”
杨辰：脸更加火烧火辣的疼了。
就在他仍想着做点什么挽回的时候，一声很大的狗吠传来，不自觉退后两步，一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辆身姿相当神气嚣张的二战风越野车，一个酷似狮子的大狗正“凶神恶煞”的从车窗内探出脑袋，似乎很不喜欢外人接近，吓得他赶紧去拉殷市。
“殷小姐小心……”
“小四乖，给你带了晚餐哦！”
熟练的打开车门，殷市摸了摸夺门而出的大狗，那狗直起身子赫然一只成年狮子的体形，却甚是温顺的在殷市身上蹭了蹭，然后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掉殷市拿出来的热狗。
殷市一边喂，一边不忘逗逗身后脸色青红的杨辰，“这是高加索，刚成年，还没教好。”
“没想到殷小姐，还喜欢养狗啊！”杨辰脸色难看起来，“这么大的狗，很难养吧！”
“家里大狗生的，习惯就好。”殷市温柔的亲了亲大狗的额头，“杨先生的家似乎离这挺远！需要送吗！”
“不，不用了，下次再约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不送。”
摆摆手，附送了个微笑，脚下却已经毫不犹豫的踩下油门，车尾一路漂移到正道上，扬长而去。
等到离那里远了，她方才冲自己比了个ok，挑了挑眉毛，把车停一边，拨通家里的电话。
“妈，见完了，什么印象啊！能说没印象吗？你养我一个抵我弟弟妹妹两个，把我嫁出去你不觉的亏了吗？有什么好丢脸的，亲戚们要再说你，带上爸爸，你们俩先出去玩个半年，早跟你说过不要死守在这里，你俩不花我挣钱都没动力了，我老什么老，你女儿有车有钱，不缺人养，除非谁他妈嫁给我还差不多，不然把我连人带车带钱送给别人，你老人家也不觉得心疼，好了好了！我在国外晃荡了五年都没看上一个，你以为老家能有？连你女儿三分之一都及不上，你难道打算供一个女婿吗？”
世人怪我太疯癫，张扬猖狂欲画圈。
自嘲的挂了电话，殷市不知为何，突然从内心深处涌出来一股困意，晕晕乎乎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成了灰蒙蒙的，小四的吠声一句接一句，但那声音，却似乎有点遥远了。
“不要吵，小四。”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就好像从别的人身上传来，努力的睁开眼睛，世界都白了。
“欢迎回来，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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