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明月几时有
“包子啊，我晚上要去看电影。”
程青坐在镜子前打理着那张已经万无一失的脸。
“嗯，去呗。”
清欢笨拙地叠着衣服，何亭眠实在看不下去，抢过来熟练地收拾起来。
程青将各式各样的瓶盖该拧上的拧上该扣上的扣上，“你也去。”
清欢不明所以，“你家主席和你过中秋，我去干什么”
何亭眠帮腔，“是啊是啊”。
安然从卫生间冲出来，大吼，“我去，我去。”
程青瞪了一眼没有出息的室友，“滚，你不去给你的沈慕投怀送抱啊？”
安然掐指一算，“对哦”。转身回去洗手。
“你不去就在宿舍孤独终老吧”。程青放出狠话。
清欢思索片刻，亭眠下午是要回家的，安然也不在，可是当电灯泡
呃……反正是霍行简，不把他当人就行了。
她点了点头。
和霍行简碰头的时候，清欢才发现，对方不仅是人，还是两个人，不由有种被下了套的感觉，顾峥也像是不知情的样子，看到她时微微一僵。想起上次的糗事，她怏怏地走到他们的面前，低着头细声细语地说，“走吧。”
霍行简大大方方地拉过程青，两个人愉快地交流起来。清欢觉得她上辈子一定是欠了霍行简几千万银两，才让他这辈子能不停地讨债。
趁着他们买票之际，清欢蹬蹬蹬跑到柜台朝服务员喊，“我要可乐。”
手刚刚要握住那冰凉的碳酸饮料，瓶子就被人推开，“换矿泉水。”
她愤怒地扭头，看到了顾峥没有表情的一张脸。
不过，还真挺好看的。
心里吐槽了一下自己的花痴，认命地接住了透明的矿泉水。
是个恐怖片，有大量撕咬，血喷的场景，在座的许多女生尖叫着往身边人怀里躲，程青也不例外，清欢微睁着眼，看着屏幕上画面一帧接一帧，倒是不觉得害怕。只是当一只血肉模糊的猫从台阶上滚落下来的时候，她却突然闭上了眼睛，在这部血腥暴力的影片中这种画面算不上惊悚，清欢却有些反胃，站起身走出去透气。
一捧水泼在脸上，反复深呼吸，走了出去。
被门口的顾峥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斜靠在墙上的顾峥分开交叠着的腿，看着她湿漉漉的脸庞皱起了眉，“里面空调开大了吗。”说着伸手来探她的额头。
清欢没有躲开，这样多余的关怀竟然让她有些感动。
“里面闷”。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时，她才轻轻答道。
顾峥捕捉到那丝一闪而过的晶莹，垂下眼眸，“走吧”。
清欢不解，“去哪”。
城市的夜晚似乎都一个样，除了光怪陆离，清欢想不出另外一个更合适的词来形容，所以走在这有些偏僻的小巷内，她反倒觉得新奇无比。
一盏摇摇欲坠的孤灯悬在巷尾，拉长了人的影子，映射出内心真实的欲望，她发现原来自己的欲望也是如此细长而尖锐，并非皮肤表面那般光滑没有杀伤力，仰起头承受那片迷蒙的灯光。
顾峥看到她仿若铺满金粉的侧脸，那么多年的着迷好像是找到了理由。
走到了光源下，清欢终于冷静下来，向着陪在旁边悄无声息的人说道，“谢谢。”
“不谢”。
卷闸门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沉寂，巷落里的小卖部如同从天而降。
清欢的手指顺着一排排饮料的标签纸略过，最后点了点三个深黑的英文字母——RIO。
那个HelloKitty包装纸实在是可爱。
胖老板正在看中秋晚会，电视里面放着的歌曲是《但愿人长久》，却不是王菲的声音。高中的时候，音乐老师曾经点她上去唱过这首歌，
当时紧张得直发抖，也不知道跑了几个音，走了多少调，唱完就浑浑噩噩地从讲台上走了下来，后来同桌告诉她，唱得很动情。
可实际上她当时一门心思想着尽快唱完，就像过去背课文，在组长面前一板一眼地背着，这和初中背《水调歌头》没有什么区别，全神贯注生怕出错，哪里还会注入什么情感。
清欢很喜欢王菲的另一首歌——《笑忘书》，没有什么别开生面的原因，就是觉得好听，婉转低吟的曲调总能让她产生难以名状的感怀和不知出处的共鸣。
“小情侣出来赏月啊？”胖老板把钱扔进抽屉里，呵呵笑着问他们。
清欢摆弄着放在一旁的箱子，没有理会，顾峥一脸平静，倒是老板尴尬起来。
“老板，这个是什么”。清欢戳着那个纸箱问出声。
“抽奖用的。要试试吗？”
“嗯”。
老板打开一侧的暗门让清欢把手伸进去，清欢夹出一张纸条，上面竟然是手写字体，被这个小发现惊讶到，'谢谢参与'四个字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胖老板好像希望她中个奖似的，竟然发出了惋惜声。随即把箱子递向了顾峥，清欢也看向他，眼睫毛扑打着下眼皮，双瞳剪水。
