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欢喜在这个电话之后,有点六神无主。看完了报表核算完数据,今天出奇的顺利,有各个楼层巡视了一圈回来,也就将将到午饭时间而已。
为什么今天的时间过的这么慢?欢喜感到很头痛。
听说医院的饭很难吃,第一医院的貌似还好一些,但也不会好吃到哪里去,妈妈住院基本都是靠营养液支撑着,所以欢喜还没亲眼验证过这一说法。
吃饭的时候,还在想事情,欢喜掉了两块肉和一回筷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殷圆最近都没怎么看到男神,再看小T姐现在的反应,不难猜出来,很关心地问:“小T姐,你没事吧?”
林欢喜拿起桌面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茶,无所谓的态度,“没事,可能最近搬了新家,还有些不习惯而已,过一阵就好了。”说起房子的事,她难免又想起了医院里的人。
说到底,他会住院,还是因为那天晚上着凉了,哎,欢喜在心里叹了口气。
阿布倒不像殷圆那样小心翼翼,而是直接地点出要害:“你们分手了?”
欢喜的一口水刚喝进去,因为这句话成功把自己呛到了,“你可以委婉一点吗?不要这么突然好吗……”用餐巾纸处理了一下,不禁悲哀起来,看起来有这么明显吗?
阿布摇了下头,“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殷圆和CK也是直愣愣地盯着欢喜,想了想,几分都一致认为肯定是他们家的小T被人家甩了,毕竟差距不要太明显了。
阿布说完这句话,在心里反省,自己好像真的说话太直白了,侧过身子,拍拍林欢喜一侧的肩膀,“要不要哥哥的肩膀借给你用一下?”
林欢喜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想征询一下大家的意见,“你们说,虽然分手了,他生病了,我应不应该去看一下啊?”
阿布觉得她是疯了吧,“他都把你甩了,你还纠结这种事,我看你是太闲了。”殷圆和CK赞同地点点头,这下换林欢喜抚额了。
她该怎么说,其实她才是那个负心汉吗?看着几个人脸上明显的不赞同,欢喜选择起身下楼去了。
回去给小时光喂了点东西,还是那副“吃不下去”的可怜模样,林欢喜走的时候,它半阖着眼睛像是在控诉主人的漠不关心,欢喜也很无辜,她其实是束手无策来着。中午本来想在办公室里眯一下的,奈何就是睡不着。
大概是外面阳光太亮吧,她起来一次,把窗帘严丝合缝拉上,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口干,起来烧了一壶水,只好等它开了,倒在水杯里等它凉一些,又想起那天他早上鼻音很重,说等会儿喝点热水,却是一直没顾得上喝。
在车上的时候,林欢喜绞尽脑汁想着一会儿见了他说什么,没找着头绪,下了车钻进旁边的水果鲜花店里,一边继续找头绪,一边挑礼物。
忽然想起来就有一个现成的理由,她打电话本来就是为了小时光的事情,怎么到头来就彻底给忘掉了?她随手拿了一篮桔子和苹果,满脸黑线地跟老板结账。
“不再那点梨子什么的吗?可以败火,”老板笑呵呵的,林欢喜这才反应过来,桔子是上火的,他都那个样子了,肯定吃不成啊,“我刚没注意,不能买桔子,”于是又重新折回去挑。
老板走过来帮她,“他喜欢吃什么啊?”
这她还真不知道,以往都是她吃什么他也一样,除了不擅长辣之外,其他的爱好欢喜真是摸不透,“我也不知道,”欢喜叹口气,头痛不已。
最后在老板的游说下,给他买了一束花,老板说清新空气适合养病的,马蹄莲。味道太浓的可能会引起咳嗽,这种清淡但是又好看的,怡情养病很好。
抱着这么一束花找到病房的时候,欢喜在门口正犹豫着,走廊那边走过来一位老熟人。
乔时远刚巡视完楼层,过来看看初时的,就看到在门口踟蹰着没进去的欢喜,他走过来,看到她怀里的花,笑得有点贱,他不知道两人之间分手的事,一看见欢喜,就推着她往里走。
“你来得正是时候,我跟你说,他这个病要慢慢养,你最好天天来陪着他……”揽着她肩膀进去,转个角才看见屋子里还有人,这下不只乔时远愣住,欢喜脸上也是一层霜冷。
中年男人眼角已有了细纹,可是笑起来,眼睛弯着,一股朗月清风的和睦,看到乔时远带着个女孩子进来,笑笑,他坐在沙发上看杂志,腿边还趴着个小男孩在玩玩具。
林延之扭头,虎愣愣地看了一会儿乔时远,不认识,再看到林欢喜,眼睛亮起来,和他爸爸一样弯了起来,还露出嘴角的两颗小虎牙,“姐姐好!”
