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叶岚看着俩小孩儿竟然在审讯室就聊了起来，她低头翻了下手机，锁屏上是叶文昭还未睡醒时稚嫩青涩的小脸，她坐的位置右手边是走廊的窗户，有人走过，光线暗下来。

　　叶岚抬起头不经意瞥了一眼，正好外面的人也看了过来，很不巧地打了个照面。

　　初凌寒往欢喜的方向扫了一眼，走过窗户那块推开门走进来，视线落在叶岚的脸上，“跟我来一趟，我把律师叫来了，有什么话你跟他说。”

　　欢喜跟林栩这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相仿，还是失散多年的本家亲戚，两人从听的歌到近来很红的明星，居然都没红过脸，手机有短信音，欢喜拿过来看，叶岚说她和初凌寒去律师事务所了。

　　林栩看她小小眉尖都皱起来，用手在她眼前的桌子上敲了敲，“怎么了？”

　　“没什么，”欢喜想着他们走也没人想着带她一程吗？她从这儿回去不知道好不好打车，“你们这里在哪里好打车，我得自己回去了。”

　　林栩一听，想明白过来，倒是乐了，“你就这么被抛弃了？”

　　林欢喜轻轻眯了下眼睛，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很无奈地说，“是啊，从小就是一副被抛弃的命……”

　　状似开玩笑的一句话，林栩恍然想起了什么，“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这样，为了表示你的诚意，麻烦你送我回去了。”话说完，林欢喜抬起头，露出狡黠的笑容，眉眼秀气地弯成月牙，眼里还有细碎的亮光。

　　林栩把笔往黑皮笔记本里一夹，拿起本子站了起来，“那走吧。”

　　反正也是个高级路痴，有车坐林欢喜已经很满意，老老实实窝在副驾驶座，林栩开车，她从座位前面摸到几本杂志，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就翻了起来，车子停下的时候，她很欢快地解开安全带，挥手跟林栩说谢谢。

　　“急什么？”林栩被她的速度惊了一下，立马伸手抓住她，“我请你吃了饭，你再走吧。”

　　欢喜往右看了一眼，才注意到这附近是哪儿她都不知道。林栩带她进了一家西餐厅，环境还不错，就是对着菜单，林欢喜琢磨了很久，只看懂了后面用英文标的价格。

　　她点了一个最便宜的，不是为了给林栩省钱，而是完全不知道该点什么，林栩看了她一眼，转头对服务员说了一句什么，但林欢喜猜到可能是要了和他一样的餐吧。

　　“你第一次来这里？”林栩尽量让自己说的很礼貌，害怕唐突了对方。

　　欢喜觉得这没什么，等到她面前被放了一份牛排，她冲着林栩笑了笑，很自如地左手拿叉右手拿刀，看起来似乎是会一些，林栩刚要松一口气，就看她大刀阔斧地砍下去。

　　林栩后面座位有人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其实应该是娇美的，不过因为多了那么一丝耳熟，林欢喜就觉得挺刺耳的，视线落到林栩背后，就看到了纪格子有点令人讨厌的那张脸。

　　欢喜奇怪，“很好笑吗？”林栩赶紧摇摇头，欢喜看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纪格子，她撇撇嘴，不置可否，欢喜啪地放下手里的刀叉，她不吃了。

　　林栩回头瞪了身后的人一眼，看到是纪格子，有些意外，还是点头打了个招呼，却不怎么好发脾气了，于是回过头，看着应该气呼呼却又没什么特别表情的欢喜，他伸手把她的盘子拿过来，给她一点点切好了，递给她。

　　“吃吧，这个人不喜欢就不要看了。”

　　林欢喜说了声“谢谢”，低头用叉子吃了起来，再对上纪格子的目光，依旧不躲不闪，很干脆地迎上去，不过，看到林栩后，纪格子看着她的目光就不大一样了。

　　更加鄙视了。

　　林欢喜无所谓，继续吃着自己的东西，等她吃完了，对面林栩才吃了一半，林欢喜就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他，对面的纪格子这时候对她眨了下眼睛，这感觉，让林欢喜浑身毛孔都竖了起来。

　　她忍不住搓了下手臂，就看纪格子站了起来，冲着自己的方向特别开心地笑了，“奶奶，小时哥哥！”

　　难怪她之前一个人，原来是在等人，欢喜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了下，初时正跟在卢青的身后走过来，看到她时明显也愣了一下，欢喜对他笑了下，没怎么停留就收回视线。

　　路过他们这桌时，初时停了下来，欢喜低着头继续玩手机。

　　林栩自是认得初时的，头上的阴影落下来，他侧着头看了一眼，认出来是初时，有些意外又很高兴地打起了招呼，“时哥，真是好久不见了。”