老板喜笑颜开地抢过顾峥取出的纸条，高声大喝，“鸡仔娃娃一只”。接着在柜台下翻翻找找，找出一直淡黄色绒毛的小鸡仔。清欢捋了一下它高昂的头，哼笑起来。
老板直接把娃娃递给她，清欢不接，指了指双手插在口袋里的顾峥。
“你拿着吧。”
清欢乐颠颠地捧住。
“你们要赏月的话，可以去那边那个平台上，从旁边的楼梯上去就行了。”
“不用了……”。
“走吧。”
截然不同的两个回答让胖老板迷糊起来，摸着后脑勺憨憨地笑。
清欢终究不能忤逆了这个恩人的要求，乖乖走去了赏月平台。木楼梯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一脚踩上去吱呀直响，她一手把小鸡仔按进怀里，一手拎着RIO，走得踉踉跄跄。
走在前面的顾峥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玻璃瓶，另一只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男女授受不亲……”。虽然黄老师思想开放，但是清欢还是很保守的。
住在奶奶家的时候，附近还住了个摩登女郎，她长得很好看，就和那些海报上明眸皓齿的明星一样，反正是看不出什么太大区别，如果她某天出现在哪个大舞台上，清欢是不会奇怪的。
可是邻居大妈唠嗑的时候，聊到她时会掐着嗓子说，不检点，没点正经样子这种话，还会突然指着在一旁玩跳房子的小姑娘们教导，别学坏。当时正在起跳的清欢被她们严厉的语气吓到，落地崴了脚，奶奶拿万花油涂了很久才好，却从此落下了心病，清欢总记着那三个字——别学坏。所以在这种给她留下了思考空间的时候，她就会犹豫不决。
顾峥换了另一只手，握住瓶子的瓶身，将其横放，清欢看了看积满灰尘的楼梯扶手，抓住了伸在眼前的瓶颈。
胖老板没有撒谎，这个平台果真是赏月的好地方，四四方方，空空落落，抬头就是一顶大月亮。
明月几时有。
坐到正中央的那个水泥乒乓球桌上，
两人之间隔着半瓶鸡尾酒长的距离，不近不远，恰到好处。
顾峥双手撑在身后，身子朝后仰，看着旁边人的后背出神，白色的衣服紧贴着秀气的美背，在月光下像一面镜子，照出自己旧时肆意张狂的模样，高高束起的马尾之下，是被凌乱头发掩盖了的后脑勺，那里面装了他追求了一整个青春的东西，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清欢垂着的腿晃荡着变换不同的姿势，在地上变出各种影子。
这种安静好像很美好，但是美好得有点不现实。
“我听人说，小孩子不能随便用手指月亮。”
“嗯”顾峥直起腰，慵懒的声音很是迷人。
“说是指了，月亮会在你熟睡的时候下来割耳朵。”
清欢紧接着问道，“你信不信。”
“不信。”顾峥斩钉截铁。
“哦~，你是科学主义者~。”清欢把手撑在大腿两侧，缩着脖子笑道。
“不全是。”
“嗯”
“我相信世间曾有嫦娥，有玉兔，有随砍随合的桂花树，有伐桂的吴刚。所以不全是。”
“还有广寒宫。”清欢接道。
“还有痴心不悔的后羿。”
“对，还有他。”清欢不知道后羿是否痴情，嘴却比脑子更快，不由自主地应下来。
青柠加朗姆的味道酸酸涩涩，她咽一口，差点呛到喉咙里，然后突然意识到独饮似乎不太好，可是男女授受不亲……
早知道就买两瓶了，纠结之际手中瓶子滑倒，一股脑倒在她的牛仔短裤上，湿了一大片。空气里弥漫出一种浓度低醇的酒香，她竟然觉得这样很好，一了百了。然后才反应过来解救自己的裤子，手里的小鸡仔急忙往顾峥怀里塞。
夜里天气凉，顾峥再眷恋这样的良辰美景，也分得清事情急缓。
清欢全身上下洗干净的时候，程青正好回宿舍，笑得深不可测，“怎么样？”
“有点残暴。”
清欢轻轻擦着头发，插上了吹风机的插头。
“我说顾峥。”程青对这个永远抓不住重点的傻子很无奈。
“噢，还可以。”摁响了吹风机，呼呼的声音充斥着耳膜，她甚至自己都没听见那轻轻的三个字，挺好的。
程青笑眯眯地走近，洗了手，幽幽荡回去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包子，我看不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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