心尖尖上又抽了一下。
林欢喜被这一幕钉在原地,她下意识想要后退,但乔时远就在她身后,也有些措手不及,看她慌里慌张地找不到逃跑藏身的地点,赶紧扶住她。
初凌溪笑着看乔时远一眼,“时远,这是女朋友?那你也不往家里带,省的你妈老让我给你介绍了……”说完,眼睛不着痕迹地把乔时远身前的人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自从杨霞出事之后,她就再没关注过那对母女的事,一则是没必要了,二则就是她那个鬼迷了心窍的弟弟保护得太好,不许她靠近,甚至连一点资料都查不出来。
初凌溪没认出林欢喜,看了几眼觉得有点熟悉,只当这是哪个小资家的女儿,不出名罢了,难怪时远还没往家里带,估计还在观摩状态。
乔时远没有接这话,林欢喜却从头到脚的冰凉无比。她自小引以为荣的爸爸,疼宠呵护无微不至的林海川,到忽然有一天变成让她陌生无比的姿态,她甚至觉得,自己站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得。
所以她染了头发,喜欢画着妆出门,穿一些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衣服,而本来,她也做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事情。
这个年龄的女孩,还能在父母跟前撒娇,本该忧虑的只有学业,她却已经要撑起自己和母亲的生活。
这也是欢喜不敢出现在林海川面前的原因,彼此都是陌生的模样,我认得你,你却早已想不起我是谁……就像此时此刻,她真的想转身狂奔出去。
床上的人精神很不好,原本在初凌寒掖好被子后,昏昏沉沉闭着眼,也被这屋子里古怪的气氛给弄醒了,他翻个身看到林欢喜,一瞬间以为是错觉,到清楚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忍不住撑着身体艰难地坐了起来。
屋子里,他最清楚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扭头看一眼姿态随意的林海川,还有一脸好奇盯着欢喜的林延之,病床前的小姑站直了身子眉头轻轻蹙着,依然好看的面容,只是笑意已经没有了什么温度。
初时一动,初凌溪立刻转身,“怎么起来了?你快好好休息,”又一面给他细心周到翻弄被角,林海川扯了下嘴角,不可置否初凌溪这样的热络。
初时不动声色推开了她的手,同时把她往林海川的方向用了些力道,等到初凌溪站定,已经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了,是侄子的态度更让她吃惊不已。
她站在一旁,脸色已经慢慢铁青了起来,林海川有异,抬起头问她,“凌溪,怎么了?”
那道声音一开口,林欢喜抽了下鼻子,本以为早就麻木的心,一下一下抽痛着,曾经那样带着温暖的关怀,只属于欢喜和杨霞的,终究只是过去的一场幻影罢了。她小心翼翼退了一步,同时希望乔时远能给她一条生路,不然她不保证等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欢喜不愿意输得太惨,嘴角微微勾起,就像无数次联系过的那样,轻易扯出一个最优雅的笑容,朝着三人的方向颔首点了下头,要转身的时候,才记起来手里还有东西。
继续笑着,她觉得自己不能这样狼狈不堪的走,于是靠近了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初时,她已经痛得顾及不了他,她不敢说话,怕一开口,所有伪装的一切就要崩塌,只是笑着,拿起了床头的花瓶。
花是才摆不久的,但是花香太浓,她拿起来,鼻子都有些痒,扭头看了一眼正看着她的初时,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他不说话,欢喜就动手把花拿出来,把自己的花慢慢放进去。
“那花是我拿来的,”初凌溪开了口,口气让空气有一瞬的凝滞,乔时远也走了过来,走到初凌溪身边,“小姑,你这花会刺激初时咳嗽的,不利于养病。”
欢喜手里的动作一僵,她侧对着初凌溪和林海川,但是他们的目光这样落在她身上,竟平白生出几分冷意来,她本是无意,这会儿却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花重新换回来。
她僵着身体没有动,手腕却被人攥住了,很烫人的温度。
“不用换了,我喜欢马蹄莲。”初时攥着她的手腕,欢喜却轻轻皱了下眉:这么烫,还没退烧吗?
初凌溪、林海川的脸色都微微变了,林延之是什么都不懂,还拼命往病床前面凑,被乔时远从后头拎住了。
初时看懂欢喜眼里的担心,摇摇头,“退烧了,不用担心。”声音都不连续,低哑干涩。
欢喜轻轻挣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很不自在,在花的这个事情上,面子没有丢,反而有种打脸了对方的感觉,她可以抽身退场了,但是没能挣开。
初时脸上是病态的惨白,黑黢黢的眼睛里倒映着欢喜的样子,他加了些力道,更紧地掌着欢喜的腕子。
“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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