　　初时视线往林欢喜看了一眼，林栩赶紧介绍，“这是我朋友，我们一起吃个饭，”初时点点头，“你们慢慢吃，”跟上卢青的脚步往前面走。

　　卢青一直没注意到林欢喜，等初时在这一桌停顿脚步，她才注意到背后那一桌坐的就是欢喜，不觉皱皱眉。

　　出来后，林欢喜情绪都有些低沉，偏林栩没注意到，为了不尴尬一个劲儿地扯话题聊，说到初时就开始喋喋不休起来，林欢喜惊讶初时那样招女孩子喜欢的人居然也会有人民警察这样的迷弟。

　　林欢喜下了车，转身往酒吧的巷子走，林栩从后面追上来，“你等一下，把电话号码给我留一下，我好歹请你吃了顿饭。”

　　还那么周到地给切了牛排，林欢喜还没扭头就乐了，“林栩，你肯定没谈过女朋友。”

　　林栩一面往自己手机里输号码，一面反驳她，“谈过啊，不过不到一个星期就分了。”

　　有这么明显吗，不就是不会搭讪和哄女孩子嘛，林栩不免郁闷，觉得这大半天自己跟林欢喜待一块儿，她就能看出来了啊，她别是误会了什么，他赶紧补充，“我就是觉得能交个朋友。”

　　“我也没往别处想啊，”欢喜一脸莫名地回看他。

　　收了手机，林栩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在车子前冲林欢喜挥挥手，“有空聊。”

　　关于中午吃饭的插曲，初时用微信发了消息，简单解释了下，爷爷出去见朋友了，他只是陪奶奶出来吃饭的。林欢喜看完，默默按了删除，回了他一句：我知道啊。

　　叶岚的事交由初凌寒的律师全权处理，这两天她给叶文昭学校也请了假，两个人打算去外面旅游散心去。林欢喜答应了要请人吃饭，说什么也躲不过去，加上小时光还在初时家里。

　　几天后，她在南城一个口碑很好的家常菜馆定了包厢，请初时和初凌寒吃饭。

　　林欢喜最先到的，提前了半个小时，让服务生换了她一直很喜欢喝的花茶，她喝了几口，把玩着杯子时，初时就来了。

　　在她对面坐下来，他的目光太温柔，这对林欢喜来说是致命的，她不敢看。

　　欢喜知道他想说什么，提前开了口，“我还请了三叔，有什么话我们吃完饭再说。”

　　初时的手从对面伸过来，盖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他不会来了。”

　　欢喜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看到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我们就好好谈谈吧，”欢喜坐直了身子，服务生敲了门进来，欢喜说：“麻烦把门关一下，点好了菜我们叫你你再进来。”

　　门被关上，房间里就剩了这两个人，初时看着欢喜，脸上还是温温和和的表情，欢喜却笑了下，“我听乔医生说，你那时候要出国是为了国家？是不是跟特种兵某种程度上性质一样？”

　　初时微微思考了下，斟酌着她究竟知道了多少，“也不是，我们是可以选择的，但是一旦真的接受了指令，就必须要服从指挥了。”

　　“那现在彻底结束了吗？”欢喜问。

　　初时哽了一下，没有开口，只是略有些无措地看着欢喜，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或者说他其实是知道的。

　　“你这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可能未来的某一天你还会一句不吭就离开了，也许下了月，也许……，”她给自己倒了杯茶，很缓慢地说：“就是明天？”

　　“……欢喜，”初时不知道该怎么来回答，可她说的都是真的。

　　在菜单上随便划了几个菜，欢喜问初时，“就这几个菜够不够？”初时没说话。

　　欢喜站起身走到门外，把菜单递给门口的服务生。等服务生走了，她低着头看了下脚底下的瓷砖，红格子纹的花岗岩，一条裂纹从头贯穿到尾。

　　“你回来的这段时间对我极好，也不对，你离开之前，对我也极好，你现在这样是因为觉得愧疚吧？”欢喜细细摩挲着手里的杯子，不敢用太多力气，害怕杯子会不听话滑出去。

　　像她的心一样管不住。

　　他越沉默，欢喜心里像有把刀在绞，嘴角拼命绷成一个弯，似笑非笑看着对面的人，“我去乌镇之前跟你说，等我，等我想通了，我现在想通了，小时哥哥，”

　　她忽然喊他这个名字，初时眼底有股浓重的哀伤，“欢喜，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从来都学不会忍气吞声，我受不了男朋友随时随地都会离开我，这期间我失去父亲，母亲车祸，谁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欢喜盯着他那双百看不厌的眼睛，“这些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饭菜上了桌，他们都不说话，欢喜埋着头吃得很认真，鸡肉的骨头被她吃得就只剩下光秃秃的骨头，对面几乎没什么动静，她放下筷子看过去，“我只是想说，与其这样，我们不如做回兄妹……”

　　“还是说，”她轻轻眨了下眼睛，把那股湿意压下去，“你连饭都不想跟我一起吃了？”

　　初时手指动了动，却没有立即吃菜，终于还是失了风度，“你今天说的这个事，我需要想一想，你也再想一想吧，”

　　欢喜这一次对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初时缓慢地打量着她的表情，她抿着唇，眼角是红的，他收回目光，妥协一般，轻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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